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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醫堂偏房,從裡依稀傳出兩名男子的談話聲。一道虛弱而寒森的男聲驚訝說道:“上次見你是在寧安藥鋪,此地是程家醫堂,你怎的會在這兒?”
另一道清冷的男聲道:“黑公子,這不重要,我已經派人完成了你的任務,凌楓已然受傷不醒。”
那寒森的黑公子說道:“你我關系到此為止,現在我不想殺凌楓了。”
那清冷的男聲突然道:“怕是來不及了,龍鳳玉佩,慧蘭卷經,他們太遭人妒忌了……”
那黑公子陰森凜道:“我不許你殺凌楓,要不然……”
碎玉和鳳千千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向偏房,在快接近時,竟聽到低低的話語聲,碎玉驚呼:“鳳姑娘,這偏房裡有人在說話。”接著,從房內傳出了迅捷的步子聲,還有一道跳躍聲。
碎玉和鳳千千兩人衝進了房裡,就見一個年輕男子正埋頭在整理床鋪,正是程翼安的大弟子寧黎。
碎玉兩人眼珠四轉,鳳千千還仔細查看了房門後面,窗戶外邊,幾樣簡單的擺設藏不了人。碎玉問道:“寧黎大哥,剛才一直只有你一個人在房間嗎?”
“是呀!”寧黎依舊低著頭,他顫抖的雙手,明顯感覺到他的驚慌失措和隱隱不安。
鳳千千凜道:“寧黎公子,這黑蜥蜴最擅使毒,還是傷害凌大哥的凶手,如果讓他輕易跑了,必定會傷害無辜的村民。程大夫說黑蜥蜴在偏房,你真的沒有見到他麽?”
寧黎呼了一口氣,攸地抬起頭來,冷淡的臉已然無波,沉聲道:“寧黎也是剛到,不見房內有什麽黑蜥蜴,兩位姑娘若是不信,自行搜查便是。寧黎還要研磨藥材,就不打擾兩位姑娘了。”他行了個禮,身材挺直走出了房門。
鳳千千朝他的背影瞪了個白眼,寒聲道:“比凌大哥還會裝酷,真是,去……”
碎玉道:“鳳姑娘,算了吧,他們當大夫的責任大,心性自然是成熟穩重些,沒有動聽的言語也是正常。”
鳳千千嘀咕道:“不知怎的,踏入程家醫堂,我這心裡就有種不祥的預感。巴不得明天清晨,早早離開。”
黃昏時刻,眾人吃過了晚飯,醫堂東廂,程翼安竟心情躁動,莫名的不安,在房內原地走來走去。程翼安來到窗邊,望了望天色,竟是烏雲凝聚,昏暗一片,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陰霾。
程翼安差醫堂夥計喚來了二弟子寧澤。
寧澤道:“師父,您怎麽啦,可是身子哪裡不舒服?我為您瞧瞧。”
程翼安歎聲道:“小澤呀,也不知怎的,師父就突然有很多話想對你們倆師兄弟說,可是見到你了,又不知說什麽好。”
寧澤道:“師父,莫不是這些天因為籌辦慧蘭節的事累著了,凌少俠既然傷勢不嚴重,您也可以放心了。”
程翼安從抽屜裡取出一枚印章,遞給了寧澤,道:“小澤呀,你跟著師父的這些年,你的成長,你的進步,師父都看在眼裡。一晃,你和小黎都長大了,都學會擔當了。師父要把這枚印章交給你保管,以後程家醫堂開方抓藥,必須經過你蓋取章印。”
寧澤“砰”聲跪地,戰戰兢兢道:“師父,您開玩笑了吧?師父您正值年華,身體硬朗,印章自該放您這兒。再說,就算師父乏了,想提前隱居,這印章也理應交給寧黎師兄,哪裡也輪不到弟子呀。”
程翼安拉起了寧澤,面色凝重道:“師父也不知怎的,就做了這個決定。但不是心血來潮,你寧黎師兄雖比你早入我門下兩個月,但他心性剛硬,不善言辭,難掌大局。而小澤你,心思善良,又有醫者天賦,只要假以時日,你必有所成就,這也是鄉裡百姓之福。”
寧澤說道:“師父,若是師兄見到您將印章給了徒兒,他心中定是不快,這要徒兒如何是好?”
程翼安道:“小黎可是個聰明的孩子,前些時間,為師曾在他面前提起過傳你印章之事,他言下之意,定會好好輔佐於你。如此一來,為師也安心了。小澤,這印章你就先收著吧,遲早要習慣的。”
“是,師父,弟子遵命!”寧澤心中雖萬般忐忑,但師父之命不可違,便躬身伸出顫抖的雙手,恭恭敬敬地接下了。
在寧澤出門時,就見寧黎正走進房來。寧黎一眼便見到了寧澤手中的印章,寧澤面色有些尷尬和愧疚。誰知,寧黎則衝他淡然一笑,還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在意的模樣,還有點鼓勵寧澤努力的意思。
寧澤這才放下心來,出了東廂,留下程翼安和寧黎在房間。
程翼安道:“小黎,師父將印章交給小澤,你心頭不會生氣吧?”印章是程家醫堂最重要的東西,也就代表了將來整個醫堂會繼承在寧澤名下。
寧黎道:“師父,徒兒不在意,只要能為村民治病,是什麽身份都無所謂的。”
“嗯!”程翼安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小黎已經悟得了行醫真諦,為師深感欣慰。醫者只要是善心救人,哪怕是以乞丐之身,也是值得人尊敬的。一晃五年,小黎真的長大了,猶記得五年前,你的母親病逝……”
“師父,過去的就別再提了……”說到病逝的母親,寧黎面色突變,他身子不由自主地顫動,桌子底下的雙腳也不停抖著,嘴裡卻淡然道:“師父, 家母命苦,是師父不嫌棄,才收了寧黎為徒,給寧黎一個安身遮雨之所。”
程翼安急道:“不,小黎,為師要說清楚,當年,你的母親中毒已深,不是師父不救她,而是師父真的沒有法子救她,你要明白……”
“徒兒明白,這些都不重要了。”寧黎凜聲道:“師父,寧黎從沒忘記這些,毒物害人,寧黎是知道的。師父救人無數,不可能不救寧黎的母親,這些,寧黎也是明白的。”
程翼安歎聲道:“你能明白這些就好,多少次在夢裡,為師還夢到你的母親,她抓住為師的雙手,托為師好好照顧你……”
“別說了,師父。”寧黎突然叫道:“人死不能複生,家母已經死了,重提這些又有什麽用。師父,徒兒要去看醫書了,您早些歇息吧。”
寧黎朝程翼安施了個禮,倉促出了房門,唯留程翼安在那兒歎息。
程翼安知道,寧黎是個孝子,自小由他母親一人拉扯大,兩人相依為命。病逝的母親就是寧黎心中的坎,心中的結,如果這個結不解,他將永遠不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