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辰總算是明白了鬼面人所說的神志清醒會更痛苦代表著什麽。

在被‘無夢’侵蝕的時候，他無法思考，沒有思想，靈魂好像已經脫離了身體，只能按照那不斷重複的聲音所要求的去做。

而如今當他已恢復神智時，不僅要忍受那不斷刺激神經的癢與痛，還要抗爭身體去聽從鬼面人的聲音。

“不要抵抗了~呵呵呵~殺！殺了他！殺了你帶來的所有人~！”

鬼面人不斷地在誘導他，而最令他感到恐懼的是，自己竟然真的從心裡冒出這樣的想法，他想要殺了南蕭！

這鬼面人從南疆學到的詭異術法，竟然不是單純的讓自己失去神智從而控制身體，而是讓他從本心就認同那聲音所說的話！

一開始林芳辰還以為鬼面人所說的種子是他留在自己身體內的“靈魂碎片”，而那詭異的樂聲則是喚醒這“靈魂碎片”的方法，自己只要守住本心不讓他侵入控制就可以，在江湖指南的神奇功效下，這一點可以做到。

然而他錯了，仿佛根本沒有什麽“靈魂碎片”，鬼面人只是通過樂聲將他想說的話直接傳達到自己的腦子裡，而那個種子——似乎就是自己的心。

他以為要守住本心，可殊不知想要控制他的“源頭”就是從心中而來。

他覺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人在說:“殺！我要殺人！殺光所有人！”而另一個則說:“不！不能被人控制！我是來救人的！”

江湖指南傳來的清心涼意絲毫沒有用處，這也說明了那想要殺人的想法的確是自己的意願……

鬼面人的聲音仍在不斷的狂笑著:“呵呵呵~！我的孩子已經蘇醒了！無論你再怎麽掙扎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呵！與其這麽痛苦著……不如——就順著他、噢不~就順著‘你自己’的意思吧~！哈哈哈！”

“不！”他仰天長嘯:“我絕不會！再被控制！喝啊！”

…

“林兄！”南蕭焦急得看向這邊，一個失神被鬼面人的手下一刀劈在後背，衣服瞬間裂開，露出血肉。

“可惡！”南蕭爆發一劍，而對手一招得手卻並未再攻，只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呼……哈……”南蕭喘著氣，腦筋飛速轉動想著有什麽方法可以突破這九門陣。

“‘十三’，你究竟在做些什麽?”

屋頂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鬼面人抬頭一瞧，驚得跪倒在地，笛聲驟然停下。

“參見聖子！屬下不知聖子駕臨，我…我這就盡速處理了他們，隨聖子去恭迎教主！”

“……，不必，教主並沒有來。”

屋頂上站著一位少年，個頭不高，純黑的衣服隨微風不斷擺動，顯出瘦弱的身形。他相貌清秀，眉眼間自有一種書卷氣，面色平淡，對此時義莊內發生了什麽沒有絲毫興趣，似乎是個極其冷漠的人。

“我來傳教主令:要你置辦的貨物已過了時間，限你明日日落前帶著貨物至蕩神川領罰。”

“是。”鬼面人恭敬應聲。

黑衣少年掃了眼莊內情形，開口問道:“‘十一’在哪裡?”

“屬下在~”女子從屋中推門而出，低身施禮，“教主有新任務交給我麽~”

“嗯。”少年臉上沒有任何波動，“教主有令，‘八’因事耽擱，支援的事改由你接手，即刻出發。”

“這麽急呀~”女子居然撒起了嬌，“教主有了聖子以後就越來越不疼我了呢……”

“……”

“哎呀聖子你別多想，我可沒有怪你的意思……”女子笑道，“倒是‘八’，他居然會被耽擱，****上有什麽勢力能和他抗爭麽?”

“我隻負責傳達教主命令。”黑衣少年冷冷道。

“好~我這就動身。”女子答應道，又看向鬼面人，“姐姐我走了，這裡你應該能處理好吧~”

鬼面人已經站起身，聽得教主並未親至，早已恢復，冷笑道:“姐姐放心~我不會再耽誤的，桀桀桀！”

女子看了一眼莊內，方家兄弟互相攙扶著勉力站住，身後數人已因鬼面人的馭魂笛笛聲而昏迷，南蕭被困在陣中無法突圍，剩下的一人則半跪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正緩緩抬起頭。

笛聲停止，林芳辰腦子中已沒有了鬼面人的聲音，但想要殺人的心卻並未停止，只是沒有了蠱惑暫時無法與本心抗衡，暫時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他沒有心思關注其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五感慢慢恢復過來，林芳辰渾身已被冷汗盡是，他喘息著試圖抬頭看看發生了什麽， 首先便看見代號為“十一”的女人站在屋子門口，正抬頭看向高處。

他也隨著她的視線緩緩抬頭，消瘦的黑衣少年進入了他的視野。

“……！墨！墨雎！”

林芳辰大喜，沒想到自己苦苦尋找的墨雎居然就這麽出現在自己眼前。

“呃！”失神間，心中的另一個人欲借勢反撲，癢痛之感驟然襲來，林芳辰抬起手扶住額頭。

那黑衣少年聽到這聲驚呼雙目瞬間圓睜，循著聲音在林芳辰低頭前的最後一秒看見了他的面容，眉頭微微一皺，但馬上便恢復了一開始的冷漠模樣。

鬼面人見林芳辰居然恢復了意識，開口道:“聖子放心~此人多次阻撓我們的計劃，我不會讓他活著離開這裡的~”

黑衣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鬼面人已經重新吹響了那馭魂笛。

“啊啊！”

林芳辰痛苦地捂住腦袋狂嘯，女子一副不忍心再看的模樣，開口道:“那屬下就先走一步了~”

她剛欲飛身躍出莊外，只聽一聲“殺！！”，從林芳辰身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殺意，隨著狂湧而出的炁似乎連空氣都被扭曲！

…

“墨雎……聖子……?怎麽會?他們為什麽會稱呼墨雎為聖子?他怎麽可能加入他們！”

心中另一個聲音響起，這聲音不是鬼面人的，而是他自己的。

“桀桀桀…這還用問麽?他已經背叛了你們，他還要殺了你呢……”

“不！不可能！”

“哈哈哈！他要殺了你，你為什麽不先動手殺了他呢?殺！殺光他們！”

“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