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林芳辰道，“那封陷害我的信，你是什麽時候寫的?”

“呵…”野村答道，“就在我與你交手之前。”

“果然……”林芳辰苦笑了一聲，“我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一種可能，可我實在不懂，我有什麽特殊之處能讓你如此處心積慮不惜暴露也要來拉攏?”

“因為形勢迫在眉睫。”野村道，“其實本來我是打算冒險計劃看能否與昔日的狂狼軍聯手，畢竟他們已經多次派人暗中查訪我的下落，只是還沒有找到罷了。但這其中隱患太多，而且我實在沒有信心能與袁將軍抗衡，一旦事情有變，東瀛一族便徹底完了。

就在我已經準備派人接觸他們的時候，你出現了，在我認出你身份的那一刻我毫不猶豫地決定改變主意，無論用什麽方法也要尋求你的協助！擁有共同的敵人、不屬於任何勢力、為人正直俠肝義膽，你簡直就好像是仙人們特意派來助我之人！”

“呵呵…”林芳辰冷笑道，“你好像少說了一條吧，最關鍵的是——我的實力不如你，人又有點傻，實在是太容易控制了。”

“實在是所謀甚重，若非如此你怎會願意協助於我?”

林芳辰站起身，“難道你認為此刻我就會願意協助你?野村兄是不是有點小瞧了我……如果一開始你便帶著誠意而非算計接觸我的話，也許我們此刻已經是朋友了。”

“呵……”野村一鶴輕笑了一聲，笑聲中不知是無奈還是嘲諷，緩緩開口道，“靠著誠意與善良難道便能改變一切?你真的是太天真了，天真到讓我想笑……”

“……”

林芳辰一時間竟無言以對，野村一鶴繼續道:“算了，許多事你還未曾經歷，也許能保留一分對那些容易破碎的美好事物的憧憬，也是一件幸運的事……”

“……”林芳辰無意再與他糾結於人生觀世界觀，道:“看你如此信心滿滿，想必其他勢力那裡我也已經沒有退路了吧。”

“這個自然……”野村一鶴道，“其實你本來也沒有退路，之前沒說是因為沒必要。難道你以為對手皆是好相與之輩?這十幾年來明爭暗鬥不知多少，又有哪一個會被你利用?如果不是你恰好對我有用，就你今天的魯莽行為已經有足夠的理由讓你死在這裡。

反抗軍勢力你想都不要想，他們馬上就要展開行動，此刻絕不會讓任何有可能產生變數的事發生，而支持他們的神秘人也絕不會放任你不管，無論怎麽想都是除掉你要來的簡單。

你們中原皇室派來的人，他們的靠山是軍隊，而你又有什麽?一個初出茅廬的江湖菜鳥，他們連正眼都不會給你。至於督武神衛一方本就是負責監視你們行動的人，又怎會與你合作?

倒是有一些想要挑起事端的人在，不過他們的目的無非也就是趁亂發個財，而且這種人的陰險狡詐遠勝於我，真有意外恐怕也會毫不猶豫的馬上消失。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勢力，而他們既不會幫你，也不會害你。既然如此，又有什麽理由與你接觸給你消息?

所以說啊…你真的是太天真了……想要利用別人，你要麽就掌握對方的弱點，要麽就比對方聰明。可惜……”

“……”林芳辰沉默良久，野村說的話有許多他自己也已經想到了，只不過一直都還是抱有些希望的，可如今看來，當真是自己太過天真。

“如果我不答應，是不是就出不去?”

野村點點頭，“如果你不與我合作，我只能繼續按原計劃冒險接觸狂狼軍的人。

而你對我則沒有任何利用價值，若放你出去說不定還會變成威脅，不如就讓他們以謀逆罪將你處死好了。”“這算是一種威脅?”

“不，這只是我與你談判的籌碼。”

林芳辰歎了口氣，“唉…既然這樣，那說說吧，你究竟代表哪一方勢力，我又該如何幫你。”

“好！果然是聰明人！”野村拍了拍手，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沒必要再待在這了。”

話音剛落，厚重的門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野村轉身往外走去，道:“跟我來。”

林芳辰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想到最終還是和野村上了同一條船，不過如果其所謀有違自己的俠義之道，屆時就是拚死也要逃走。

他心中姑且打定主意，推開門跟了上去。地牢內居然一個人都沒有，自己的劍與行李就與其他被收繳的東西一起放在入口的大廳內。

他取回自己的東西，二人出了地牢。

“這邊！”野村領路拐入一處偏院，飛身一躍翻了出去，林芳辰緊隨其後。

“這牢房怎麽不見守衛?難不成全被你買通了?”

“不必，只需買通負責管理牢房的便可。”

“……”

“我還要再確定一件事，跟我來。”

林芳辰跟著野村拐了幾條路來到一處熟悉的門店前——張家包子鋪。

店鋪已經關門打烊，野村上前有節奏地敲了敲，很快便有人打開了門。

二人閃身進了店鋪內關好門，裡面漆黑一片，只有石台後的小屋裡隱隱傳來微弱的燭光。

張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抓住林芳辰的胳膊，連聲道:“小兄弟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沒辦法啊！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林芳辰雖然一開始的確很是生氣，但知曉來龍去脈以後已經實在無法再去怪罪張生，打斷了他的話道:“你不用再說了，這事兒跟你沒關系，我就是算帳也是跟他算。”

“呵……”野村笑了笑，問張生道:“他們的人來過了嗎?”

林芳辰扶起仍在顫抖著的男人，張生緩了緩，答道:“來過了。我按照您教我的話說了，說這位小兄弟冒充他們來接近我試圖打探消息，被我倒打一耙告到了府衙將他抓了起來。”

“他們如何反應?”

“他們…他們相信了，讓我多打聽著點關於這個小兄弟的信息，要是被放出來了就通知他們。”張生抓住野村一鶴的胳膊，“我全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真的能救我的女兒嗎?真的嗎?”

野村將他的手抵開，笑道:“自然。我保證她一定會在你們中原人的春節前安全回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張生又跪倒在地，連連朝野村磕了幾個頭，“您簡直就是活菩薩啊！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

“呵……”野村看了眼林芳辰，又朝張生道:“我可不是菩薩，要謝就謝謝你自己有被我利用的價值吧。好了，你進屋吧，我還有事要與他說。”

“是是是！我們夫妻倆一定堵起耳朵，不會聽半個字的。”

林芳辰見張生跑回了屋，這才開口道:“‘他們’是指反抗軍吧，你讓他那麽說，豈不是讓我上了反抗軍的黑名單?”

“呵呵，你以為你不在嗎?”野村笑著反問道，“據我所知，反抗軍花重金向一神秘教派購買了一批刀槍不入且會完全聽從指揮不會背叛的作戰兵器，而這些兵器卻最終並未送來。想必‘青蓮劍派的林少俠’應該知道原因吧?”

林芳辰看向他，道:“我說了，不要再用那個稱呼，那對我來說並不是值得被人稱讚的事……”

“呵…既然如此，就直接說重點吧。”野村轉身坐了下來，林芳辰也坐在他對面，野村繼續道:“十四年前我們東瀛一族在與你們中原人的那場戰爭中落敗，隨後中原的皇帝下令從此以後我們便歸屬於你們中原。他殺了我們東瀛一族的天皇，又指派了官員與軍隊來管理我們，自那時起，東瀛一族由仙人的後裔變為了你們中原凡人的奴隸。”

林芳辰皺起眉頭，這件事他有所耳聞，也曾在許多書中看到過記載，不過直到自己親身來到此地之後才明白東瀛一族如今的日子有多麽艱苦，而這片土地上卻是他們的家園。

野村繼續道:“如果說曾經的失敗是因為東瀛一族自視甚高瞧不起中原人，那我們已經付出了喪失家園的巨大代價。可我們受到非人的待遇又是為何?只因我們是失敗者?只因我們與你們是不同民族麽?”

林芳辰開口道:“我理解你的那種感受，雖然我不曾親身體會那樣的境地，這一點的確是我們不對。”

“哦?”野村笑了笑，“沒想到你居然會為東瀛人說話。”

“不，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無所謂原因。”野村道，“我為我之前設計陷害你逼你就范的行為道歉。”

“啊?”林芳辰有點沒想到。

野村卻很快翻過了這一篇繼續講述道:“由於那些待遇，東瀛一族開始漸漸暗中凝聚了反抗勢力，絕大部分都認為中原人是無法交流的，想要改變現狀就只能再次拿起武器，因而便出現了所謂的反抗軍。

反抗軍以東瀛一族的天皇姓氏命名，稱為‘源氏大軍’，他們暗中救助了不少東瀛族人，偷偷培植勢力，終於在近兩年發展為令中原駐軍都感到威脅的力量，雙方爆發了多次小規模的戰鬥。”

“等等…”林芳辰打斷道，“你應該並不是反抗軍的人吧，為什麽一直在講他們，我想知道的是你屬於哪個勢力。”

“呵…馬上就講到了，耐心一點。”

林芳辰隻得繼續聽了下去，野村一鶴道:“反抗軍雖然勢力漸漸壯大，但其中仍有無法估量的隱患——那就是兩族之間的關系。”

“兩族關系?”

“沒錯。”野村一鶴表情嚴肅，“反抗軍在擴充勢力的同時不斷地宣揚中原人之醜惡嘴臉，通過鼓動東瀛族民的仇恨來激起他們的憤怒，這一點很容易，也正因如此，它才始終無法被消滅。中原的軍兵鎮壓得越厲害，東瀛一族的怒火與恨意就越強烈，時至今日已經發展到了無法相容的地步。可以這麽說，如果任由其繼續發展下去，最終的結果必然是其中一個民族走向滅亡，而答案則很明顯。”

“的確……”林芳辰表示認同，“如果任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理念繼續發展下去，承宇帝一定會下令剿滅東瀛全族。據說昔日的聖元帝就有此意，只是因為袁城主與宰輔的極力勸阻才變成如今的局面。”

“不錯。”野村一鶴點點頭，“即使在青州我們取得了勝利，中原皇帝也馬上會派大軍來進行血腥的鎮壓，而那個時候我們一定沒有辦法再去抵抗。”

“所以呢?”林芳辰看向他，“你既然看得如此明白，應該有想些對策吧?”

“唉……”野村歎了口氣， “剛剛我說了，絕大部分人認為中原人是無法交流的，這一點是事實。然而仍有極少部分的一些東瀛人覺得中原人與我們沒什麽不同。”

林芳辰恍然大悟:“而這就是你所在的勢力?”

“不錯。”野村注視著他，“就像我信任你一般，仍有一部分東瀛人覺得中原人中也有好壞之分不能一概而論，但我們卻無法讓更多的族人認識到這件事，就好比那些正被奴役著壓迫著的族人，你讓他們如何能相信我們?”

“這……”林芳辰哪裡遇到過這麽沉重的事情，閉上眼思考了許久仍只能化作一聲歎息。

野村繼續道:“要改變現狀，不止需要我們的努力，也需要中原人的配合。但如今青州知府即使有心卻也無力，反抗軍不斷的試圖挑起戰事，雙方的矛盾愈發激化，形勢已經迫在眉睫。”

“唉……”林芳辰搖了搖頭，“那你找我，我又能做些什麽?”

“你可以拖慢他們的腳步。”

“拖慢腳步?”

“本來‘源氏大軍’計劃得到那批戰鬥兵器便發動奪回青州的總攻，而你則在陰差陽錯下阻止了他們。不得已對方只能重新計劃，據說那個支持反抗軍的神秘教派已幾乎全部來到此地，一旦他們計劃好便會再次發動進攻。”

林芳辰皺眉道:“你不會是想讓我去擾亂他們吧?”

野村點了點頭，“如我猜的不錯，你應該是追查那個教派而來，而他們一定也視你為眼中釘，如果有你在，他們一定會選擇先解決掉你這個隱患。如此一來便可為我們爭取更多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