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鵡跟著燕知鴻一路回了地字街,安頓好之後,用冰玉露敷上傷創。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滲入他的心肺,他哼唧兩聲,臥躺床上。那兩人的兩個刮落可不算好受。
一路上,他已從燕知鴻口中得知了有人襲擊何小花以及穿山甲許正身死的事。
他心中有些抑鬱。
鸚鵡本來就是一個嘰嘰喳喳,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要咧著嘴的人。
可是現在的事,可是比天塌下來還要嚇人。
無論哪單峰駱駝的圖案是來自沙之舟還是來自馱天大尊,亦或者二者兼有,這都不是輕易可以對付的。
若是再加上半月教中的半天月,就等於三山五嶽一齊壓來。
面對如此壓力,誰能夠撐得住?
鐵打的金剛也要腿軟!
燕知鴻安排好鸚鵡,就在房中調息。到了天亮之時,他先將何小花高膽以及鸚鵡等人送離了荒城。他們的傷勢已經穩固的七七八八,雖然還沒有痊愈,但是已不妨礙出手對敵。
不過,他們沒有大搖大擺得離開。而是喬裝一番。何小花帶著寬大的氈帽遮住半張臉,兩柄大斧也被裝入箱中。而高膽則換上了寬大的灰色袍衣,只露口鼻。
剩下的一些附屬,則是收斂刀劍,分批走出荒城。
他們不得不這麽防著。
誰也不知半月教這幾日是否又派遣新的人手過來,也不知道沙之舟或者其他勢力是不是已經盯上了他們。所以他們只能選擇低調離開。
在笑封君的目送中離開!
笑封君看著離去的人,若有所思。知曉雙丘寨的寨主就是燕知鴻的時候,他已放棄了用武力搶回的打算。
不過,要想要回月鏡,也不一定非是只有武力一途。
而燕知鴻在送離了他們之後,就尋上了荒城府。
軒轅九早早派了親信在府門前等候,一見燕知鴻過來,就立刻將他引到內廳。
軒轅九是一個勤奮人,往往天不亮就會起床練功。他信奉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武學之道從來都是崛起於點滴之間。沒有深厚的根基,即便是有高深的武學也無法修行。
但是他也是一個習慣享受的人,無論是美人還是美食或者美酒,他都要一流。現在雖然是早上,可是軒轅九身前的矮桌前已經擺滿了酒肉。
肉是上等的駝肉,在沙漠中想吃牛肉或者羊肉,太奢侈。就算是對軒轅九,也是十分奢侈。好在荒城府的大廚手藝精湛,將駝肉烤得聞香百裡,再添上秘製的醬料,簡直要將神仙都勾下凡塵。
酒當然也不是普通的酒,而是葡萄美酒。
暗紅色的葡萄酒填滿在白玉杯當中,裡面還浮著幾塊冷冰。
美酒配美事,這是軒轅九的最愛。所以他眯著眼,陶醉在其中。
當下人通報燕知鴻已經到了的時候,他才緩緩睜開眼。
“來來來,想來你還沒吃早飯。這是上好的駝肉還有美酒,快嘗嘗。”說著,他互換仆人又添一桌,上面很快擺滿了酒肉。
燕知鴻心裡急得幾乎都要著火,又哪裡有心情細品慢嘗?所以他道:“我來這裡不是來吃早飯的。”
“我知道。”軒轅九擺擺手道,“可是你還是人,是人就要吃飯。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也沒辦法不吃飯就飽。”
燕知鴻也不搭理他,隔著兩丈就將手中的碎布擲了過去。
這碎布十分輕盈,可是卻被燕知鴻扔得就像石頭。
碎布飛的極快,眨眼就要打到軒轅九的頭上。
可是軒轅九還在喝酒吃肉,渾不在意。
忽然,本來快速的碎布突然好想撞上了無形的屏障,猛然一緩,然後落到案幾上。單單是這一手,就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這非但需要高深的功力,更需要極為精確的掌控力。
軒轅九吞下最後一塊肉,飲下最後一口酒,這時旁邊的侍女捧來白巾。軒轅九接過,擦去嘴角的醬汁,然後拿起碎布,細細端詳。
“這是什麽?”軒轅九問道。
“昨日鸚鵡被人劫持,這是那人身上的圖案。你可認識。”燕知鴻入座後緩聲道。
“單峰駱駝?”軒轅九輕笑一聲道,“有意思。沒想到他們也開始浮出台面了。”
“你果然認識。”燕知鴻盡管極力壓製,可還是壓製不住心中的激動。
“我當然認識。”軒轅九傲然道,“在這荒城內,一共大大小小幾近兩百余方勢力。其中以沙之舟,半月教,暗沙,狂流,月影,黑珍珠為首,武力也是最盛。”
“這裡的最盛,是指他們當中有大宗師之流的高手?”燕知鴻問道。
“當然。”軒轅九道。
“但是他們的總舵絕對不在荒城。”燕知鴻又道。
“當然。”軒轅九笑道,“如果他們的總部立在荒城,那可就是翻手可滅。”
燕知鴻細細品著其中的意思。
這意思是不是說就算他們大宗師戰力都在,也是翻手可滅?
想到這兒,燕知鴻心中一寒。
荒城的實力遠比他想象得更強!
“你以為我荒城為什麽會允許這些勢力在城內蹦躂?”軒轅九笑道,“不是因為我荒城需要他們,而是不在乎他們。因為他們誰敢妄動,誰就要死。無論他們背後有誰,就算是天地八尊也要死!”
“那單峰駱駝又是什麽意思?”燕知鴻再次問道。
“你把這些飯吃完我就說。”軒轅九指了指桌上的酒肉。
“好。”
燕知鴻果然很乾脆,他大口吃酒大口吃肉,不多時,一壺酒兩斤肉就已經下肚。他的精神果然好了很多,心中也安穩了些許。
老人總是說人是鐵飯是鋼,又說腹中有食心不慌,這兩句話無論放在哪裡都是總是對的。
這時,軒轅九才開口道:“這單峰的駱駝乃是暗沙之人的標致。”
燕知鴻皺了皺眉頭道:“暗殺?”
軒轅九糾正道:“暗沙,沙塵的沙。”
燕知鴻道:“你了解多少?”
軒轅九歎了一口氣道:“知道的不多。”
燕知鴻道:“那就全都說出來。”
軒轅九又歎道:“那你可知道這麽點消息價值多少?”
燕知鴻只能問道:“價值多少。”
軒轅九道:“價值五十匹駱駝。”
燕知鴻道:“果然不算便宜。”
十五匹駱駝,無論放在哪裡都不是什麽小資產。
軒轅九道:“我告訴你不是要你給我這麽多錢,只是告訴你,我的一句話,可不僅僅是一句話。我就算做投資,也需要讓你知道我投資了多少。而不在幾個字,幾句話。”
很坦白的話,盡管有些功利,可是聽在耳裡還是讓人感覺很舒服。親兄弟也要明算帳, 更何況是朋友之間?無論什麽時候,將帳算得清楚一些總不是什麽大毛病。
燕知鴻點頭道:“我心中有數。”
軒轅九卻是眼睛眉毛一瞪:“你心中哪裡有數?你心中只是有仇有恨,就是沒數!”他心中還是有些生氣,比較在生意人,投資人前面,他的身份首先就是朋友。作為朋友,軒轅九很合格。他非但可以給你最好的衣食住行,也可以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給予最恰當的幫助。
是幫助,不是憐憫。
沒有人喜歡憐憫,但是卻沒有人不需要幫助。
軒轅九不是一個喜歡憐憫的人,但是他卻是一個喜歡幫助朋友的人。因為他認為,作為朋友的價值就是給予幫助。
燕知鴻冷聲道:“你放心,你投資的一切都會有回報。”他心中默契,知道軒轅九如此說道有一半的願意是怕自己認為這是憐憫而拒絕幫助。
這個世界上,容易感動的非但有女人,還有男人。感動的女人會生死相隨,感動的男人卻會賠上生死!
軒轅九顧歎道:“唉。你也應該知道。我也不想把話說的太功利。可是我真怕你會死。你死了,我非但要損失一個好朋友,更會讓我的投資都一無所有。”
燕知鴻臉上擠出笑意,像是抹布上擠出的一滴水,五官擰巴得難看:“這些我也都知道。所以我不會魯莽,也不會意氣用事。”
軒轅九擺擺手道:“看到你這難看的笑,我就知道這些話你是聽到耳裡,放到心裡了。我也就放心了。”
燕知鴻輕聲道:“那你可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