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鴻抬起頭,很艱難。他幾乎沒有了任何氣力,別說抬頭,就算是心跳都感覺十分疲憊。他感覺自己好像連續做了十天十夜的噩夢,然後在夢中連續奔跑了十天十夜!
這種疲憊,足以要人性命!
來人歎息一聲,隨即用手指劃破掌心,不多時就在掌心聚集了一枚血珠。他手指一彈,血珠鑽到燕知鴻口中。
然後來人將雙掌口在燕知鴻身前,為他度氣。
血珠是為了解燕知鴻身上的毒,而運功度氣卻是為了讓燕知鴻恢復氣力。
燕知鴻的根基不弱,功力也十分精純,一經來人內力激發,便立刻運轉,然後快速恢復氣血。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燕知鴻身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眼神也開始清晰。
終於,在由模糊到清晰的過程,燕知鴻看到了眼前的人。
一個意料不到,卻又不讓人驚訝的人。
“是你?”燕知鴻
“是我。”笑封君道。
“怎麽會是你?”燕知鴻疑道。他以為就算有人援手,也應該是軒轅九的人。
“怎麽不能是我?”笑封君道。
“你為什麽幫我?”燕知鴻道。
“我為什麽不能幫你?”笑封君道。
“你有什麽目的?”燕知鴻問道。
“我一定要有什麽目的?”笑封君反問道。
“你若是不能說出一二,那麽我就要走了。”燕知鴻道。
“好吧,我說。”笑封君只能妥協。
就在這時,一群人馬衝入屋內。
帶頭的是笑封君的熟人,季動與金胡子。
這般大的聲響,別說是他們這等高手,就算是聾子都幾乎能聽得到。
“又是你。”季動看到笑封君,他眉頭一皺。
“又是我。”笑封君只能道。
“這一次可沒有美人為你討保罰銀。”季動道。
“可是這一次我卻有這位朋友。”笑封君指著燕知鴻道。
“我不是你的朋友。”燕知鴻道。
“我救你一命,還不是朋友?”笑封君驚訝得嘴巴張得可以放下兩個雞蛋。
“朋友的定義並不是簡單的互相幫助。”燕知鴻道。
“但總比暗地裡捅刀子要強的多。”笑封君道。
“然而捅刀子的往往就是所謂的朋友。”燕知鴻道。
“那這種朋友可是萬萬不能結交。不然哪天給你一刀,你連哭的機會都沒啊。”笑封君立刻過來人模樣。
“是啊,這種朋友可是萬萬不能結交。”燕知鴻盯著笑封君,“因為他們在接近你的那一刻,就別有用心。”
“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你的朋友我不認識,不過現在你有了我這個朋友,那我一定會為你日後的朋友好生把關。”笑封君裝傻充愣,好似不知對方在說些什麽。
而此時,季動卻是已經沒了耐心。
他道:“無論你們二人是不是朋友,小子,你都要受罰。”
這裡的小子當然指的就是笑封君。
笑封君卻笑道:“不日之前,你給了我三刀,我都還沒討債。現在,你卻反而伸手官我要錢?這是什麽道理?”
季動道:“這是荒城的道理,也是公子的道理!”
笑封君立刻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和你家公子好好說說道理。”
季動道:“你以為你是誰?三言兩語,就想見我家公子?”
笑封君道:“你只需要把我領回去,你家公子見了我,說不得還會高興得賞你些什麽。”
季動心頭一動,心道公子對這小子可是另眼有佳。若是這次且聽他一言,到時候若是公子高興,也便罷了。若是公子不高興,那便再當場格殺不遲。
想了想,他便道:“那你們二人便隨我回去吧。這裡是荒城,動了手,不但要給我荒城一共交代,也要給這裡的居民一個交代。無論如何,他們都要看到想要的結果!”
燕知鴻沒有反對,笑封君也聽從。
一隊人馬押著二人,季動走在前頭,燕知鴻與笑封君隨後。
燕知鴻身上有傷,雖然已經不再流血,可是氣力畢竟有損,所以季動沒有走很快,笑封君也放慢腳步。
“沒想到你居然與他有交情。”燕知鴻道。
“現在的我與他只有仇,以前的我才與他是朋友。”笑封君自是知道燕知鴻口中的他是指軒轅九。
“如何一說?”燕知鴻奇道。
“我失憶了。可是還沒回過神來,便被他一同追殺,險些喪命。”燕知鴻道,“你說,這是不是有仇?”
“他若想殺你,你安能活到現在?”燕知鴻道。
他可是心知荒城之實力,荒城若想殺人,無論是誰都得死。就算是三皇五帝也要崩掉一顆牙,更何況是笑封君?
“所以以前的我是他的朋友。”笑封君道,“若是沒有這點關系,我恐怕早就死了。”
“作為朋友,他去想殺你。”燕知鴻冷聲道,“那不知道你這個朋友到底做了什麽好朋友才做的事?”
“我若是真的做了什麽好朋友才做的事,你覺得他真的會放我一馬?”笑封君反問道。
“他想殺你,卻又偏偏沒殺你。這的確有點蹊蹺。”燕知鴻道。
“一方面想殺,一方面不想殺,看似矛盾,可是恩怨情仇本就是最矛盾之物。而人也是最矛盾的生物。無論什麽事發生在了人這種生物上,都是不足為奇。”笑封君侃侃道。
“有理。”燕知鴻也覺得十分有道理。
最無情的是天道,最複雜矛盾的其不就是人?
就算是將天下間所有的算盤都打響,也算不出人心的複雜。
兩人說著,就已到了荒城府。
季動領路在前,將兩人帶到軒轅九之處。
軒轅九正在練劍,劍光倏快倏慢,快如電光疾馳,慢如老叟邁步,可是一快一慢,一進一退卻又互相彌補,互相銜接,圓滿無缺。而簡老則伴在他身側,觀摩軒轅九的劍法,並時時指正。
見季動前來,軒轅九還劍收功。
“呦,燕老弟你受傷了。”軒轅九大驚小怪道,“嗯?君哥你怎麽也來了?”
“你都叫我君哥,那麽我為什麽不能來。”笑封君笑道。好像先前的伏殺渾然不存,好似兩人早已是至交好友。
“嘿。能看到君哥安然無恙,老弟我的心可算是放下了。”軒轅九關切道。這語氣,就好似當初痛下殺手的不是他,而此時更是故友重逢的感動。
“既然來了,自然是無恙。若是有恙,那你九公子可是要準備好醫藥費了。”笑封君絲毫不提先前的截殺。他不讓自己露出半點破綻,好似自己還是狂沙,而不是笑封君。
軒轅九轉頭對東方簡囑咐一聲,讓他從荒庫裡取來一些療傷的丹藥。隨即,引著幾人到了內堂。
“看到燕老弟這模樣,想來是沒有留下什麽活口。”軒轅九走回堂內。吩咐下人泡了一壺茶上來。
“我忽然覺得,這本就應該是在你的預料當中。”燕知鴻眼神冷冽道。在一入內堂的時候,東方簡就已經送來了一枚療傷丹,讓他穩固了傷勢。也讓他的精神好了幾分。雖然還是隱隱作痛,但是畢竟比之前要好上太多。
“暗沙若是如此輕易受伏,那就不會是大漠第一殺手組織。”軒轅九送了一口茶入腹。他喜歡在練功過後飲一杯熱茶,這不但是個習慣,更是一種癖好。他若是在練功過後沒有一杯茶,他簡直要發瘋。
“那你為何不阻止我?”燕知鴻問道。他接過茶,但是沒有喝。而是
“我若阻你,你會聽麽?”軒轅九反問道。
“自然不會。”燕知鴻道。
“既然如此,我為什麽要阻你?我非但要做無用功,還要受你白眼,你說我是荒城的少主,又不是什麽冤大頭。這筆壞帳,我可不買!”軒轅九道。
“少城主可是做生意的行家,這買賣不劃算, 他當然不會做。”笑封君忽然插口道。他咂咂嘴,“茶不錯,沒有什麽黃沙泥土的味道。”
“不過我卻是奇怪,為什麽君哥會與燕老弟廝混在一起?”軒轅九問道。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笑封君笑道,“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這話若是由其他人口中說出,就算是白癡傻蛋我都會相信一兩分,可是這話出自君哥之口,那我就要好好動動腦筋,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麽陷阱詭計,或者陰謀算計。”軒轅九敲著腦袋苦思道。
“難道以前的我,真真是個小人?一舉一動,都是陰謀算計?”笑封君面露好奇道。
“君哥的心思太深,小九我可不願意深究。若日後與君哥為敵,我肯定不會多言,而是直接動手把你打死,不給你任何喘息思考的機會。否則,到時候倒霉的還是小九我啊。”軒轅九眼神流轉道。
“堂堂的荒城少主,卻對我這個無名小卒如此戒備,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話。”說著,笑封君看了看燕知鴻。
“他的笑話一向很少。不過,肯定會很精彩。所以,你大可讓他成為笑話,我會十分樂意看。”燕知鴻冷聲道。
“燕老弟,我這麽誠心誠意得幫你,你卻如此對我,真真讓我心痛啊。”軒轅九捶胸頓足,一副死鬼你真讓我傷心的模樣。
“他以前也這德行?”燕知鴻的眼角跳得像被電擊了一樣。
“這……”笑封君揉了揉眉心道,“……以前的事,我不記得了。你問我,我可不知道要問誰。不過看著瘋癲的樣子,看樣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