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封君手腕一抖,似如天瀑飛瀉,冷冽的光化作綿密的劍幕!
沈求舟眉頭一擰,他想不到的是,他居然還可以更快。
快得像流星,每一劍都殺出天際邊緣璀璨的驚心動魄!狂得像沙暴,卷起了死亡邊緣般的心悸!
沈求舟一時不查,頓時被笑封君的劍光絞去數片衣角。
快,更快。險,更險。
沈求舟心中也不由氣悶,他不是沒有見過快劍,可是如此快且險,險而奇,奇更狂!
詭譎的劍招,好似死神的眼神,每一劍,都是最完美的死亡線!
“好小子。”一老者端著海碗,坐在遠處的牆頭,看著紛亂的戰局,“好快的劍。單單是這一輪快攻,中原武林青年一代中,能夠安然接下的恐怕連二十都不到。看來,風雲榜需要重新排布了。”
呼吸之間,笑封君劍入須臾,攻出一百一十八劍,掣動的劍光如電蛟翻動。
沈求舟以變應變,魚淵九龍身法催發極限,倏忽而變,真的好似化身淵底遊魚,手上招隨身動,劍指隨風,九淵劍法中的東海盡流波被用得淋漓盡致。使得笑封君的快劍猶如刺入了深淵,一招一式被化於無形。
劍,似翻海的蛟龍,起伏不定。
笑封君卻是越攻越是驚訝,以他的眼力,聽自然看得出沈求舟手上劍法的幾分奧妙。東海盡流波,一旦施展開來,宛如萬裡東海,波濤不盡。可是現在在沈求舟的手裡,卻化大為小,以實用虛,當真高明!
但見沈求舟劍指如細浪,翻動陰陽,使得笑封君的快劍無論如何都翻不出他的雙指。
“好家夥,這沈求舟的本事也的確有斤兩。”不知什麽時候,牆頭上的老頭身邊竄上一更灰衣青年,“以前就聽過君子六院當真的書院令是六院令當中最特殊的一位,今日一看,果然不凡。那小子的快劍,能安然接下的,這天下都不多。雖然不是先天,但絕對有著搏殺先天高手的本事。而沈先生,在四分功力的情況下,還能盡數接下,不愧是天下間有數的宗師高手!”
那老頭一口乾完碗裡的酒,隨手摔在牆角:“書海聽劍沈求舟,他的劍可不在那五朵劍葩之下。即便是我們風雲樓,也是有些看走眼了。現在,他聽了十年的劍,觀了十年的劍,真不知道,他出劍的一日會是個什麽情形。”
“七叔,你觀用劍的小子如何?”灰衣青年問道,“他的劍,可是迥異於尋常之劍呐。”
七叔道:“那小子的劍,的確夠凶。行招運式當中,全無一絲人氣。實在是,殺人好的劍!”
灰衣青年道:“我忽然,很想和他交交手。不知道,是他的劍凶,還是我的劍邪!”
七叔一巴掌打在灰衣青年頭上,罵道:“你小子,太小瞧他了。”
灰衣青年撓了撓腦袋,道:“他的劍,我看的分明。雖然凶,雖然險,雖然快,可若是說會勝我的星邪劍法,我還真不信。”
七叔道:“你的星邪劍法雖然伶俐,但是你的眼神還是太淺。”
灰衣青年道:“此話何解?”
七叔道:“沈求舟雖然還沒有用出真正的實力,可是他的功力之高,在宗師一流中也屬上層。即便不認真,可是那護體的真氣也不是吃素的。你想,那小子與沈求舟交手多少招了?迄今為止,也有三百招了。可是你看他,生龍活虎,絲毫不把沈求舟的真勁反震放在心上。若是換做你,能做到這般地步麽?”
灰衣青年摩挲下巴道:“看起來,
這小子先天都不到,功力的波動,也不過比尋常的高手深厚一些。怎得。。。如此?” 七叔道:“是有古怪,看下去。然後把這一戰記錄在案,晚上把資料整理一番,傳回總舵。下個月的風雲榜排行,怕是要動一動了。”
二人談話間,又是交手九十九招。
笑封君飄身如風沙,手中的劍如大漠裡的孤煙,劍鋒一出一進間,無聲無息。
劍如煙,身如沙,笑封君將自己的薄紗劍法催至極限,颯颯的劍光宛如薄薄的輕紗,迷蒙著人的眼。
看不清的劍,看不清的人,看不清的殺網已是四面圍殺,沈求舟頓陷羅網。
沈求舟一反常態,腳步在方寸間挪動,手中的劍指好似點起了天地間的一抹靈光,總是出現在了應該出現的地方,縷縷在玄之又玄的一瞬間擋下綿綿不絕的殺劍。
“好招!這劍法叫什麽名字!”蒙蒙的音好似從四面八方傳來,分不清方位,分不清虛實,與薄紗似的劍光混做一團,掩殺而去。
“心湖一丈瀾。”沈求舟心靈籠罩丈許,心在指上,指在劍中,秋毫之動無不了然在掌。
劍光擎掣,似雷光往來,讓一旁觀戰的幾乎已看不得,隻覺眼前是光與影的不斷交錯。
忽而,劍光滅卻,只見沈求舟雙指間露出一段劍鋒。
笑封君雖面無表情,可是眼神的驚愕卻難以藏匿。他從來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劍會被人撚在指尖。而且他看得出,沈求舟並沒有動用超越自己的功力。
笑封君收了劍,問道:“前輩果然高明。”
沈求舟道:“你可稱呼我為沈先生。前輩,不敢當。”
笑封君道:“我的劍,你聽到了什麽?”
沈求舟道:“我什麽都沒聽到。”
笑封君道:“聽不到任何?”
沈求舟道:“任何都聽不到。”
笑封君道:“是我的劍太差?”
沈求舟道:“非也。”
笑封君道:“是我的招破綻太多?”
沈求舟道:“非也。”
笑封君皺眉道:“那是因為如何?”
沈求舟道:“你為何出劍?”
笑封君道:“因為需要。”
沈求舟道:“什麽樣的需要?”
笑封君想了想道:“殺人的需要。”
沈求舟道:“為何殺人?”
笑封君反問道:“殺人還需要問原因?”
沈求舟道:“用飯是因為饑餓,飲水是因為口渴,做官是因為權力,每個人每件事都有自己的原因。殺人當然需要原因。”
笑封君道:“那便是因為吃,因為喝,因為財,所以殺人。”
沈求舟道:“太過片面了,這樣的原因太過偏執了。”
笑封君道:“劍本來就是為了殺人,無論因為什麽,都是殺人。至於因為什麽而殺人,很重要麽?”
沈求舟道:“人吃粗糧,飲汙水,睡牛糞,也可以活下去。那為何有要追求美食,涼茶,錦被?你所謂的殺人,也已經是在了最低端的需要。沒有意義,也沒有用處。”
笑封君若有所思,默然不語。
沈求舟道:“你可曾聽過傅采林?”
笑封君搖頭:“不曾。”
沈求舟道:“此人乃是高句麗的大宗師,擅長以人弈劍,以劍弈人。聽對劍的追求,是對生命完美的追求。所以聽的劍律,非但充滿了完美,而去充滿了生命的熱烈。”
笑封君道:“我忽然很想見一見他,會一會他。”
沈求舟又道:“你可曾聽過千裡哀鴻孤鴻子?”
笑封君隻道:“不曾。”
沈求舟道:“此人年輕時毫無出彩,二十歲娶妻,二十三歲時有了一子。可是二十五歲時,妻兒被殺。而後的十年,他再不履江湖。但是到了第十一年,他提劍出山,招上了他的殺妻殺子的大仇人,漕幫幫主騰龍水漫天。當時的水漫天,已幾近宗師,乃是有數的高手之一。”
笑封君道:“他殺了他。”
沈求舟道:“是。”
笑封君道:“幾招。”
沈求舟道:“一招。”
笑封君道:“一招?!”
沈求舟道:“一招一劍!”
笑封君道:“什麽招,什麽劍。”
沈求舟道:“千裡相思。”
笑封君道:“他的劍律是如何的?”
沈求舟道:“充滿了對愛情的渴望,對愛情的黯然。那是希望與絕望並存的美,沒有看到過的人,絕對無法想象。沒有聽到過的人,絕對沒法知道。”
笑封君道:“所以我的劍沒有追求,沒有寄托,只因殺人而殺人,所以沒有劍律。”
沈求舟道:“等你找到了你的追求,你就由了自己的劍律。”
笑封君道:“什麽是劍律?”
沈求舟道:“是你心中最渴望的呐喊。”
笑封君捫心自問,自己的最渴望是什麽?是活下去,是活下去!
莫名,笑封君忽然有了自己的衝動,他忽然感覺手中的劍在顫動,一瞬間,它也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