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衝涼後，穿了衣服，回屋。見盤師公靜靜地坐在火塘邊閉目冥想，他不敢吭聲。

　指猶涼胎煞根深蒂固，盤師公沒奈何，最後隻得使出從沒用過的斬煞咒。此咒太過霸道，周遭百米內神鬼俱滅，施之有傷天和，需大耗功力。他目前止剩四成功力。

　盤師公調息良久，睜開眼。老三拾起竹煙杆，認真裝了一鍋煙絲，遞上。又替盤師公點火。

　盤師公吧嗒吧嗒吸了兩口，道:“我後天閉關。”

　老三不敢嬉皮笑臉了，立在旁邊，肅然道:“阿公，我能替你做什麽嗎?”

　“不需要做什麽。”盤師公似乎有些累，說話慢吞吞的，“大川，你不是瑤家人，沒度戒，有些法術不能學，這是祖上定下的規矩。之前，我隻教了你練氣的心法和藥功，助你療傷……”

　“阿公，我明白。”老三道。有些規矩是不能隨意破壞的，縱然是德高望重、法術無窮也不行。

　“可是，你命運多舛，禍福不齊。一生中，磕磕碰碰的事太多。”盤師公面色凝重，“只怕我閉關之後，你有劫難。”

　“阿公，您放心，我不會惹是生非的！”老三聽這話覺得異常，大為著急，淚水都流出來了，“阿公，我就守著您閉關，給你端茶送飯，面朝青山，春暖花開！”

　“不用。你在外面守著，影響我修習。”盤師公深謀遠慮，“你一生注定要逆水行舟，激流不斷。你是我孫子，我不放心，怕你被人禍害！”

　“阿公……”老三鼻子一酸，不由自主跪下了。

　“我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盤師公拍了拍老三的肩，“去關上門。”

　老三目光有點呆滯去關門。盤師公的話讓他驚慌失措。這一年來，他習慣了盤師公的呵護，仿佛回到小時候爺爺摸自己的頭那樣，無微不至的慈愛。

　如果不是盤師公，他恐怕已被病魔折磨至死，就算不死，也是在無望中掙扎。他難以想象，沒有盤師公的日子裡，自己如何應對一樁又一樁磨難。

　盤師公去裡屋拿出一個木盒和一本手抄的《傜經》。他將《傜經》給老三，道:“《傜經》分上中下三冊，上次你拿去的那一本傜人醫經是上冊，主要是醫法、祭祀之術。這一本是傜人度經，中冊，主要是修煉降妖捉魔之術，消災度人。你拿去慢慢修煉。”

　“阿公，這合適嗎?”老三遲疑道。這是要正式教巫法的節奏啊！

　“明天，替你度戒。”盤師公說。

　“啊！”老三大吃一驚。

　之前為了治病，他被收為鍾老頭的記名弟子，修煉心法。記名弟子，他認為就跟那些名譽理事差不多，掛名的。

　打擦邊球被圈子內默認是一回事，正式列入師公門牆又是一回事。這是壞規矩的，要遭天譴。

　“不要想那麽多。”盤師公看透了他的擔憂，“瑤家法術到我這一輩已開始走下坡路，你師叔們大多心志不堅，雜念過多，始終不能更上一層樓。你有文化，心地清寧，斷不會枉負我一番心血。下一輩師公就靠你了，你要將瑤家醫術發揚光大。”

　“阿公，我……”老三越來越懵。這不跟《大話西遊》裡的情節一樣扯淡嗎?乾掉熊貓，你還是傻寶！

　“你現在聽我說，瑤族法術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是基本法，擇黃道吉日，上表、傳度、祭祖、皈依，完成師徒傳承儀式。度戒後修習簡單的符咒之術，與師父心心相印。施法時必須默念師父的相貌，默呼師父，念咒語禱告所治之病，憑借師父心法附體而得的感應力治病。

　修習這重境界只能治小病小災。比如吃魚時不小心魚刺卡喉，施行九龍化骨水，馬上見效。功法是:點三根香面向東方，倒一碗清水，左手以大姆指、食指、中指夾住水碗，小姆指翹起，，默念師父神情，右水伸指畫符.，口念:奉請祖師，奉請本師，肖公肖公，雲在空中，九龍下海，一去無蹤。然後用劍訣在水中寫‘雨龍雨虎雨化雨骨’，將水給噎者喝下。

　第二重是驅鬼鎮邪法。這重境界需要修煉功法，不僅要用銅劍畫符水、敕令，與師父溝通，還要使用內功，必要時，要將鬼怪打回原形、銷聲匿跡。鬼怪邪物屬陰，鎮邪需陰陽兩界的高師護持。陰性師父是太上老君這些高仙，陽性高師則是傳授功夫的師父。行功時，要念咒與他們溝通並接引良性信息，然後，運用五雷火療、吹氣等諸法降妖除魔。

　第三重是土地玄法。這是最高境界，達天通地，胸納山川之靈氣、心存天地之正氣，上窺青天，下潛黃泉，揮斥八極，除魔衛道。”

　盤師公不容置疑地沉聲道，“跟我念咒。弱便弱，強便強。龍化水，虎成山。”

　老三過於緊張，念得聲音走調了。

　“不行， 重來。”盤師公嚴厲地說，“舌抵下顎，動聲三下。”

　咒語，是借助口型傳言發出的一種內動力，它使受功者的顯意識得到誘導，被抑製的潛意識獲得釋放。咒語是以次聲波為主，也包括超聲及特殊有聲頻率的生命語言。是一種動態的符號，含有特殊的結構。念咒時常常要求與體內的運氣、在意念中存想相關的神靈形象統一起來，使內氣作用於對象，使之受到控制，或發生相應的變化。這種方法稱為禁咒，又稱氣禁。

　修煉氣禁就是找到“準音”和“定音”兩個法竅，當誦咒時聽到一種聲音突然感到悠然雅致，閉目後很快直入寧靜心田，這就是自己的“準音”。尋找真音時要將咒語中的每一個字訣讀音拉長，分別用五種聲調去細心感受。當某種音調在發出後，突然覺的體內和雙手氣感很強震動最大時，這就是“真言”。

　盤師公肅然道:“世間運法的口訣都一樣，關鍵之處在於念咒的氣禁。念咒的音要穩，調要準。許多人一世無成，就在氣禁沒修煉好。”

　老三想，看來，這巫術是真正的國粹，連五音不全都困難，那些操鳥語的外國人更摸不到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