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必看了察必一眼，堅定地道:“大皇后，要是大汗問起，囊加真的婚事我也以為不宜改變。程越怎樣且不論，只要囊加真還願意嫁，就還是依她的好。”

　　察必點頭道:“你們都這樣想最好，怕的就是我們的意見不一，一旦大汗問起來，眾說紛紜，大汗也會為難。”

　　忽都魯堅迷失道:“囊加真姐姐說過多次，她是一定要嫁的。再說姐夫的病說不定並無大礙，也許很快就好了呢。”

　　南必也安慰察必道:“我看程越也不是早夭之相，大皇后且放寬心。”

　　察必輕輕歎了口氣，道:“但願吉人自有天相，讓程越度過此劫。”

　　南必俏皮地道:“需要找大喇嘛來給程越祈福麽?”

　　察必呵呵笑道:“你要是想氣死他就去找吧，我也想看看，哪個大喇嘛敢來?”

　　眾嬪妃全都笑了。

　　伯要兀真此時才有一點心情逗弄王璋，雙手一伸，道:“小璋兒，過來讓外奶奶(蒙古人對外婆的稱呼)瞧瞧。”

　　王璋怯生生地往前湊了湊，奶聲奶氣地道:“給我糖吃我才讓外奶奶抱。”

　　伯要兀真樂開了懷，摟著王璋笑著吩咐道:“快去給我外孫拿糖，不然他不肯讓我抱呢。”

　　馬上就有宮女拿了糖來，王璋吃掉一塊，才甜甜地說了聲:“外奶奶好，快抱抱璋兒吧。”

　　伯要兀真喜得把王璋抱起來，捧著他的小臉兒連親幾下。

　　王璋掙扎道:“我要袋子，我要袋子。”

　　伯要兀真一怔，笑道:“你要袋子做什麽?裝糖麽?”

　　王璋認真地道:“鎮南王生病了，我要……送給他吃。”

　　眾人一時全都愣住了，連忽都魯堅迷失也不例外。王璋小小年紀，竟然連這個都懂，大出忽都魯堅迷失的意料。

　　伯要兀真饒有興趣地問道:“為什麽你要送糖給鎮南王吃?”

　　王璋道:“因為……他給我很多好吃的。”

　　伯要兀真笑道:“是嗎?”

　　王璋天真地道:“是呀，他還說，有好東西……應該分給大家。”

　　伯要兀真讚賞地一拍手，摸著王璋的小臉兒，道:“好孩子，做得好！”

　　察必讚歎道:“聽見沒有?程越就是這樣教孩子的，哪像有些沒教養的小崽子，什麽都只顧自己，動不動就打起來。”

　　察必說的是大都一些權臣貴胄的子孫，驕縱自私，時常和人起衝突，稱得上大都一股禍端。

　　伯要兀真親自取來一個精致的布袋，幫王璋放了些糖進去，讓他有機會送給程越。

　　忽都魯堅迷失見察必等人的心情稍好了些，連忙令人獻上她從高麗帶回來的特產。

　　南必見沒有高麗年年貢獻的酥油，十分訝異，道:“忽都魯堅迷失，高麗不是有酥油麽?我們年年都吃，大汗和大皇后還誇了幾句，為何今年沒有?”

　　塔剌海道:“是啊，那酥油的味道和蒙古送來的不一樣呢，大汗昨天還提過，說是今天要拿來泡茶喝。”

　　伯要兀真也嗔怪道:“忽都魯堅迷失，你不是忘了吧?看你父汗怎麽說你。”

　　忽都魯堅迷失見南必、塔剌海一並問起，自己的母親也拿此事責怪她，又想起程越當時讓她在高麗群臣面前下不來台，當下性子立即發作，氣哼哼地道:“沒有酥油真不能怪我，還不是因為姐夫的原因。”

　　南必怔道:“此事為何也與程越有關?”

　　忽都魯堅迷失道:“姐夫聽說高麗的酥油要從耽羅島上運來，十分生氣，下令從此不許高麗再進貢酥油，說是我勞民傷財。其實運些酥油能費多少工夫呢?再說父汗和大皇后又喜歡。”

　　眾嬪妃聽說是程越下令禁止，不由面面相覷。

　　忽都魯堅迷失自以為得計，馬上又對大皇后察必道:“不僅如此，姐夫還下令他的海軍司令劉順佔領耽羅島，高麗君臣好說歹說，才改成了借用，日後歸不歸還，另當別論。大皇后，姐夫這樣做，是不是有點過分?我要進貢的貢品他說取消就取消，連旨意也不請，父汗會怪我的吧?”

　　忽都魯堅迷失本以為自己這番話講完，至少能讓察必和眾位皇后生氣，雖不至於懲罰程越，罵幾句總是難免。沒想到察必聽完之後，一點反應都沒有，反而歎道:“程越說的對啊，為了一點酥油，確實不值得，取消就取消了吧。”

　　忽都魯堅迷失急道:“可是按例父汗不下旨是不能取消的。”

　　察必看了忽都魯堅迷失一眼，笑道:“程越去高麗的時候，你父汗給他一把隨身的寶刀，賜予他特權，凡關外之事，皆可自行處置。酥油是小事，你還是聽他的吧。 至於耽羅島，既然程越聲明是借的，你父汗恐怕也不會與他為難，以後再說也來得及。”

　　忽都魯堅迷失簡直瞠目結舌，程越明明做了很多膽大包天的事，但察必卻一點也不在乎，反而處處為他辯護！

　　察必說完，南必、塔剌海也馬上轉了口風，一個說那酥油也只是普通，一個說味道其實有點怪，與方才的態度大相徑庭！

　　忽都魯堅迷失哭笑不得，比起程越的聖眷之隆，她哪裡還像蒙古的公主?

　　伯要兀真也笑道:“你這個姐夫啊，認定了的事誰說也沒有用，不過少吃一點酥油，沒什麽大不了的。”

　　忽都魯堅迷失不由苦笑一聲，道:“是。”心裡卻還是不服氣，打定主意，要在忽必烈面前再試著告一狀看看。

　　察必見她似乎有些不開心，笑道:“你一路過來累了吧?你父汗特地為你準備了奶油蛋糕，分成十種不同的口味，就等你回來品嘗。還有王璋，也給他拿了幾樣別的糕點，全是程越店裡的稀罕東西，快去吃吧，你父汗整天惦記著。”

　　忽都魯堅迷失喜道:“多謝大皇后，還是大家一起來吃吧。”

　　察必笑道:“那當然，我們就不等你父汗了，他到前面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走吧。”說完起身往後走，腳步輕快，身體確實比從前大有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