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子見北條時宗頗有些意興闌珊,擔心地道:“小袋阪口如此,假妝阪口那裡也很危險吧?”
北條時宗點了點頭,道:“應該是一樣的,很可能凶多吉少。 (w w w . v o dtw . c o m)”
話音剛落,又一名禦內人闖了進來,跪在北條時宗面前道:“執權大人,假妝阪口三萬人玉碎,但是有一件事情,不知當不當講……”
北條時宗見他語帶猶豫,不耐煩地道:“快說,沒人怪罪你!”
“是,下臣聽到一個消息,說是安達泰盛大人和二階堂行綱大人已經投降,不知是真是假。”
“什麽?!”
“你胡說!”
“這不可能!”
“二階堂行綱也許說不定,安達泰盛怎麽可能,必定是宋賊的詭計!”
“太可笑了!”
祝子氣得渾身發抖,道:“哥哥決不可能投靠宋賊!你再去打探!”
涼子卻沒有說話,而是用帶著些許理解的眼神看著祝子。
北條時宗也想到了一種可能。如果程越願意保住安達泰盛全族的安危,或者更進一步,連祝子甚至貞時的性命也做出保證,而鐮倉幕府卻已敗亡在即,作為安達氏的家主,安達泰盛能不考慮要努力延續家族麽?更重要的是,安達泰盛並不是投降天皇,所以安達家當然不會遭到清算!
安達泰盛歸順程越,極有可能!何必一定要跟著北條氏一起滅亡呢?!
祝子見涼泉尼和北條時宗都認定了安達泰盛已經投降,急得銀牙緊咬,眼淚在美目中頻頻打轉,卻又想不出來該怎樣辯解。
北條時宗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這件事且不論,安達泰盛和二階堂行綱的家也不許騷擾,只派人守住門口即可。另外,山內阪口外有什麽動靜?”
兩名來報信的禦內人互相看了一眼,遲疑了一下,方道:“宋賊和元賊在鐮倉燒殺擄掠,即使是繈褓中的嬰兒也不放過,只有投降的日本人才能不受侵害。”
北條時宗氣得脖子上青筋直冒,一拳砸到榻榻米上,怒道:“他們在屠城?”
兩名禦內人道:“是。所有的女人都被強奸,有些姿色的被抓走,其他的都殺了,敢反抗的也殺,外面到處都是屍體。”
北條時宗大叫一聲,從榻榻米上一躍而起,指著山內阪口外面的方向大罵道:“畜牲——!簡直不是人——!不怕天譴麽——?!”
其余眾人也是罵不絕口,雖然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
北條時宗盡情發泄了半天,方才冷靜下來,呆呆地坐回座位上。
罵是沒用的,罵得再狠,宋元聯軍也不會傷到分毫。要考慮的反而是他們該怎麽辦,山內阪口被攻破的話,鐮倉內城的不也會跟外面一樣麽?如果葛西谷再失陷呢?北條時宗簡直不敢想下去!
芳子用最小的聲音嚅嚅地道:“能不能談和呢?內城的百姓是無辜的。”
倘若換作別人,北條時宗就罵過去了,但芳子的丈夫北條宗政還在程越手中,她的兒子師時也還小,想自保是很正常的,北條時宗沒有過分責備她。
芳子見沒人反駁她,膽氣稍壯,又道:“北條氏的血脈最重要,總要想辦法保住兩個孩子……”
北條時宗不得不馬上打斷她,道:“我不是有安排麽?雖然不是萬全之策,但大致上沒問題吧?”
芳子急得險些哭出來,道:“兩個孩子流落到海上,遇到暴風雨怎麽辦?上岸後被人捉住怎麽辦?兵荒馬亂中,被人劫殺又該怎麽辦?就算這些都避得過去,誰又能擔保他們一輩子平安?兩個小孩子是很好找的!”
北條時宗被芳子這幾句話說得心煩意亂,他又何嘗不知?但他又能怎麽辦?芳子所說的和談,不過就是投降而已,他們現在哪還有能討價還價的籌碼?
涼子斷然道:“時宗,能不能偷偷派人去和宋人商談,有一線生機也好,最不濟,保住貞時和師時,我們死了沒什麽。”
北條時宗煩躁地道:“母親,談是可以談,但他們不遵守約定又怎麽辦?誰不知道該斬草除根?”
涼子頓時語塞。是啊,山內阪口旦夕可下,宋軍又何必賣他們這個面子呢?投降只會方便他們屠殺而已。
芳子馬上接口道:“不是還有安達泰盛大人麽?”
祝子一驚,張口欲言,轉念一想,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北條時宗忍不住站起身在屋裡團團亂轉,心亂如麻。他有必死的決心,並不害怕面對宋元聯軍,但一想到兩個孩子,他也要六神無主。
北條一族,決不能毀在他的手上!
備前太郞向前移到了幾尺,沉聲道:“執權大人,我想去探聽一下宋賊和元賊的虛實!”
北條時宗一怔,回頭看著備前太郞道:“你要去麽?”
備前太郞坦然道:“兩軍對壘,遣使傳話再正常不過,到敵營探個究竟不也是應該的麽?”
越後孫太郎上前道:“我也一起去吧,單使前去太危險。”
北條時宗思索再三,還是搖了搖頭,道:“現在派你們去,只會動搖軍心。另外,也要替那些臨時征來的武士想想, 他們的家人已被宋賊和元賊所殺,妻子被侮辱,卻看到你們跑去求和,很容易引發兵變,不妥。”
備前太郞焦急地道:“可是執權大人,這大概是最後的機會!”
越後孫太郎也道:“是啊,再不去的話,等到山內阪口被攻破,內城的人都要死!”
北條時宗歎道:“我知道,但也無可奈何。”
眾人也不禁長歎,北條時宗說的確是實話,此時派人去,極有可能會激起兵變!
北條時宗對涼子道:“母親,你們快去葛西谷吧,晚上走沒什麽人會看到。到山上把財物都整理出來,明天往船上運一些去,危急的時候也許有用。”
涼子默默地點了點頭,北條氏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她能做的有限,祈禱著山內阪口能多擋住宋元聯軍幾天,而葛西谷的防守可以令敵人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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