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肩負著不能失敗的使命,輸的人不但會死於對手馬下,也會在身後留下汙名,所以剛交手兩人就都使出渾身解數,全然不留情面。
夏貴人高馬大,力量也在藤原資能之上,很快佔了上風,左一槍右一槍,刺得藤原資能手忙腳亂。
八十歲的老將,依然雄風不減!
為了避開夏貴的槍尖,藤原資能幾番欲催馬近前,與夏貴貼身近戰。奈何夏貴經驗老到,怎麽肯讓他靠過來?一把镔鐵槍掄得虎虎生風,槍槍不離藤原資能的要害,反過來逼得他連連後退,夏貴卻也不好追。
藤原資能在馬上夠不到夏貴,一身的本事無從施展,急得青筋爆出,大吼道:“夏貴,你的馬比我的馬高,可敢與我下馬一戰?”
夏貴笑道:“那你得答應我不能跑,生死不論!”
藤原資能咬牙道:“好!我若死在你手下,你就砍了我的腦袋領賞去吧。”
夏貴哈哈笑道:“你未免太小瞧於我。我夏貴一生大大小小打了上千場仗,還差你一顆頭顱的功勞麽?我敬你是個好漢子,如果刺死你,一定讓你全屍而回!”
藤原資能持刀在自己左臂上輕輕一劃,頓時鮮血迸出,卻讓他的精神更加振奮,大聲道:“一言為定!”
夏貴呵呵笑道:“我是什麽人,豈會食言而肥?”拖過槍尖,在手腕上點了一下,一朵血花也隨之綻放,滴入腳下的土中。
兩人一起跳下馬,藤原資能向夏貴深施一禮,道:“多謝你答應我這個任性的要求!”
夏貴把槍一頓,笑道:“你大概是我此生交手的最後一個人,從此以後,恐怕不會再有需要我親自上陣的機會了。來吧,我送你上路,說不定過多長時間。我也會去找你,到時候我們再拚殺一場!”
夏貴此言一出,藤原資能頓時老淚縱橫,周圍的宋軍和日軍中能聽懂漢語的也不禁熱淚盈眶,望向兩位老將卻又熱血沸騰!
藤原資時把嘴唇咬出了血,情不自禁地大喊道:“爺爺!不要輸給他!我們日本人不比宋人差!”
藤原資能開懷大笑,對藤原資時道:“資時。爺爺從來沒怕過!你記住,我們都是藤原家的男人!”左手狠狠捶在前胸。深深地凝望了一眼藤原資時,重重一點頭。
夏貴持槍肅然而立,靜靜地等待藤原資能與藤原資時告別。即使下了馬,藤原資能也不是他的對手,結果如何,每個人都很清楚,可藤原資能依然沒有半點逃避和恐懼,足以令人欽佩。
藤原資能回過頭,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沉聲道:“請!”說著,身形一矮,雙手持刀,側身屏氣凝神,刀尖直指夏貴,蒼老的臉龐上陡然放射出難以形容的異彩!
夏貴深吸一口氣,槍尖向前抖出一朵槍花。淡淡地道:“請。”
藤原資能大喝一聲,身形向右迅捷移動,避開槍尖,舉刀向下猛劈!
夏貴應聲移動槍尖,罩住藤原資能的身形,驟然連刺十幾槍!
藤原資能低吼著用刀連續擋開夏貴這十幾槍。但他不知,這十幾槍全是虛著!夏貴突然槍尖縮回,再大步向前一邁,槍出如風,槍尖閃電般深深沒進藤原資能的前胸!
宋軍和日軍發出一陣驚呼,藤原資能低頭看了看夏貴的槍杆和紅纓,看著自己胸膛中的熱血順著紅纓灑落地面。面上卻露出微笑,手一松,武士刀“鏘“地掉到地上,雙手扶住槍杆,掙扎著抬頭笑道:“謝謝,我沒有遺憾了。”
夏貴點頭道:“武將死於沙場,正是我輩的心願。”
藤原資能哈哈大笑,血立即湧出喉嚨,他用盡此生最後的力量,一把拔出槍尖,鮮血噴出三尺之外,登時倒地氣絕身亡!
藤原資時含淚高呼道:“爺爺——!”伏身重重跪到地上。
周圍的日軍也隨之跪下,有人還念誦起了經文,替藤原資能超渡。
夏貴肅立良久,方長歎一聲,道:“你們好好收屍,老朽回去了,你們最好也撤兵,明日再戰吧。”說完也不管日本人聽不聽得懂,打馬揚長而去。
日軍沒有阻攔夏貴,公平對決,誰也不能糾纏。
夏貴走後,藤原資時擦乾眼淚,命家臣將藤原資能的屍身送到藤原經資那裡。
這些後事交待完,藤原資時便拔刀上馬,高舉刀鋒,嘶聲吼道:“日本男兒!隨我殺!”打馬衝向宋軍。
日軍也隨之爆出驚天呐喊,舉刀提槍,跟著藤原資時一起衝鋒!
此時忽見宋軍大陣瞬間分開一條縫隙,囊加真率五百蒙古精銳從中穿出,指著藤原資時格格笑道:“你這小孩子,真不聽話,又來尋死!”
別人倒也罷了,藤原資時一看到囊加真立時頭大如鬥。明明是個美麗的公主,偏偏弓馬嫻熟,統兵有道,自己還不是她的對手,讓人又愛又恨又無可奈何。
藤原資時意志動搖,馬也慢了下來,跟他衝鋒的日軍莫名其妙,氣勢迅速下降, 藤原資能壯烈捐軀所激發起來的士氣被浪費得十分可惜。
囊加真摘下馬鞍上掛的勁弩,這是程越單獨為她量身造的,大小強度都符合她的習慣。
囊加真連拉五道弦,瞄準藤原資時。藤原資時立刻接過身旁禦家人遞過來的楯板,護住頭和胸腹,馬的速度變得更慢。
囊加真微微一笑,箭尖稍稍偏左,一扣扳機,一支細而尖銳的弩箭破空而出,但沒有射向藤原資時,而是對著他身邊的禦家人射去。
藤原資時隻覺右邊一空,剛把自己的楯板遞給他的禦家人被仰面射到馬下,後面的馬恰好在他前胸踏了一腳,將釘在他前胸的弩箭深深踩了進去,一聲悶哼後,再也不動了。
藤原資時氣得簡直要發瘋!囊加真刀劈死他一個禦家人還沒多久,現在又射死了另外一個,而這兩個禦家人都是為了保護他而死的!
情何以堪!
真是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