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加真和忽土倫收攏俘虜，得到近八萬人，再加上金家奴投誠的四萬人和還沒有回來的黃海的三萬人，共計十五萬大軍請降，此等大勝，足以載入史冊！

　　程越在帳中安然入眠，眾將在外面忙得暈頭轉向。

　　哈丹縱馬狂奔，恰好遇到多批小股人馬試圖從東面逃竄，哈丹脫去身上值錢的東西，連鑲了寶石的刀鞘也隨手扔掉，裝作普通騎兵，混入其中一股一百余人的潰兵，尋找空隙往外逃。

　　程越的包圍圈在東面確實有些薄弱，再加上士兵們都已加入最後的圍剿中，終於被哈丹覓得一處空當，衝破幾十名高麗騎兵的攔阻，破圍而出！

　　夏璟和呂師夔的馬都不如哈丹的好，被他越落越遠。兩個人也下定了決定，追不上就慢慢追，反正王爺要留下住一段時間，跟哈丹鬥到底也沒什麽了不起。

　　破圍之後，哈丹身邊的騎兵沒有繼續待在一起，而是又按照自己的判斷，各自呼朋引伴，逃向不同的方向。

　　哈丹深怕自己的身份被人所知，所以沒有與他們任何一隊一起，而是單槍匹馬，專挑人跡罕至的小路逃脫，再難走也不在乎。

　　哈丹艱難地騎兵爬上一座小山，回頭望去，剛才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已然結束，程越大獲全勝。遍布屍身的戰場上，眾多的宋軍正在搜集一切能用的東西，殺掉所有還在掙扎的人。

　　哈丹長歎一聲，隻覺得眼前的景象簡直是在做夢！

　　這場大戰，兩軍打得慘烈無比，但程越卻早已穩操勝券，勝得十分輕松。東道諸王只是陪著程越演了一場他早就定好的戲，一個個都被程越玩弄於股掌之上，區別只在於他們能不能如程越所希望的那樣，被程越的部將斬草除根罷了。

　　哈丹想起程越那張微笑的臉，越想越是覺得恐怖。程越在大戰之前見到東道諸王的時候是怎麽想的?會不會覺得他們很滑稽?當他受到乃顏羞辱的時候，怕是根本也不在乎吧?

　　哈丹輕輕拍了拍烏日的脖子，歎息道:“烏日，只剩下咱們兩個相依為命了，必須要趕快逃回去，不然就…….唉！”

　　烏日打了個響鼻，往哈丹的手上蹭了蹭，自己挑選了一條道路，往山下奔去。

　　山下有一條又窄又淺的溪流，跨步就能越過。烏日跑得渴了，就停下來喝水。

　　哈丹也從馬上跳下來，找到一處乾淨的地方，開始往水袋裡補充水。

　　恰在此時，十幾名騎兵遠遠望到了烏日，見它似乎是匹好馬，急忙向這邊奔來，想把烏日帶走。

　　哈丹聽到馬蹄聲，大吃一驚，起身跑到烏日身邊，一躍而上，打馬就跑！

　　眾騎兵一看，竟然還有漏網之魚！不由大喜。他們是呂文煥手下的漢族騎兵，等在外圍就是為了抓這些家夥！

　　烏日確實是匹罕見的好馬，哈丹竟然憑著它又甩掉了後面的追兵，但也丟掉了自己的水袋，只能沿著河道而行。

　　乃顏被兩百余騎親軍裹挾著逃跑，心中難過至極。不過幾天前，他手下還有二十四、五萬的大軍，結果被程越一戰蕩平，死的死，傷的傷，降的降，叛的叛。

　　東道諸王已無可戰之兵——！

　　他的父親失兒不海也死於亂軍之中！

　　乃顏心中百感交集——憤怒、仇恨、恐懼、後悔、痛苦、茫然……如此種種，不一而足，鬱結於心，臉色漸漸變得青紫，呼吸也急促起來。

　　身邊的親軍發現乃顏臉色不對，嚇了一跳，忙問道:“可汗，要不要休息一下?”

　　乃顏心中明白，此時豈能停下來?哪怕喝口水的工夫都不行！

　　乃顏勉強一笑，道:“不必，既然走了，就要快走，我沒什麽。”

　　乃顏既然這樣說了，自然不會有人提出異議，於是一群人馬快馬加鞭，繼續逃竄。

　　跑了將近一個時辰，乃顏總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氣，臉上的青紫也淡了些。只要能逃出去，總有再起的機會吧?

　　前方望到了十幾個蒙古包，親軍們喜出望外，乃顏也面露喜色——天無絕人之路啊！

　　打馬跑到蒙古包前，裡面的牧人們早已彎弓搭箭，對著他們喊道:“你們是什麽人?過來做什麽?”

　　乃顏掏出一塊金子，扔到牧人們面前，道:“我們只是過路的，想買點吃的，人和馬的都要，行不行?”

　　牧人的首領是一個老頭子，撿起金子放到嘴裡咬了一口，驚訝地道:“真的是金子！”

　　老人的兒子警惕地道:“看你們的穿著，是乃顏部的人馬吧?乃顏汗正在與鎮南王對抗，你們為何跑到這裡來了?”

　　乃顏心中一痛，勉強道:“還沒打呢，我們出來捕獵，一時跑遠了。”

　　老人點點頭，又搖搖頭，道:“鎮南王是蒙古大汗的天賜駙馬，乃顏汗又是東道諸王之首，自家人有什麽好打的呢?聽說鎮南王還給了乃顏汗十萬擔糧食，乃顏汗真的不該再與鎮南王為敵。”

　　一名親軍聽得氣悶，忍不住罵道:“你們這些笨蛋懂什麽?程越那小子想隨便欺壓我們蒙古人，不殺了他就要給他做奴隸！”

　　老人不以為然地搖頭道:“我在大都有親戚，從來沒聽說鎮南王把什麽人當成奴隸，對我們蒙古人也很好，你這話我聽不進去。”

　　乃顏強忍心中怒意，道:“我們買一些吃的就走，不想與你們爭執。”

　　老人想了想，道:“我們要過冬，存的東西不能都給你們，賣給你們三分之一吧。”

　　另一名親軍怒道:“我們這麽多人，太少了哪夠?又不是不給你們錢，多賣給我們一點，你們再去買別人的嘛。”

　　老人聞言冷笑一聲，道:“不出所料，你們是乃顏部的敗兵！乃顏已經被鎮南王打敗了，你們是逃出來的！”

　　不等乃顏下令，二面余騎全都抽出了刀，領兵的百戶指著老人道:“老頭子，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老人面色不變，道:“怎麽，想搶我們的東西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