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一刻不停地回蕩著弓弦聲、馬蹄聲、呼喝聲、慘叫聲和兵器的碰撞聲，在茫茫的雪原上，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格外淒涼。

　　一個多時辰後，聲音漸漸稀落，歡呼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戰場上還活著的勢都兒部軍隊已寥寥無幾。

　　李庭長歎一聲，對身邊的張貴和阿裡海牙道:“勢都兒的手下雖然沒打出一場好仗，但三萬多人沒有多少投降的，已經算得上壯烈了。”

　　阿裡海牙道:“其實他們投降也沒用，多半是不能留的，殺了最好。”

　　張貴微微一笑，道:“王爺在關外的大計，已經完成了一半。”

　　李庭大笑道:“可笑忽必烈還得為王爺慶功，哈哈。”

　　張貴笑道:“這就是王爺高明的地方，明明是蒙古人自相殘殺，功勞和好處卻由王爺獨得。”

　　阿裡海牙指著前方道:“勢都兒已成孤家寡人，我們過去吧。”

　　阿裡海牙說的沒錯，勢都兒身邊的親軍隻余下百十人，周圍卻有上千精兵在圍攻，等他們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時，這百十人也已盡數戰死！

　　勢都兒沒有自裁，而是一臉灰敗地等著他們來到面前，慘笑道:“李庭，你之前為忽必烈效命的時候，從來沒見你這麽受重用，你在程越手下過得不錯啊。”

　　李庭笑了笑，道:“不敢，王爺知人善任，哪怕隻讓我做一名護軍，我也是願意的。”

　　勢都兒又轉向阿裡海牙，道:“阿裡海牙，可惜你一世英雄，現在竟然還屈居於李庭之下。”

　　阿裡海牙大笑道:“這可沒辦法，我投奔王爺比他們晚，立下的功勞也少，王爺處事公正，我服氣得很。”

　　勢都兒冷哼一聲，道:“什麽公正，只是不會用人而已。”

　　張貴冷笑道:“你說王爺不會用人?那你又是怎麽落到這般田地的?”

　　勢都兒斜了一眼張貴，道:“你又是誰?我不認識你。”

　　張貴道:“我是王爺麾下的小卒，姓張名貴。”

　　勢都兒怔道:“張貴?是程越手下的那名大將麽?”

　　張貴搖頭道:“不敢稱大將，我立下的功勞遠遠不夠。”

　　勢都兒上下打量了張貴幾眼，道:“你倒是老實，確實沒聽說你立下多大的功勞。”

　　張貴露齒一笑，道:“運氣太差，好在也沒誤過事。”

　　沒等勢都兒再答話，遠處脫溫不花疾奔而來，見李庭等人都在，大聲笑道:“各位好雅興啊，這裡倒是個談天說地的好所在。”

　　李庭大笑道:“脫溫不花，你怎麽來這麽晚?”

　　脫溫不花來到面前，停馬笑道:“剛才把戰場上的事情布置了一下，亂得一塌糊塗。”看著勢都兒道:“勢都兒，你和王爺作對，絕不可能有好下場，現在你明白了麽?”

　　勢都兒慘笑一聲，道:“事已至此，我還能說什麽?”

　　脫溫不花道:“王爺隻讓我們將你的大軍殲滅，倒沒說過非要殺你不可，你跟我們回去吧，看王爺能不能格外開恩，饒你一命。”

　　勢都兒聞言面色一冷，道:“脫溫不花，你少說這種無恥的話！我的軍隊都死了，我還活著做什麽?有什麽臉回去見部族裡的人?”

　　脫溫不花皺了皺眉頭，道:“我是為你好，別不識好歹。”

　　勢都兒道:“你要是真為我好，就該問我想怎麽死！”

　　脫溫不花讚賞地點了點頭，豎起大拇指道:“好，像個可汗的樣子！”

　　勢都兒倔強地道:“那當然，要我跪到程越面前，還不如殺了我！”

　　阿裡海牙搖頭歎道:“勢都兒，你的勇氣雖然可嘉，但卻用錯了地方。王爺賢德之名，有口皆碑，遲早必成大業，到時候你的部族還是要臣服，否則就無路可走。唉，你要死的話，我們成全你，可你死得一點價值都沒有。”

　　勢都兒大驚失色，瞪著阿裡海牙道:“怎麽?程越要消滅大元，征服蒙古麽?”

　　阿裡海牙淡淡一笑，道:“你以為呢?王爺你也見過了，我敢說，王爺堪稱雄才大略，天下共主！怎麽可能隻守著大宋那點基業就滿足了?你以為王爺為何要攻打日本?又為什麽要掃蕩遼東?”

　　勢都兒驚得渾身麻木，被程越的氣魄嚇得失魂落魄！

　　真是好大的布局——！

　　阿裡海牙道:“你那點區區的力量，王爺根本就沒放在眼裡，別說是你，就算東道諸王全都加在一起，王爺也沒當一回事。這不，贏得輕而易舉！你可以想想看，從開始到現在，你們可曾有片刻的時間能夠實實在在地威脅到王爺麽?哼！”

　　勢都兒的冷汗遍布全身，全身都在發抖！

　　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恐懼還是震撼——！

　　阿裡海牙接著道:“你應該感到榮幸， 能與王爺面對面地成為對手，讓王爺認真地打了一場仗。不管你最後是怎麽死的，你都沒有白活。”

　　勢都兒苦笑道:“你的意思是說，我該謝謝程越麽?”

　　阿裡海牙笑道:“當然，以後寫史書的時候，你總算能佔一個名字，不與王爺交戰，你哪來的這種機會?”

　　勢都兒聞言放聲大笑，笑聲卻比哭聲還難聽。

　　張貴笑罵道:“阿裡海牙，你是想把他直接氣死麽?這種殺人的辦法還真是新鮮！”

　　眾人不禁莞爾。

　　勢都兒緩緩停下笑聲，臉上已隱隱有了淚痕。

　　勢都兒轉頭看了看這幾名大將，驀地指著張貴道:“張貴，你剛才不是說你的功勞太少，心裡覺得不舒服麽?我身為東道諸王，還是蒙古敕封的可汗，就給你一個機會，我們來公平決鬥，戰死為止，你敢不敢?”

　　張貴一愣，道:“你要和我一對一地單挑?”

　　勢都兒咬牙道:“是，你敢不敢應戰?不敢的話就直接把我殺了，省得麻煩！”

　　張貴大笑道:“勢都兒，你死到臨頭，還敢看不起我麽?來吧，我們至死方休！”

　　勢都兒眼中凶光四射，道:“好，讓我看看程越手下大將的本領，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