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顏一仰脖，喝完最後一口酒，把酒壇往地上一摜，只聽“嘭”地一聲，乃顏哈哈大笑道:“痛快！肉好，酒更好！”

　　石松冷冷地看了乃顏一眼，把目光轉向琪，道:“琪，王爺有命，讓我們帶你走一趟。”

　　琪登時一愣，馬上又狂喜地一躍而起，激動得渾身發抖，道:“王爺……王爺……是答應我了麽?”

　　石松面無表情地道:“你一去便知，走吧。”

　　琪忙不迭地點頭，趕緊把身上的衣服收拾了一下。

　　跟石松走最多不過一死而已，現在的他，哪裡還怕死呢?

　　乃顏一怔，道:“那我們呢?”

　　石松道:“過一會兒自然有人來帶你們。”

　　乃顏苦笑一聲，道:“原來還要再等。”

　　多訥爾道:“等死也是需要勇氣的。”

　　乃顏斜了多訥爾一眼，道:“你倒是個明白人。”

　　多訥爾道:“常在王爺身邊待著，很多事就明白了。”

　　乃顏冷哼一聲，多訥爾不再理會他，和石松押著琪走出牢房。

　　琪的心情緊張至極，走在路上一直在不停地哆嗦，眼中又是期盼又是惶恐。

　　石松見他太過失態，道:“琪，你死都不怕，還怕見柔娘小夫人麽?放松一點吧。”

　　琪喜不自禁，道:“我……真的能去見柔娘麽?”

　　石松點頭道:“王爺聽說了你的請求後，一直很為難，既覺得荒唐又覺得你可憐，最後和柔娘小夫人商量後才勉強答應。”

　　琪喜道:“是麽?那真是……要多謝王爺。”

　　石松道:“我們兩個負責送你過去，也要在旁邊守衛。我醜話可要說在前頭，我們讓你站在哪兒你就站在哪兒，不得越雷池半步，否則我們只能把你拖走。而若是有不軌之舉的話，當場格殺！”

　　琪點頭如搗蒜，道:“兩位放心，我萬萬不敢對柔娘有所褻瀆。”

　　石松道:“這是王爺的恩德，你可要記住，柔娘小夫人極少接見外人，你千萬不可放肆，浪費了王爺的一片好意。”

　　琪拍著胸口道:“我也是蒙古的漢子，一向說一不二。”

　　石松點頭道:“好，快走幾步吧。”

　　琪精神一振，道:“是。”

　　三人一溜小跑，很快跑進程越的後宅。有石松和多訥爾帶路，自然不會有人來盤問，轉了幾個彎，來到一處雅致的小院。

　　小院離程越和完澤的居所只有一牆之隔，明顯看得出程越對柔娘的寵愛。

　　小院門口有一名清麗的日本侍女值守，見石松和多訥爾前來，忙上前帶路。

　　小院的正房就是柔娘的居所，因為程越時常會過來，所以主動要求服侍柔娘的宮女和侍女很多，眾妾也常來聊天。柔娘心軟，能收容的盡量收容，所以院裡總是歡聲笑語。

　　走進小院，石松和多訥爾馬上變得格外恭謹，走到屋門口後，只在門旁悄悄地站著，話都不敢說。琪的呼吸也變得輕柔下來，生怕驚動了裡面的玉人！

　　帶路的日本侍女進去稟報，轉眼出來，對石松道:“小夫人有請。”

　　石松恭敬地道:“是。”

　　兩人帶著琪走進屋裡，目不斜視，來到一處溫暖的客廳。

　　客廳全被厚厚的絲絨和地毯包了起來，窗戶也都換上了雙層的玻璃窗，屋裡還有兩個精致的香爐散發出幽雅的香氣。

　　三個人一進來就寒氣盡消，全身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柔娘坐在一處輕紗圍起的帷幕中，身邊竟然還坐著高麗的王宮主！

　　王宮主從高麗出來後，很快就認定了柔娘，以宮主之尊盡心盡力地服侍柔娘，甘為奴婢。柔娘可憐她的身世，就讓她跟在身邊，程越也沒說什麽。

　　王宮主的兩名侍女就站在帷幕兩邊，警惕地看著琪。

　　她們當然認得琪，琪從小就在高麗呼風喚雨，不可一世，高麗人見到琪幾乎都要匍匐於地，行大禮，如今卻如喪家之犬一般被帶到柔娘小夫人面前，其中的滋味，大概只有琪才最明白吧?

　　琪卻顧不上想這些，從走客廳起，他的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柔娘，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柔娘身上。

　　再次親眼目睹柔娘的天姿國色，琪隻覺得柔娘的一顰一笑，無不美豔至極，看得他心神俱醉，如夢似幻，對其它的事情一概不在乎。

　　琪走到石松指定的位置，呆呆地看著柔娘，不知怎的，眼中悄悄流下淚來。蒙古男兒，何曾輕易落淚?但他此刻就是忍不住掉眼淚，也不知是傷心，是欣慰，還是不舍。

　　柔娘有些好奇地看著琪。她對琪一點印象也沒有，其實別說琪，就是忻都她也想不起來是個什麽樣子。

　　為了避免有人在她面前說一些事情， 她再忍不住轉述給程越聽，柔娘已經極少接見外人，隻專心服侍程越。不過這樣反而讓蒙柔娘接見更成為了一種榮耀，即使是程越手下的重臣也不例外。

　　石松輕咳一聲，道:“小夫人，此人就是琪，忻都之子，大戰中與忻都一起背叛王爺，結果被包師長和吳副師長所擒。”

　　琪突然“撲騰”一下跪到地上，叩首道:“罪將琪，拜見柔娘小夫人。”說話的時候還帶著哭腔，說完後連連磕頭。

　　柔娘見琪似乎在哭，更覺得奇怪，柔聲道:“這位將軍，王爺說將軍馬上就要處刑，臨刑前隻想見妾身一面。妾身以為，將軍的心願並不難辦，拒絕未免無情，所以特地請王爺同意，讓妾身也見將軍一面，為將軍送行。”

　　琪哽咽道:“多謝小夫人賜見。”

　　柔娘柔聲道:“將軍不要這麽說，要多謝王爺才對。”

　　琪老老實實地道:“是，罪將多謝王爺。”

　　柔娘道:“妾身聽王爺說，王爺其實在最後的關頭還給了你們父子機會，只要當時你們父子收手，王爺不但不會殺你們，反而會重賞。可惜你們父子一意孤行，才落得這般下場。”

　　琪聞言一呆，抬頭道:“罪將不知，但悔之晚矣！”

　　柔娘歎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