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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的勢力之大,根基之深,竟遠在忽必烈的意料之外!
不僅如此,太子說完之後,所謂鎮南王十三太保也紛紛上前駁斥脫歡察兒。
囊加歹第一個開口,唆都立即隨之而上,呂氏三將身為南宋的降人,竟然也不避嫌疑,怒斥脫歡察兒這個蒙古人心懷叵測,對大元不忠,頗讓人有錯愕之感,群臣聽得啼笑皆非。
呂氏三將都不在乎,於是越到後面出來的罵得越激動,罵得脫歡察兒應接不暇,被唾沫星子噴得連連後退。這些人都是他的上官,他豈能招架得住他們輪番的叫罵?
鎮南王十三太保,再也不顧忌會被人視為鎮南王的親信,已經明目張膽地開始結黨!
最後一個出面的抄兒赤,脾氣更是火爆,他在心中替程越鳴不平,早就憋了一肚子氣,好不容易等前面的人說完,跳出來指著脫歡察兒的鼻子就破口大罵,越罵越氣,罵到滿臉赤紅,實在氣不過,又挽起袖子就要打,幸虧旁邊的張弘范手急眼快,雙手齊出,才封住了抄兒赤的拳頭!
張弘范連忙規勸,抄兒赤根本不聽,兀自暴跳如雷,揮拳大罵道:“脫歡察兒!蒙古怎麽會有你這種混帳王八蛋,你為大元立的功勞連王爺的汗毛都比不上,還是王爺的下屬,居然當著王爺的面告起黑狀來!我若是不打死了你,對得起王爺嗎?”
張弘范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架開膀大腰圓的抄兒赤,急道:“抄兒赤,這裡是大明殿,在大汗面前,萬萬不可造次!”
抄兒赤義憤填膺地指著脫歡察兒對張弘范叱道:“我這是為國除奸,你給我讓開!”
張弘范哭笑不得地道:“大汗面前,自有大汗做主,哪有做臣子的擅自喊打喊殺的道理?”
抄兒赤余怒未消,一把抓住張弘范的胳膊,往旁邊猛地一拉,喝道:“那就讓我臭揍他一頓,這口惡氣我可是憋了許久!”
張弘范移動身體,化解了抄兒赤的力道,反扣住抄兒赤的雙臂,道:“大汗英明,難道會輕易聽信小人的讒言麽?你且等上一等。”
抄兒赤不肯,兩名大將在殿上扭成一團,互不相讓,拳來腳往,聲勢驚人。群臣看得目瞪口呆,都在心中暗笑,誰能想到,大明殿上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正常來講,如果有人敢在殿上動粗,阿術或是阿合馬必定要出面製止喝止,並向忽必烈請罪。但此時兩位丞相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裝聾作啞,反正抄兒赤也算是鎮南王程越的手下,讓鎮南王去管吧!
可鎮南王程越對兩名大將的舉動一直在袖手旁觀,誰也想不通他打的是什麽主意。
忽必烈實在看不下去,連瞄了幾眼程越的臉色,心中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斥責抄兒赤。抄兒赤動手之事甚小,若是讓程越因此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那就得不償失了。
忽必烈聽之任之,殿上也沒人管他們,抄兒赤更沒有罷手的跡象,張弘范隻得費力地頂住抄兒赤的攻勢,心中更急——在大明殿上公然動手,成何體統?遲早總要被追究的,這個道理抄兒赤都不懂麽?
張弘范又擋住了抄兒赤的兩拳,急中生智,對抄兒赤低聲道:“王爺就在殿上,沒管你是給你留面子,你想讓王爺更生氣麽?”
抄兒赤一怔,緩緩收住了拳勢,看了程越一眼,心虛地低聲道:“你不早講?”
張弘范搖頭笑道:“我哪來的機會?”
抄兒赤狠狠地瞪了脫歡察兒一眼,向忽必烈和程越深深一禮,道:“臣放肆之甚,多謝大汗和王爺寬容。”
忽必烈歎了口氣,道:“抄兒赤,你此罪當罰,不過看在你剛立新功,又是誠心為鎮南王辯解的分上,朕饒你一回,絕不可以有下次。”
抄兒赤暗暗松了口氣,剛要對忽必烈謝恩,忽聽得久未開口的程越淡淡地道:“臣以為不可,朝廷自有法度,該罰的必須要罰。”
程越的聲音不大,卻是將滿殿君臣都給嚇了一大跳!
抄兒赤在為程越拚了命地辯護,還舍生忘死地要打脫歡察兒,對程越可謂忠心耿耿,但程越卻毫不領情,居然在忽必烈大汗已經放過抄兒赤的情形下,力主重罰抄兒赤!
這是怎麽回事?縱然抄兒赤確實違反了朝廷的法度,鎮南王也該盡全力為他開脫才是啊,否則豈不寒了他手下文武的心?以後還有誰肯不顧一切地維護他?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道理麽?
鎮南王程越,恁地糊塗!
忽必烈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瞠目結舌地道:“程越,你剛才可是要請旨責罰抄兒赤?”
程越淡淡地道:“大汗沒有聽錯,臣的確是這個意思。”
抄兒赤聞言大怒,卻又不敢向程越發火,隻得自己咬緊牙關,緊握雙拳,兩眼噴火地盯著地面。
群臣都以同情的目光看著抄兒赤, 一片丹心被澆了一盆冷水,委實令人難堪。
方才為程越出言的大臣全都錯愕當場,不明白程越為何要對自己人下手,明明鎮南王的勢力就在剛才那一刻隱隱成形,正是要有作為的時候,難道馬上便要分崩離析麽?鎮南王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脫歡察兒則是一臉的冷笑,絲毫也不感激程越的道義之舉,反而在心中瞧不起他。鎮南王以為此舉算是大義無私麽?錯,恰恰相反,這叫惺惺作態,而且愚不可及!
曹震圭心中燃起一線生機——久聞鎮南王睿智果決,但今日看起來,鎮南王竟是個沽名釣譽之徒,這種人一點都不難對付!
程越既然開口,忽必烈對抄兒赤也不好回護,無奈之下,道:“程越,那按你的意思,該對抄兒赤如何處置呢?”
程越瞄了氣得渾身發抖的抄兒赤一眼,緩聲道:“按朝中的規矩應當杖十並罰銅五十斤,不過念在抄兒赤自知收斂還向大汗請了罪,似乎可以減半,杖五罰銅二十五斤,不能再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