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被端了上來,一改之前的作風,竟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精致小菜,酒也是上好的白酒,拍開泥封就能聞見一股濃鬱的酒香。
朱元璋見拉著馬度一起入席,放好酒菜正要離開的馮國用也被朱元璋按在了凳子上。
這群人喝酒似乎是從不用酒杯的,清亮亮的酒水被倒進黑陶碗裡,酒香四溢。
“自見了阿弟起,一直都忙於征伐,料理瑣事,今日方有閑暇與阿弟長談。請弟滿飲此碗,恕姐夫怠慢之禮!“朱元璋端起一碗酒送到馬度的跟前。
咦?既然是你怠慢了我,不是應該自罰才對嗎,怎麽反倒是灌我酒。
馬度起身接過酒碗,“姐夫與我本是自家人,無需如此客套。弟更當不得這碗酒,此酒當敬為姐夫浴血拚殺的將士,那些死在疆場上漢家兒郎!“馬度胳膊一甩,就把一碗上好的酒潑了出去。
朱元璋愣了愣才道:“阿弟說的是。“轉眼又給馬度倒了一碗酒,”阿弟原本是這亂世中的逍遙人,如今卻為了大軍征伐而在軍中效力,這碗酒當酬阿弟辛勞!“
什麽鬼?看這架勢不把老子灌倒不肯罷休呀。大魔王的心思,馬度還是猜的到幾分的,他咽下口中的佳肴道:“姐夫有什麽話盡管問我就是,弟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若是喝醉了反而說不清楚。”
朱元璋和馮國用對視一眼,隨即兩人哈哈大笑,雖然朱元璋曾經說過又什麽疑慮直言問馬度的話,可又不知如何開口,也擔心馬度謊言哄騙,兩人就合計了這下作的法子。
被馬度直言揭穿,兩人反而沒有半點的難堪之色,看來臉皮薄的人是當不了皇帝或謀臣良將的,藍玉那個悶騷貨除外。
朱元璋笑道:“阿弟別怪姐夫,實在是不知從何處下口。”
“姐夫的耐心夠大了,若是換成小弟早就忍耐不住詢問了,姐夫有什麽疑慮直言問我便是。”馬度大咧咧的回道,對於這一天其實他早就有心理準備。
“恕姐夫無禮,咱家爺爺到底是什麽人?”老朱顯然很會拉關系,這話兒說的也沒錯,作為馬大腳的男人他叫一聲爺爺實在是合情合理。
“就是個普通人,和你我一樣的肉體凡胎。”馬度吐出一塊豬骨頭,見朱元璋對自己的回答不甚滿意,繼續道:“他老人家是宋人!“
“宋人!“朱元璋有些驚愕,”哪個宋……“又覺得這話問得太蠢隻說了一半。這個宋當然是趙宋,而是不是現在他名義上效忠的韓宋小朝廷。
“果真是宋人!“馮國用撚著胡須,似乎早有所料的模樣。
他是朱元璋的心腹,知道自己的事情,馬度並不奇怪。只是奇怪自己在心裡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瞎話他也能知道?不是在朱元璋面前故意賣弄吧。
不等馬度詢問,朱元璋已經迫不及待問了,“先生如何知道?“
馮國用笑了笑,“大帥可還記得剛才文正他們幾個念了一首詩,說是小舅爺在青樓裡激憤之下所作。詩中所言便是崖山舊事,故而屬下由此推論。“
“難怪!先生高明!“馬度趕緊的給馮國用甩了一頂高帽。
朱馮二人不再言語,好奇寶寶的望著馬度,等他繼續的編故事。
馬度放下手中筷子,悵惆的歎了口氣接著給兩人講編好的故事。
“崖山一戰,大宋幾乎全軍覆滅,陸相公負少帝投海自盡,十萬軍民蹈海相隨,所剩余的不甘為蠻夷奴役,皆逃亡海外。有的東渡倭國,
有的遠下南洋,爺爺的父祖就是去南洋那一批人。“ 馮國用插口問道:“可是陸相公幼子的那一批人?”
見馬度面有疑惑之色,馮國用繼續解釋道:“聽說有一批宋人逃到爪哇島,擁戴陸相公的幼子陸自立為首領,立一小國,致力複宋,難道不是?馮某也是聽市井傳言,不知真假。(注1)“
竟然還有這樣事兒?倒是讓馬度措手不及,爪哇島就是印度尼西亞,這地方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又有胡商途徑往來,要打聽也實在不是難事。
日後大明建國,以老朱猜疑的性格說準會記得這事兒查老子的底,不行!得說個遠的。
馬度佯作淡定,“聽爺爺說在去南洋的路上遇到風浪船隊分散了,他們所在的那艘船隨波逐流在茫茫大海上,行駛了一兩個月才到了一個大島,當時所剩不到兩千人,就在島上定居。至於其他遺民是個什麽情況並不知曉。”
“哦?是什麽島?竟然這麽遠?”馮國用追問道。
“那島沒有名字,島上四季不分,只有夏天,盛產瓜果甘蔗。島上還有一些野人野蠻不馴,被狠狠的整治了一番才老實了,後來就給這島取名‘夏威夷’。”
夏威夷在太平洋的最中央的,兩不靠的地方,就算有行駛這麽遠的船,可茫茫大海上沒有任何的參照, 看你們怎麽找,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回得來。
“夏威夷?確實像是南洋那邊的氣候。“朱元璋點點頭,”以華夏威蠻夷,名字取得好!“馬度在心頭給他暗暗鼓掌,要是後世裡美國人知道夏威夷可以這麽解釋,不知道心裡會是個什麽滋味。
“後來呢?百年的繁衍生息,現在應該有萬人之多了吧,他們就不想著回歸故土?“大魔王對這個問題似乎顯得有點急迫,不怪他著急,實在是因為馬度給他帶來震撼太多。
一個小小少年,就有諸多手段,要是有成千上萬的長大的“馬度“能夠為他所用,對他的大業絕對是極大的助益。如果這群人一心想著複宋,自然也會成為他的潛在對手,不由得他不關心。
誰知馬度卻神色一黯,“沒了,原本還有爺爺一人,現在一個人都沒了!“
“啊!”朱元璋和馮國用二人齊齊同時的驚呼,“這是為何?災荒還是瘟疫?“
馬度搖搖頭,“是海嘯!數丈高綿延不絕的海浪湧入海島,等海浪退去時一切都化為了齏粉!“
注1宋將張世傑兵敗崖山,左丞相陸秀夫負幼帝蹈海而亡;其幼子陸自立和其他南宋遺民乘番舶外逃至南洋爪哇島。陸自立被推舉為首領,以圖再舉。未幾,適爪哇內亂,陸率眾在爪哇北部沿海三百余裡的順塔地方,自立為順塔國王。明永樂九年(公元1411年)順塔國曾遣使貢方物於明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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