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上了岸立刻組隊警戒,小心偷襲!二隊趕緊的下水,三隊也別放松,注意護好輜重。”朱文英緊張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鬱悶的看了一眼旁邊的石橋。
橋明明就在那邊,為什麽要假裝沒有,非要從水裡過呢。舅舅還說這是什麽演習,朱文英卻覺得像是演戲,就像是戲台上明明沒有門檻,戲子還要高高的抬起腳來跨上一步。
就在這幾天,朱文英的火槍隊連續遭遇襲擊,如果是真的話,怕是剩下不到兩成戰鬥人員,至於糧草輜重已經燒了五六次了,若真是在戰場上怕是早就全軍覆沒了。
馬度說的沒錯,這支在校場讓朱文英如臂使指的隊伍,一拉出來果然現了原形,就連他這個指揮官面對突然的襲擊,也是腦中空空一團亂麻。
挨了幾次胖揍,朱文英自然長了不少的經驗,不似從前那般緊張慌亂,遇到偷襲至少也知道該做什麽了。他不懷疑,若是自己真的像之前那樣上了沙場,只會平白的送了性命。
還是舅舅有見識,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話說得果真沒錯。舅舅管這種訓練叫演習,這些天他已演習過不知道多少場了,有的場景甚至演習了好幾場,直至他完全的熟悉適應,發出最合適的指令達到預期的效果。
就在他思量之間,只聽見一陣喊殺聲,就見百余名披盔戴甲的大漢從對岸的蘆葦叢裡衝裡出來。
人人手裡都拿著一根長棍,長棍上面用麻布裹得厚厚的,抹了熟石灰,衝在最前面的人,手裡還都拿著藤條編制的小盾牌護住頭臉。
朱文英大罵一聲,“老花還真是會挑時候!”他麾下三個分隊,一隊在對岸,二隊在水裡,還有一隊在尚未下水,半渡而擊大概就是這樣的了。
“一隊列陣,開槍迎敵!”
“二隊……這個這個……”此刻朱文英也不知道是是該命令二隊是該回來,還是命令二隊往前衝,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二隊趕緊的登岸,支援一隊,三隊往對岸開槍射擊!”
三個多月的訓練果然是有用的,朱文英一聲令下,已經登岸的一隊,立刻裝填彈藥,於是他們發現自己的火繩濕了、彈藥濕了,槍管濕了,隨身攜帶的火折子也濕了。
一百個人的分隊,發火率還不足兩成,只聽見零星一陣槍響。衝來的敵軍,立刻用藤盾擋在眼前,沒有藤盾的則是立刻底下腦袋,或是用手臂護住眼睛。
啪啪……白色的彈丸,打在盾牌上或者身上,散出一小團白色的煙塵。這是用熟石灰做成的,根本受不住發射藥的衝擊,一出槍膛就散了,最多能剩下一半,只要不打到眼睛就沒事,被打中了的士兵,則立刻退出攻擊。
朱文英一看這個發火率,立刻大聲喊道,“都給我回來,二隊的快回來!”河都過了一半的二隊,立刻掉頭回返。
至於隔著河射擊的三隊,更是在做無用功,熟石灰做成的彈丸根本就打不了這麽遠,還沒到對岸,就化作一團灰塵被吹了個乾淨。
至於已經過河一隊,沒多大一會兒就已經全軍覆沒,一個個的身上都帶著一條白印子,垂頭喪氣的站在一旁。
這一百多個“敵軍”可都是老花的親衛,百裡挑一的好漢,沙場經驗更是豐富,近戰能力不是火槍隊所能比的。
老花大笑著從蘆葦叢裡鑽了出來,對身後的馬度說:“我這些弟兄個個都是好樣的,你這個火槍隊根本就不是對手,這麽多銀子都白瞎了。
” 馬度翻翻白眼,“老花,你可別得意。要是真槍實彈的乾起來,你的這些親衛保證損失慘重。”
老花也是滿臉的不屑,“別吹牛了,這些幾天我早就把這火槍隊的弱點給摸透了,哪次不是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國公聽說咱們在弄這個什麽演習,還要我匯報來著,要是這火槍隊被裁撤了,可別怨俺老花。”
馬度懶得跟他白費口舌,“前面就出太平府的地界了,你就趕緊的回去,不然就是擅離職守了,小心挨軍棍。“
老花黑臉一緊,“怎麽?你們不回去?“
“這才哪兒到哪兒呀,要是沒有兩百裡的行程,算什麽長途行軍。我們過了蕪湖,就扎筏子沿著水路到南漪湖去郎溪,再從郎溪走路去廣德。找鄧將軍補充一下糧草,就原路回返。“
在打下鎮江之後,朱元璋又派鄧愈進攻安徽,打下實力較弱的廣德府,並任鄧愈為廣興翼元帥。
“你也要去?“花雲看看馬度問道。
“當然,我可是他們的行軍顧問,少了我怎麽行。”
“舅舅,你就別提這個行軍顧問,你就是來存心給外甥找麻煩的。”朱文英哭喪著臉,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
十幾天的時間,硬是沒出太平府,可見這一路走得有多麽艱難,罪魁禍首就是馬度,正是他一路之上不斷的給朱文英製造麻煩。
“哈哈……不會了,從明天開始,咱們就正常行軍。”馬度拍拍朱文英的肩膀。
花雲對朱文英道,”那邊明明有一個可以藏兵的蘆葦叢,你自己不去查探一下還敢怨別人,就你這樣的到我麾下,我都不敢要!“
“那麽小的蘆葦叢藏不下你的兩百親兵,我哪兒能想到你隻藏了一百人哩,也怨我糊塗,考慮不周。”
到底是十三四歲的少年,不好太過苛求,花雲搖搖手道:”罷了,罷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還在地裡幫著爹娘刨食呢。吃一塹長一智,按照小舅爺這種練法,用不了幾個月,你就能把那些沙場老將一輩子吃的虧都吃全了,想不成材都難呀。“
馬度虎著臉對朱文英道:”聽見沒有,聽見沒有,還敢說我這個行軍顧問沒有用。“
朱文英腆著臉笑道:“是外甥錯了,這就給舅舅賠罪。時間不早了,我讓他們去扎營,早點休息,明天咱們就出太平地界了。”
花雲嘿嘿的笑道:“你要想出太平你就去,我不攔著,他不能走!”說著用胡蘿卜粗的手指點點馬度,”俺老花除了要守太平,還要守著他,要是出點什麽事兒,國公八成要砍俺的腦袋。“
朱文英道:“老花,能出什麽事兒,我們一路上都是在自家的地界裡面,現在蒙元的軍隊都被打的不敢露頭。你老花名頭有多響亮,你又不是不知道,誰敢捋咱的虎須!”
花雲道:“嘿嘿……少給我灌迷魂湯,我還是那句話,小舅爺你想從我眼皮底下離開太平不可能!”
馬度點點頭,“好吧!”他言出必踐,確實沒有在花雲的眼皮子底下離開太平,而是在花雲睡著的時候離開的,隻給花雲留下一處空營。
花雲一直追到太平和蕪湖的交界處也沒有看見馬度的影子,氣的他愣是一腳把界碑都給踹歪了,卻不敢繼續往前追。
他身負整個太平和礦場的安危,若是沒有朱元璋的命令就離開太平,那就是擅離職守。他當過朱元璋親軍將領,知道朱元璋的脾氣。若是太平因為他的擅離職守出點岔子,老朱很可能一刀砍了他的腦袋。
他不能出太平,但是手下的士卒卻可以,兩百親衛騎兵都被他撒了出去,隻帶著十余人回返。
此時的馬度和朱文英帶就隱藏在附近的山坡上,在望遠鏡裡山下的一切都瞧得十分清楚。
朱文英嘿嘿的笑著,“老花那一腳傷了腳踝了,上馬的時候都是一瘸一拐的。還是舅舅神機妙算,不然咱們肯定被老花追上了。”
“咱們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對不起老花呀!”
“老花還對不起你呢, 整天的和他婆娘一起逼著舅舅念書。舅舅一定要當這個行軍顧問,怕也是為了逃學吧。”
“呵呵……”,馬度笑了笑還是便宜外甥了解自己。
自打老花的婆娘懷上了孩子,對“教導主任”這個職務失去興趣的老花,突然變得敬業起來,比他婆娘還上心。主要是為了花夫人在檢查馬度課業的時候,不會氣的大動肝火,影響了胎兒。
朱元璋給了一根雞毛,被花夫人當了令箭,現在接這根雞毛的老花乾脆當聖旨,執行的那叫一個一絲不苟,馬度實在苦不堪言哪。正好抓住這個長途行軍的機會,給自己安了個行軍顧問的名頭放放假。
躲過了花雲派出的追兵,一行人沿著從小路穿過蕪湖。在山上砍了粗大的毛竹,用麻繩扎了數十個大竹筏,既能載人也能放輜重,用竹篙撐著順河而行,目標南漪湖。
都說江南是水鄉一點不假,尤其是在這個時代,環境還沒有被破壞,很多的湖泊還沒有收縮消亡,河道縱橫簡直比道路還多,大多數的鄉縣都有行船的河道,一些大湖的附近水網更是密集。
時至深秋,氣候漸涼,原本就有些陰沉的天空早早的就暗了下來,再加上河道中濕氣太重,漸漸的霧氣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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