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切綱站在那裡,旋轉著手腕將長刀收回了腰間。
身後的切利葉劇烈的呼吸著,卻無法再站起來。
大鬼睜著赤紅的瞳孔,若有若無的看了一眼蟲目女孩。
和女孩身邊不遠,那被完整的砍下來的手臂。
“砍在你身上的一刀,並不致命,這樣你應該會消停一些了。”亞切綱喃喃著什麽,收回了視線,“毀了你的前程,抱歉了。”
切利葉躺在那裡,並不波瀾壯闊的胸脯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著。
黑金色的瞳孔多了些綠油油的濕潤光澤,女孩呆呆的看著自己齊肘而斷的胳膊,一時間說不上話來。
另一隻手探出了鋒利的骨刀,周身嘗試著再次站起來。
還有,戰鬥下去的武器,還有一個。
我還能戰鬥...
“別動了,腹部的傷口會裂開,髒器什麽的露出來就救不回來了,姑娘。”亞切綱皺了皺眉,看著切利葉掙扎的身影,“我不想再砍下你那隻手...”
“那在下來砍下你的腦袋怎麽樣?”一瞬間而已,沙啞的質問響起在耳邊。
赤紅的瞳孔劇烈收縮著,亞切綱愣了一下,本能的拔出腰間長刀,肌肉緊繃,千分之一秒間揮向了身後。
“叮”
那是金屬交錯的激烈鳴響。
二殺滿臉沾染著凝固的血痕,疾步向前高高躍起,周身前躬緊握著手中刀柄,由上而下正正的劈向亞切綱的面門。
但大鬼卻以更快的速度將長劍結結實實的擋了下來。
他皺著眉,看著二殺近在咫尺的猙獰面孔。
亞切綱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但他說不上來是哪裡。
“刀可不是這樣揮的,人類。”亞切綱冷哼了一聲,壓下心頭的疑慮,嗡嗡的開了口,“你這樣的...”
“好吵啊!”二殺非常不禮貌的打斷了亞切綱的冷嘲熱諷,他痛苦的咆哮著扯過刀柄,一把將亞切綱懟向了一邊,單腿一提,一個正踹送向了亞切綱大開的腹部。
“還沒吃到教訓嗎?”亞切綱不急不慢的看著二殺的攻擊,漆黑的披風在身後旋轉著收成一股,他單手一揮將長刀倒插在地面,用力一撐不可思議的推掉了失控的慣性,身子一輕頭下腳上的高躍向半空,乾淨利落的躲開了二殺踢擊的同時,一個側劈腿直直的扣在了二殺血淋淋的嘴臉上。
這一腳的力道比想象中的更強烈,二殺整張臉被踢成了一團,旋轉著又一次倒飛了出去。
他在地上翻滾了六周半,臉貼地摩擦出數米的距離才停下。
“二...”切利葉不受控制的喊出了聲,但一串綠色的血箭卻湧出了她的喉嚨,打斷了女孩的言語。
“看來你並沒有那名精通無極的人類的本領,只是個中上水準的三流戰士而已。”亞切綱看著二殺在遠處顫巍巍的爬起來,神色嚴肅,“遇到真正身經百戰的勇者,你便只有落敗一條路可走。”
“你在恬不知恥的自誇嗎?”二殺吭哧了一聲像是喘不過來氣,他從地上爬了起來又踉蹌了一下,伸手大力的拍著自己的胸口,“我啊,是人類啊,葛格爾村青年守備隊的隊長,人類二殺!”
這一段喊話的語氣鏗鏘有力,就像在向誰嘶吼著證明什麽。
“你在說什麽?”亞切綱有些不理解二殺此時說這些的用意何在,他單手一轉將黑刀停在了胸前,赤紅的瞳孔一動不動注視著自言自語的二殺,“是想證明自己是人類所以被我打敗情有可原嗎?可悲...”
“所以說,
這場架,必須由我來打,你閉嘴!”二殺出神的盯著地面,他一手死死的扣在臉上,彎下腰劇烈的喘息著,瞳孔收縮,“別煩我,我是二殺,不是由我來的話,這一切都沒意義了,該死的東西,給我乖乖的看到底就夠了,最好永遠消失別再出來了,他媽的...” “...”亞切綱看著二殺像個精神病似的自言自語,皺了皺眉,“神智錯亂了嗎?”
他這樣喃喃了一聲,周身一低,化成了一抹黑影直直的衝向了二殺。
“由我來,結束你的痛苦吧。”
“二殺!”切利葉吞咽著口中洶湧的熱血,身體不顧一切的掙扎著想站起。
亞切綱的實力如何她一清二楚。
而那個人類卻依舊不閃不避的站在那裡發神經。
你在幹什麽?想死嗎?
快躲開啊!
然後是世間最沉悶的破風聲響起。
切利葉隻來得及看到一團因為速度太快而扭曲模糊的綠色身影從半空中突然撞來,以勢不可擋的力度不偏不齊結結實實的砸在了二殺身前的空地。
那是肉體落地的撼人聲響。
是一名周身綠色皮膚,口生獠牙,頭留著辮發的亞人。
是和史萊姆一起纏住巴頓的家夥。
此時,那亞人兩米左右的身體松軟的癱倒在地,只有出氣沒有了進氣,一動不動。
疾馳至一半的亞切綱堪堪停了下來,他震驚的看著兩米身高的巨魔就那樣像個玩具似的由半空中突然跌落在自己跟前。
赤紅色的瞳孔一轉,看向了那一邊。
戰爭機器的方向。
那魁梧的身影,遮天蔽日的佇立在那。
巨大的手掌將粘附在身上的一團碧藍色的粘稠塊狀物體撕扯下來,唇齒閉合,戰爭機器竟然一口將那東西吞進了嘴裡。
他大口的咀嚼著,充血的牛眼一翻,誇張的打了個嗝。
巴頓竟然開始吃那名史萊姆亞人。
“好了,比賽結束了。”炎蹄王看到這一切,他皺了皺眉,當先站了起來,“驅散觀眾,讓禁軍可以進場了,控制住戰爭機器是第一要務。”
“或許不用那麽著急,偉大的炎蹄王。”李陽光眯著眼睛,並沒有聽從炎蹄王的吩咐,“戰爭機器,好像並沒有暴走呢...”
“等他暴走,就遲了。”炎蹄王看著競技場上那魁梧的牛頭人身影,緩緩坐了下來,他冷眼看著李陽光,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友善情緒,“讓戰爭機器上場本身就是個錯誤,而推薦的人是你,國師,不,人類李陽光。”
國師稱號的改口,足以說明李陽光在炎蹄王心中地位的變化。
一邊的泰爾也察覺到了父王的憤怒,他不敢再言語,只是焦急的看著李陽光,希望他能說點好話。
“固有的認知會封鎖人的眼界,變的狹隘,看不清更多的東西。”李陽光眯著眼睛,笑嘻嘻的樣子。
那份深入骨髓的卑微感,早已蕩然無存。
“小人也想了很多,加加汗日複一日吃著老本,亞盟眾國對我們的覬覦之心陛下也肯定有所察覺,失去了‘懲戒之蹄’,加加汗已經不堪一擊了,戰爭機器是維持我們在亞盟中言語權的關鍵,而陛下你只是想著雪藏它,而不是想著如何控制它。”李陽光頓了頓,他揚了揚頭,躬下了身,“這一次,是真正了解戰爭機器的開始,偉大的炎蹄王。”
“沒有立刻跪下求饒呢,李陽光。”炎蹄王看著李陽光的身影,眉頭緊皺,“看來我還不夠了解你,在一切結束後,和我細聊一下吧,人類。”
“我的榮幸,陛下。”李陽光沒有抬起頭來,他看著地面,嘴角的笑意不減。
到今天還將那個戰爭機器看做是自己的孩子嗎?
二殺,炎蹄王比你想象中的要善良呢。
你的目的是什麽,你到底是什麽,我已經不在意了,如果不是你,我明明可以多賺一些的。
但沒關系了,炎蹄王對我的信任也不會再維持多久了。
就讓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吧。
“戰爭機器...”亞切綱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他屏住呼吸,一時間不敢有多余的動作。
巴頓矗在那裡,他低頭又是一口,死死的從史萊姆身上咬下了一團碧藍色的身體。
“癲狂之極..”亞切綱這樣評價了一聲,他咬了咬牙,看向了身前,幾步之外,依舊喃喃自語的二殺。
只差一步了...
他這樣想著,再次提起了黑刀,劃破空氣直劈向了二殺的面門。
“嗖”
那是尖銳的破風聲。
刀已揮出一半的亞切綱突然身子一歪,他的神色扭曲著。
慣性前傾,直接翻到在地面。
一柄箭矢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洞穿了大鬼的腳踝,牢牢的釘在地面上。
更遠的某處,數道亞人身影凌亂的癱倒在四處。
巨人奧茲魁梧的身影立在那裡,顫巍巍的做出了最後的搖擺,栽倒在地。
其後,半人馬薑格爾頭戴著怪異的鏤空鐵盔,一手提著長弓,另一隻手握著最後一柄箭矢。
凌厲的眼眸遠遠的看向這裡。
亞切綱死咬著牙,他不敢相信發生的一切。
這一箭自己竟然完全沒有發現,或者說,這一箭的速度和力道,已經超越了自己的捕捉神經。
他明白自己和薑格爾的差距。
但沒想到會大到這種地步。
切利葉癱軟在那裡,呆呆的看著薑格爾和巴頓的身影。
難以形容內心的這份欣喜。
大家在這裡站到了最後。
贏了,是我們贏了!
“薑...”切利葉有些不像自己,她抑製不住自己那舒了口氣的自在感,想告訴半人馬,大條的狀況不太好,需要治療。
然後她就看到薑格爾將最後一柄箭矢搭在了弓箭上。
健碩的雙臂拉扯著弓弦立在臉側,凌厲的雙目沒有任何情緒。
瞄準的前方,是一個人的身影。
是二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