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亞人...剛才是想殺了那個人類吧?”炎蹄王看著場上的一切,眉頭皺了起來,本能的扭頭看向了身後,“怎麽回事?國師...”
“應該是對於人類的厭惡吧?這樣看來,那支隊伍會失去直步青雲的資格呢..”李陽光接著炎蹄王的話,笑嘻嘻的說著。
“戰爭機器的狀態也很不穩定。”炎蹄王收回了目光,皺著眉頭看著競技場上劇烈顫抖著一動不動的巴頓,伸手示意了一下身後的泰爾,“吾兒,去通知王宮的精銳,做好戰鬥的準備,本王有不秒的預感。”
“父王...”聽說炎蹄要讓自己離開這裡,泰爾一下子有些遲疑,因為他正全神貫注的觀察著二殺的一舉一動,不忍露過任何畫面。
“還是由小人去吧,偉大的炎蹄王。”李陽光當然知道年輕王子的小情緒,他躬下身,主動的接下了這個任務。
“....”炎蹄王用余光看著李陽光,眉頭依舊緊皺著,良久,緩緩開了口,“自從你提議襲擊努爾加的進供隊伍後,本王便終日心懷不安。”
“這次,你似乎自作主張了呢,李陽光。”冰冷的語調失去了以往的穩重,炎蹄王完全失去了好臉色,霸道的戾氣瞬間溢滿全身上下。
“請陛下寬恕!”李陽光幾乎沒有任何矜持,他就像個敗犬,擺出一副極度惶恐的樣子,腿一彎利索的直接跪在地面,猛磕了一個響頭,“小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加加汗,如果這是陛下你不能接受的不仁不義之策,那就讓小人背負世人的罵名!”
“父王,還請原諒國師!”泰爾看著和自己私交甚好的李陽光這樣,於心有些不忍,開口幫腔著求情起來。
“算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做好一切應對戰爭機器暴走的準備,看來你高估了你的人類朋友呢。”炎蹄王歎了口氣,心情並未轉好,“事後,你再告訴本王你對那些亞人隊伍做出了什麽指示吧...”
人類在冷兵器的碰撞上有著先天的劣勢。
無論是力量的爆發,耐力的持久,又或者是五官的靈敏,腳程的迅捷,人類的各個方面都很平均但卻並不突出,遠遠不如亞人。
二殺年幼時曾經好奇過,百年前的先祖們是憑著什麽統治這片大陸的。
明明那麽的脆弱。
“無極。”
大條曾今向葛格爾的戰士們傳授過這個名詞。
是漫長的戰爭歷史上,人類戰士所必學的一門武術。
總之就是活用身體的構造,與地面,與自然形成不可思議的結合以達到巧妙的化解自身原本所不能承受的力道並反擊回去。
這是曾經那個輝煌的時代,人類合格的戰士所必備的武學。
這讓每一個人類戰士都擁有了單兵與亞人對戰的能力。
但在百年後的今天,這已經成為了傳說中的古老名詞。
大條是曾經的人類皇族將軍的後裔,這是二殺從父親那裡聽說的。
世代流傳的“無極”,大條完美的繼承下來了這門武學,並成為了葛格爾和二涼發比肩的存在。
或許是這個時代,最後的唯一的完美掌握了無極的人類。
這讓二殺從來沒有愚蠢到會去擔心大條的安危,或者說認為他會失敗。
但這份信任,在努爾加襲擊葛格爾的那天,便崩塌了。
為什麽...明明你們都在村裡。
為什麽還會保護不住這一切呢?
或許二殺的內心深處,
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埋怨吧。 對於大條辜負了自己的信賴。
但是起碼現在,沒人意識到這一點。
大條深吸了一口氣,撕扯下一側身體礙事的破碎布料,不耐的盯著眼前的矮人馬爾夫。
“能讓開嗎?我要去到少爺身邊...”大條的語氣並不好,沒有什麽耐心,他將撕下來的布料纏繞著腰側打了個死結,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緊皺。
“少爺少爺的,你們人類的等級分化就這麽嚴重嗎?”馬爾夫好笑的抖了抖胡子,他甩著手上的斧頭,豎起斧柄正對向大條的嘴臉,“來吧,在地下的時候我們那場架還沒打完...”
“你不是被少爺幾拳就打趴下了嗎?”大條笑了笑,諷刺韻味十足。
“胡...”馬爾夫臉上的得意終於消失不見,他紅著一張臉,一埋頭徑直向大條衝了過去,“那是我一時疏忽大意!人類!”
大條沒有再回話,他的雙腳與地面完美貼合著,上身下屈,步伐向後挪移了半個體位,雙臂前身,一動不動的看著馬爾夫向自己越來越近。
“又想用那怪招嗎!?”馬爾夫冷笑著,矮小的身體一個前躍,手腕旋轉著,將斧刃正對向了大條的臂膀,直劈而下。
“試試擋下我的斧頭!”
大條皺了皺眉,他猛的憋住一口氣,後傾到一半的上身向前猛的竄去,他的雙腳以奇異的角度前移著,整個人以更快的速度瞬間便鑽進了馬爾夫胸口與臂膀的空隙間,雙手翻滾著直接扣住馬爾夫的手腕,這個矮人的身體還在半空中,便感覺一股巨力由手腕延伸而出,拖拽著他直接垂直撞向了地面。
大條並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他的雙手死死的鎖著馬爾夫的手腕,身體下蹲,抬起一腳狠狠踩在馬爾夫的胸口,五指在矮人的手腕上一捏,另一隻手翻折其小臂,馬爾夫單手依舊緊握著的斧頭便順從的改變了方向,死死的貼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這一切隻發生在眨眼間,時間可能隻過去了幾秒鍾。
馬爾夫還什麽都沒有反應過來,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那人類由上而下不屑的俯視著自己。
那一瞬間,馬爾夫才意識到。
自己小看了這個人類。
“矮人的地位是靠著精湛的鍛造技術奠定的,你不務正業而來這裡一味的追求戰鬥...”大條喃喃著毫無情緒的敘述,他甚至有空撓了撓自己的絡腮胡,“太天真了,小夥子。”
難以形容馬爾夫此時此刻內心中的屈辱,他的雙目充血,咬牙切齒的咆哮掙扎著。
但他絕望的發現自己手部受力的關節每次隨著肌肉的緊繃都會鑽心的刺疼起來。
“松開手!人類!別用這些陰招!和我正經的來力量的碰撞!我會殺了你的!我會...”
“收起那不堪的樣子吧,矮人就是矮人。”大條冷笑了一下,他緩緩騰出一隻手,伸到了馬爾夫的頸後。
“感謝我的不殺之恩吧。”
這是馬爾夫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他隻覺得耳後的某處被沉悶的力道敲擊了一下,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那個人類...”炎蹄王被大條的表現吸引到了所有的注意力,眼眸中泛著一些神采,“很不錯。”
他本能的向手邊的位置抒發著感慨,事後才反應過來。
李陽光已經被自己支去安排部隊了。
大條緩緩站起身,抬起一隻腳將斧子踢到了一邊。
看台上的貴族們有些輕微的騷亂,尤其是靠近自己這一邊的觀眾席。
他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便收起了所有的心神,馬不停蹄的向二殺的方向趕去。
但他似乎忘記了一個存在。
地面的起伏提醒了他。
某個物體在腳下快速的遊移著。
那觸感很奇妙。
“人類的無極...隻從先祖口中聽說過。”一沉悶的沙啞嗓音由耳邊猛烈的炸起,大條還沒明辨出聲音傳來的方向,腳下的地面便劇烈的顫抖著,視野中的前方開始抽象的扭曲起來。
一粗糙的人形輪廓從地面一點點的延伸而出,堪堪到胸口的位置便停止了上升,石膚的模糊人形就那樣突兀的出現在了大條前進的道路上。
“但吾知道你的軟肋。”
那身影這樣說著,地面的震動並沒有停止。
而是更加劇烈。
大條的身體已經難以繼續維持平穩,他重心下移著,奇怪的是視野裡的其余地方都很平靜。
這一份震顫維持在自己身邊的范圍裡。
這就是土元素的能力嗎?
“如果一次受到自身極限以上的力量或者體積的重擊,你會如何呢?”土元素語氣平平緩緩的就像在講一個故事,隨著他的話音的落下,在他半嵌在土地裡的身體邊上,地面開始洶湧的起伏凝聚延伸高舉著。
最後出現在大條視野裡的,是體積一米有余完全由石體構成的巨大拳頭。
“其實我們並沒有戰鬥的理由。”土元素沙啞著嗓音,那巨大的拳頭高舉在半空中,並沒有落下,“今天隻用死一個人。”
大條的內心原本短暫的凝聚著某股猶豫。
但在那句話落下的同時,完全消失不見了。
他的眼神再次銳利起來。
“那就沒得說了。”他這樣自言自語了一句,迎合著地面漸緩的震動,埋頭直接向著一邊的方向衝去。
不知道是否是幻聽,一無奈的歎息聲響起在了耳邊。
大條緩緩抬起頭,就見那巨大的拳頭,緩緩的向自己的方向砸落。
這份直面某個龐然大物一點一點壓下來的視覺衝擊絕對可以讓一個正常人忘乎所以,大條不知道肉眼注視下,體積龐大的物體是不是都可以捕捉到它的軌跡,還是土元素刻意放緩了重擊降臨的速度。
那拳頭就像慢動作回放,很遲鈍。
但大條無論如何狂奔都無法跑出它的覆蓋范圍。
像是被鎖定了一般。
那一刻終將來臨。
巨力短暫的凝固聚攏收縮,在腳邊的地面炸開。
大條拚盡全身的力氣高高躍起,堪堪貼著那石質的巨拳擦身而過,嘗試著落向一邊。
然後身體便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控制。
落點處為中心,巨大且沉悶的回響激起了充斥耳畔的蜂鳴聲,強烈的氣浪呈圓形蔓延開來,豪不講道理,推搡著還在半空中的大條的身體掀飛向了更遠的地面。
半空中凌亂著身形完全無法受力,大條不知道自己翻滾了幾周半,狠狠的撞在了地面上。
由受力的位置開始,反作用的巨力侵佔了大條的全身,他劇烈的咳嗽著,喉管一熱,甜腥的血液外溢著濺向了地面,染紅視野。
“那個人類必須死。”土元素喃喃著什麽,大條聽不太清,“他觸犯了這個國家的國師。”
李陽光嗎?果然是他...
少爺,你已經成為了他的敵人了嗎?
為什麽會這樣...
“這和你告訴我的不一樣啊,二涼發...”大條喃喃著什麽,雙手撐著地面,再次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急促的起伏著,肋骨或許斷了幾根,這讓他很不振作。
“‘二氏皇族’的預言一定是真的,我的兒子。”
“他將改變全人類的命運,你只需相信著一切,大條。”
“少爺不會死在這裡的。”大條著魔般的喃喃著什麽,他狠狠的一咬牙,伸手在氣門上狠狠的壓住了一塊凸起,將其硬生生的掰回了原位,“這是我還活在這世上唯一的原因..”
“是嗎?”土元素簡單的回應著,沒有更多的言語,他的拳頭再次高高舉起,到了最高點。
遮住了大條視野裡的一切。
“人類的身體,可以承受無限的外力,化解它,運用它,這便是無極。”大條結巴著什麽,嘴角溢出的血液掛在他的絡腮胡上,一點點的滴向地面。
他憋著一口氣,身體再次下蹲,腳掌完全的貼合地面,雙手舒展,默默的看著那巨大的石拳高高的“俯視”著自己。
“但是肉體的極限束縛了無極的升華,就算你掌握了引導外力的訣竅,但你的肉體卻無法承受...會破滅在無極成功前的一刹那...”
“如吾的先祖傳授的那樣,無極的極限是嗎?”土元素淡淡的回應著,他在地面的半截身體依舊沒有動靜,凌空的巨拳,再次緩緩砸下。
“無極是沒有極限的。”大條揚了揚嘴角,勉強的笑出了聲,他看著那迎面而來的巨拳,咬緊了牙關。
“有極限的只是為人的肉體而已。”
那一瞬間,大條做出了某個決定。
心情很平靜。
巨拳撕裂著空氣,碾壓著氣流紛亂了大條的面相。
他沒有再逃避的舉動,身體一動不動的,默默的等待著。
化解它...
運用它。
“別小看人類的武術啊。”大條這樣說了一聲,深吸了一口氣憋在胸腔,向前堅定的踏出了一步。
舒展的雙臂義無反顧的高舉,下身的彎曲輾轉到了極限,和地面形成一個詭異的夾角,他的肩膀劇烈的聳動著,肌肉緊繃,在時機重合的完美焦點,和那鋪天蓋地的巨拳衝撞在了一起。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足以碾碎自己的巨力由掌心的位置洶湧的蔓延向全身,大條感覺自己體內的肌肉和器官在劇烈的碎裂扭曲著,口耳鼻眼同時爆出觸目驚心的血量,皮膚下的骨骼由指尖開始寸寸碎裂,大條的膝蓋一瞬間彎折了過去,他整個人就像個敗犬,徒勞的高舉著雙臂結結實實的跪向了地面,無法反抗,周身關節位移摩擦的聲響在耳邊清晰,毀滅了一切聲響。
運用它。
這是大條那一瞬間, 唯一記著的三個字。
他皮膚開裂,幾近殘破的身軀在一瞬間的停滯後,就像是波浪般誇張的收縮了一下。
僅僅是一下。
那快要粉碎自己的巨力在他的身體裡停頓了更長的時間,恐怕有一秒,兩秒。
這短暫的停留讓大條的意識模糊到了極致,他大張著嘴,猛的吐出了一攤洶湧的熱血。
然後那股巨力便收縮著,凝聚著,平穩著,順從著。
從大條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臂中,硬性的顛倒了方向,延著指尖觸碰的源頭,勢不可擋的衝射了出去。
“咦?”土元素只是這樣輕輕的訝異了一聲,為時已晚。
巨大的石拳像是被牢牢的吸附在了人類那渺小的雙掌上,自己凝聚的巨力開始紛亂,開始扭曲,開始騷動。
完全失去了控制,逆行打進了自己的拳臂中。
石質的皮膚在“劈裡啪啦”的脆響聲中崩裂著,這一份爆裂的力道一路長驅直入,摧枯拉朽毀滅了擋道的一切集合,土元素鑲嵌在地面的半截身體之上,抽象的五官有著一些不明顯的扭曲,然後便凝固了。
一道,兩道。
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了土元素的渾身上下,他緊閉的眼窩隻來得及半開一條細密的縫隙,便喪失了最後靈動的權力。
崩塌成了遍地的碎石。
其石軀向下延伸的位置出現了漆黑的空洞,再無一物。
大條的雙臂依舊高舉著,良久。
他在滿身的鮮血淋漓中,失去了最後的意識。
隻留下了壯烈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