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希望著,讓所有種族都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在加加汗的土地上。”泰爾跟在二殺的身後一步左右距離,正直的神情讓二殺很羨慕。
“無論是蟲目亞人,還是人類,我希望加加汗可以成為弱者的庇護所。”泰爾的語調很清脆,充斥著青年人該有的陽剛味道,讓人不得不有些期待他所說的真的可以實現。“或許老一輩的長者們並不會認可我的想法,包括父王,但是我相信世界發展的趨勢永遠都是邁向和平的,只是時間長短問題,我願意讓自己成為這一段路程中的基石…”
泰爾王子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某股龐大的理想抱負中去,雙目出神的凝視著前方,語氣有些不容氣餒的堅持。
二殺有些沒搞明白為什麽泰爾會突然和自己說起這些,他們的關系應該還沒有到這種可以互相分享夢想的地步。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在自己這段時間跌跌蕩蕩的浮沉中,泰爾是二殺接觸過的最正直的亞人。
正直到讓二殺畏懼了一下,讓二殺心軟了一絲,讓二殺猶豫了一會。
那只是一瞬間的情緒起伏,緊接著內心便被鋪天蓋地的黑暗填滿。
沒有任何變化。
“啊!抱歉,二殺先生。”一直在訴說自己理想抱負的泰爾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他停頓了一下,一手伸在胸前,微微頷了頷首“王宮內除了寶拉,沒有人願意聽我的想法,所以此刻和你一說,有點控制不住…”
“看來你對人類的禮節也有一定了解?”二殺看著泰爾王子熟練的施禮動作,揚了揚眉毛,“沒關系,可以繼續說,我覺得很好。”
“你也覺得嗎?!”就像受到了什麽極大的肯定,泰爾王子有些心喜的笑著,他重新振作了起來,緊緊跟在二殺身後,“平日裡我和各國的年輕權貴們都有來往,並且也積極的向他們介紹著我的想法,雖然那些隻懂享樂的公主王子們不理解我的所作所為,但多年來的堅持也終於讓一部分年輕權貴站在了我這邊。”
哦?看來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啊..
二殺有些出乎意料,他微微偏過頭,看著泰爾王子。
這幾年一直都在為所謂的理想奔波嗎?
了不起。
“所以二殺先生,你成為我的老師後,所帶來的影響不僅僅是讓我學會如何使用短武器。”泰爾笑了笑,此時此刻,他身上凝著股莫名狂熱,“等到我們這些年輕人繼位後,力量將可以影響整個亞盟的政策,如果那時身邊有一兩位蟲目亞人,或者人類,將讓我們更有說服力…”
“什麽說服力?”二殺終於好奇了,對於泰爾的理想。
“廢除蟲目亞人的無身份條約,改變敵視人類的思維。”泰爾王子毫不猶豫的開了口,字正腔圓,非常感染人。
“讓艾梵大陸的所有種族,統統平等。”
泰爾王子的聲音不是很大。
但是在寂靜的走廊中,那正直的發言卻霸道的侵佔了二殺的耳畔,奪走了四周的一切聲響。
無限次的回響在二殺的腦海裡,無法散去。
一個偉大的夢想。
讓二殺自慚形穢,讓二殺感動涕零。
我很欣慰,竟然還有這樣的亞人存在。
是啊…如果你的理想都能實現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那樣的話,可就沒有弱者讓你們加加汗庇護了吧?”二殺撇了撇嘴,笑著問。“你的兩個理想有些矛盾啊?”
“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的。”泰爾開朗的咧嘴笑著,那一瞬間的笑容,像有光。“到時,加加汗就成為這份和平的庇護所好了。”
泰爾在送二殺回到了南邊的看台內時就選擇了離開。
嘴上一邊說著會認認真真的觀看二殺的比賽,一邊消失在二殺的視野裡。
“看來我可不只是當老師而已啊。”二殺喃喃著,收回了視線。
正直是正直,可是也並沒有意料中的那樣思想簡單。
一個與眾不同的王子陛下。
“羨慕嗎?”熟悉的聲音響起在身後,二殺無力的扭過頭,就見到一個黑漆漆的身影正趴在自己背上。
沉沉的,感覺很惡心。
是自己。
“羨慕什麽?”二殺自言自語,開了口。
“羨慕那樣真實的活著的人。”另一個自己回答著,毫無情緒起伏。“就算知道自己成為了這個王子實現理想的棋子,你還是沒有什麽怨言呢…”
“如果不是他,而是李陽光,你看我會不會有怨言。”二殺笑了,像個瘋子“雖然很想幫他,但是沒辦法,他出現的太晚了…看來要找機會提前說一聲對不起才行。”
“現在放棄復仇的話,專心的幫助這個王子,或許真的可以實現什麽呢?用另一種不同的方式..“
“喂喂,這樣說好話勸我,可不像你啊。”二殺不解的皺了皺眉,臉上沒什麽表情,“不成熟的童話幻想而已,有實現的可能嗎?”
“看來你已經決定了,我放心了。”那個自己像是舒了口氣,咧著嘴角笑著“那就友情提示一下你吧,他已經出來了。”
“誰?”二殺有些沒反應過來,詫異的看著另一個自己。
“在下啊。”輕揚揚的儒雅語調忽的從耳畔響起回答了二殺的疑問,視野裡,另一個自己的臉孔可怖的獰笑著,二殺慌張的轉過頭,就見到一抹銀白色的長發從眼角劃過。
然後意識再次清晰時,二殺正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中央。
視野前方,那幾名已經臉熟的奇蹄目戰士正不耐煩的向自己走過來。
幻覺…
二殺捂著頭,感覺有點惡心。
最後出現的聲音…那一頭銀白色的長發…
模模糊糊的畫面就在腦海的邊緣,始終想不起來。
總感覺在哪裡見過,很不真實。
這感覺真的很操蛋。
“人類二殺,你在幹什麽?”第一個走上前來的奇蹄目戰士奇怪的盯著發呆的二殺,不太禮貌的一伸手,拖著二殺站直了身子,“決賽很快就要開始了,國師大人難道給了你可以不用參賽的特權嗎?”
“不…並沒有…”
“那就回去囚籠,和你的隊友一起登上賽場。”奇蹄目戰士可能有點不滿二殺的磨嘰,他伸手取著鐵籠的鑰匙,向前走著。
“當然了。”二殺小聲的喃喃著,神情有些恍惚。
然後他邁開步,跟上了幾名戰士的步伐。
此時此刻,遠離加加汗國的千百裡外,向著坎帕爾山脈延伸的修葺大道上,一條莊嚴沉重的重鎧隊伍正緩緩移動著。
在這支隊伍的最中央,一抹高達的身影正騎跨在一隻將近三米的長度,渾身長滿棕白色長毛的奇妙物種身上。
那身影披著尼綢織造的長袍,臉盤上爬滿了不知是胡須還是頭髮的體毛,此時此刻去掉了在看台上時遮掩其五官的面具,一副神武威嚴的面孔一覽無余。
肉食目亞人公國,亞盟三大長老國之一決戟國國王。
血獅,萊恩·查理。
說實話,查理王這幾天的心情一直都不錯。
喬裝微服來到老朋友的地盤,看了幾天還算不錯的競技表演。
雖然少了點血腥,少了點刺激,少了點男人必要的死亡和女人。
但賞心悅目的作用還是起到了。
意料之外的名人薑格爾就不說了,那兩個表現不俗的人類倒是很有趣。
真是奇妙。
如果不是管家發現自己不見了,查理會選擇再呆多幾天,再看一次他們的表演。
很遺憾,那個機敏又愛管閑事的老女人,總是能及時發現自己的一舉一動。
這讓查理王有一點點憋屈。
“再慢一點!別走那麽快!老子要讓那個老女人等到心碎!”查理王不滿的嚷嚷著,讓自己的親衛們腳程再次降了一個百分點。
這個五大三粗的家夥竟然對自己的行為感到了自豪。
真是聰明。
查理這樣評價自己。
然後突然的,隊伍末尾的戰士們騷亂了起來。
查理挑了挑粗重的眉梢,從沾沾自喜中自拔了出來,就見一名身披重甲的虎種亞人戰士正慌忙的趕上前來。
“國王大人!”虎種亞人在幾步之外便一個利落的下跪恭謹的匍匐在了遠處,用力狠狠的磕了一個響頭,“一名自稱來自可可西亞草原附近石地平原的狼種同胞有要事求見!”
“哦?狼種亞人?”這支桀驁不馴的民族一直不肯歸順自己的麾下,所以在查理心中有不小的分量,此時此刻竟然突兀的跑出來一名說有要事相求?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麽要緊事!”查理哼了哼鼻子,大手一揮示意手下將其帶上來。
然後一名渾身血跡偏布的狼人便在戰士的看守下顫巍巍的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裡。
“尊敬的查理王!”查理還沒開口,那狼人便突然的一聲大叫,向前邁了一步,緊接著又是一個利落的下跪在遠處匍匐著。
“狼種亞人?不在北方的老窩裡龜縮著,怎麽出現在這裡?”查理說話的語調就像個耍流氓的匹夫,他在高高大大的巨獸上安穩的坐著,一手隨意的撓了撓自己的下巴。
“我們是一直生活在南方可可西亞平原的艾爾氏狼人,並沒有去過北方的霜狼谷。”
“有這回事?”查理愣了一下,神態尷尬的小聲問了問附近的親衛。
“是有這樣一支民族,國王陛下。”一名戰士想了想,肯定著說,“還聽聞百年前便被努爾加人驅逐出了可可西亞草原,現在一直過著遊牧的生活。”
“努爾加!?”查理皺了皺眉,想起了薑格爾。
“查理王,努爾加人不僅在百年前驅逐我們艾爾氏狼人的祖先,更對如今的我們趕盡殺絕,在昨日,他們出動了全城的兵力,襲擊了我們的居所,擄走了我們的首領!還請查理王為同為肉食目亞人的艾爾氏做主!”
“努爾加人…趕盡殺絕?”查理王眯著眼睛,喃喃著,“努爾加人會做這種事?別逗老子了…”
“小人所說句句屬實,若查理王還不信,請屈駕隨小人前去石地,族人的慘狀就是證據!”
“大膽的狼人,你這是有求於陛下的態度嗎?”決戟國的男人都有一股莫名其妙就愛暴走的血性在骨子裡,也許是聽出了這個淒慘的狼人話語中的那麽一點急不可耐,一名豹種亞人戰士嘶吼著警告了一句。
“看來努爾加人也墮落了呢。”查理王眯著眼咧著嘴笑了笑,掌間的鋒利“唰啦”的彈起又“唰啦”的收縮,腦海裡是薑格爾戰鬥的身姿。
這難道不是個機會嗎!?查理!
和這片大陸上,眾所周知的戰鬥民族,努爾加半人馬,來一場正面的較量。
很早以前就想有這樣一個機會了。
這次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老子找到了,和他們乾一架的義理,有趣,有趣極了!哈哈哈哈哈!”查理想到了某些可能發生的戰鬥,內心被亢奮和暴躁充斥著,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狼人,你就乖乖的在這裡躺好養傷,老子身為肉食目亞人的領軍人,那當然是要出這個頭,不管你們是不是我的子民。”查理大義凌然的解釋著,一副浩然正氣纏身的樣子。
而四周落座著的戰士們,則紛紛覺察到了國王明顯的氣場變化。
一味的追求武道的極致,血獅萊恩·查理,如果可以和自己心儀的對手乾一架,他可不會管什麽正確或者錯誤,損失或者收益。
沒人比這些親衛軍更了解他們的國王。
“那麽,兩個豹種的兄弟給老子卸甲,回國叫來兩軍的數量,輕裝上陣,限一天內給老子趕來森林沼澤。”查理的雙目被狂熱充斥著,他沙啞著嗓音吩咐著命令,大手一提身下坐騎的長毛,硬生生的掉頭改變了正對的方向。
原路返回。
“讓那個老女人再等多幾天吧,老子要去維持正義!”
怎樣的將,怎樣的兵。
這一支重甲隊伍,在查理莫名其妙的熱血帶領下,紛紛咆哮了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那狼人眼中,飄然若失的黑色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