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會和兩名人類組隊?薑格爾!你會後悔的,我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一名矮人在遠遠的位置突然向這邊咆哮了起來,二殺知道他,是那名為奧茲的巨人的同伴,叫什麽馬爾夫。
然而被薑格爾打暈過去的巨人現在依舊在地上躺屍著。
薑格爾完全無視了他,認真的看著二殺。
“似乎確實有些不對勁,那麽就當我的提議沒有出現過吧,接下來你有什麽想法?”
想法?
二殺皺著眉,雙目打量過整個空間四處的亞人身影。
真的,沒有一個看順眼的啊。
如果只是為了湊夠參賽的人數,那就誰來都無所謂了...只不過..
一想到獲勝後將要開始的一切,二殺就覺得不是自己看順眼的亞人不行。
現在挑選的隊友,可不只是為了競技而已啊。
“啊啊啊啊!”
頭頂的位置突然爆炸般的響起了朦朦朧朧很不清晰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發出聲音的人數似乎不少。
二殺估計現在競技場中正在進行著比賽,他抬起頭,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些黑影在那塊透明天頂的另一邊活躍著。
似乎在碰撞,似乎在廝打。
竟然有些向往那邊的戰鬥...
還要找...兩個人嗎?
“哢嚓。”突然的脆響,很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名奇蹄目亞人戰士緩緩打開了囚牢盡頭的那處鐵門,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名臉色不佳的亞人。
為首是一名瘦高的男性亞人,身上有些狼狽的淤痕,沿著雙臂生長著茂密的漆黑翅膀,尾椎的部位生著三角形的羽尾。
鳥目亞人。
“下一周才可以參加競技。”那奇蹄目戰士冷冷的解釋著,然後一扭頭,再次關上了鐵門,消失在黑暗中。
“該死!”那鳥目亞人看奇蹄目戰士走遠了,憤怒的咆哮了起來。
看起來氣得不輕。
“看看,這不是我們的鷹人賽義德嗎?不是說要拿下冠軍嗎?怎麽現在就回來了?”“哈哈哈,看起來傷的不輕啊!”
場內短暫的安靜了幾秒,然後紛紛雜雜的喧囂聲便開始響起。
鳥目亞人被這些聲音戲弄的面紅耳赤,他身後的隊友一個個都低垂著頭,唯有他暴躁的咬牙切齒。
“祖爾,該死的巨魔,就差一點點...明明只要撐過今天..該死的...”鳥目亞人一個人自言自語著,無視耳邊紛亂的嘲諷話語,雙目落在了身後一個纖瘦的身影上,“你在幹什麽?不是讓你托住那個巨魔嗎?你當時在幹什麽啊?混蛋...”
毫無收斂的埋怨引起了二殺的關注,他緩緩看向了賽義德身後的人影。
標志的鵝蛋臉型與這片肅殺之地有些不搭調,並不是純黑色的長發有些凌亂,說實話二殺也說不出那是什麽顏色,有點偏紫,過長的部分在腦後的位置束成了彎彎翹翹的馬尾辮,這髮型很熟悉,和拜玲耶有些相似。
在腦袋中間豎著兩支彎彎的纖細觸角,白淨的臉頰上沾染著血跡和顯眼的灰塵,眼睛低垂看著地面,似乎並沒有反駁賽義德的想法,默默的聽著耳邊謾罵。
圓圓的大眼睛中包含的情緒被二殺捕捉的清清楚楚,淡漠之極,或者說是絕望到了極致後的冰冷。
和不久前的蜜蜂女小愛有些相似,眼睛的主色調都是極致的純黑色,只不過中心的瞳孔是亮眼的金黃,
很特別... 和人類的身體沒有什麽差別,或許並不瘦小,但和周圍幾名亞人站在一起的對比之下,就顯得有些病弱不堪。
堪堪遮住身體的是肮髒殘破的布衣,二殺可以看到其下有些微微隆起的胸部位置,和抹著一道傷口的白淨腹部。
裸露在外的雙臂則完全沒有人類的特征,表面的粗糙並不是人類的皮膚,更像是昆蟲肢節的軟甲,一格一格的,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抵禦作用。
雙臂延伸的盡頭並沒有意料中類似手掌的東西出現,而是一段圓滑的弧度,凝成一節可活動的關節,向後連接著什麽折疊進了後臂中。
如果二殺沒有看錯的話,這是一名蟲目亞人。
女性的蟲目亞人。
“說話啊!該死的蟲目亞人,給你一次機會和我們一次上競技場你就應該感恩戴德了,可你現在的表現是什麽意思?這就是你對我們的回報嗎?”賽義德越說越氣,他見著女孩沒有回答自己的話語,漸漸有些得寸進尺,“果然對讓蟲目亞人進到隊伍裡是個錯誤,你就一輩子困在這裡吧,乖乖的繼續你奴隸的身份,就像你的種族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二殺看到女孩的眉頭終於是輕輕的皺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有了面部表情的變化。
二殺本能的又看向了大個子牛頭人的位置,說實話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看過去,但對方終於是結束了雕塑一般的沉靜,銅鑼大眼正注視著發生的一切。
心中出現了某些念頭。
“這樣就夠人了。”二殺喃喃著,一邊的大條沒聽清他說什麽,但是薑格爾卻奇怪的看向他。
“誰?”薑格爾問著。
二殺笑了笑,沒有說話。
只是出神的看著那名蟲目的女孩。
人類和蟲目亞人百年後的緣分,也在兩人相遇的這天,開始重新運轉起來。
這是賽義德的第三次失敗。
最初躊躇滿志的熱血雄心,以及所謂的鷹人的驕傲,已經漸漸到了崩潰的臨界點。
本以為可以在加加汗混出自己的天地,然後昂首挺胸的回去家鄉,成為族人敬仰的存在。
可是不行啊...身體受的傷越積越多...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竟然說什麽如果受傷不能參賽的話,就在這裡關到傷好為止?
連醫療的保證都沒有嗎?把我們角鬥士當成什麽了?該死的加加汗...
都要怪你啊...蟲人..
滿腹的積怨沒有傾灑給自己的打算,於是本能的遷怒於更低位的存在。
是了,就是這個啞巴似的蟲人..
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弱小的一塌糊塗,連個巨魔都拖不住,可惡。
全部都要怪你,都是你的錯。
“該死的蟲目亞人..”
“賽義德,別為難一個弱小的蟲人哦!”“你不是說就算有蟲人這個累贅,這一周也可以出去嗎?哈哈哈哈”
四周的亞人並沒有放棄嘲諷自己的機會,賽義德眉頭誇張的跳動著,臉紅脖子粗的十分狼狽。
蟲目女孩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金色的瞳孔看著賽義德,沒有任何情緒。
“困了,我要休息。”冷清清的聲音,和那淡漠的模樣實在是搭到了極致,二殺此時才注意到,女孩身後尾椎位置同樣墜著一團綠色的尾腹,那應該是大部分蟲目亞人都有的身體部位,只不過此時那尾腹有些異樣,一道不顯眼的破損在邊側的部位,一小股綠色的液體外溢著。
受傷了?
“你...”賽義德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爪狀的雙腳狠狠的踩在地面,揮著手一把揪住了蟲目女孩頭髮,“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幅高傲的樣子啊,明明就是個低賤的蟲目亞人!”
頭髮的牽連讓女孩的表情終於是徹底起了變化,雙目中閃爍著某種光彩,然而還沒來得及讓二殺細細觀察一下,賽義德便一彎腰,幾乎臉貼著臉,惡狠狠的垂下了頭盯著蟲目女孩,那毫無美感的後腦杓也擋住了二殺的視線。
“別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們蟲人就可以嘗試著為所欲為,亞人還把你們當人看,只是因為不想弄髒自己的手而已,明白嗎?”羞辱到極點的發言就連二殺都覺得聽不下去了,賽義德因為惱羞成怒,屁股後面的尾羽已經炸毛了,“不好好的在野外呆著,進來這裡幹什麽?難道蟲人也想成為加加汗的一員?別癡心妄想了,蟲人就要有蟲人的自覺,面對其他亞人,給我先學會擺正態度!”
如果說拜玲耶向自己描述蟲目亞人的處境時,自己的感覺還是朦朧的,那麽現在,二殺就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蟲目亞人尷尬的地位。
這豈不是連人類都不如嗎?
真是可笑啊,真正的敵人在時間的長河中已經獲得了苟延殘喘的資格,然而僅僅是祖先站錯隊的同胞卻受到了世代的排擠。
所以說背叛還真是可怕。
可怕的不是背叛這件事。
而是背叛之後所帶來的結果。
“你又何嘗不是呢?”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另一個聲音在否定著什麽。
二殺想起了一些畫面,一副粗糙的面孔,那面孔激動的咆哮著,義正言辭,慷慨有力。
“我只是想保護所有人,努爾加人已經答應了這一次之後會給我們進入草原的資格,我們將會是近百年來最發達的人類聚落,為什麽你不懂我!”
對了,差點忘記了,自己也懲罰過所謂的叛徒啊...
二殺第一次沒有反駁內心的聲音,他垂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明明什麽都沒有,卻總感覺濕乎乎的很難受。
對啊,我又何嘗不是呢。
說到底,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呢。
可是你們是亞人啊,亞人不應該更高尚一點嗎?
和人類這樣的相似,讓我真的很不爽啊。
“唰”清脆的破風聲,很悅耳。
正在用力拖扯著女孩長發的賽義德突然感到手上一松,緊抓著的那一柳發絲紛紛斷裂開來。
慣性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倒退了幾步,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再看向女孩時..
竟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一直折疊在後臂中的部分終於毫不收斂的展開,蟲目女孩依舊垂著腦袋,關節連接部位所延伸的,是秀長鋒利的綠色肢體。
是肢體嗎?二殺真的不確定。
如果不是和肉體那樣完美的相連著,二殺不會相信,有任何生物的肉體上會長出這樣的鋒利。
兩段折疊徹底放開後的長度將近一米,這讓二殺想起努爾加人的長刀,朝下一面的青色表面因為過度的銳利而閃爍著刺眼的光彩,如果細看的話,會發現刀面並不平整,而是有著規則裂開的鋸齒狀分布,更靠前接近關節的部位格外的凸出,形成一彎鉤狀的銳利。
蟲目亞人螳螂種,因為種群的稀少卻強大異常的個體能力,而獨立於蟲目亞人的眾多種群中。
二殺終於確定了女孩的身份,他想起了小時候在村莊裡見過的螳螂捕食的畫面。
那副張牙舞爪的威武。
那副武器與肉體完美融合的怪異的美感。
“你要幹什麽?”賽義德憤怒了,或者說不只是他,全場的亞人紛紛停下了調笑,氣氛一瞬間便凝重了起來。
同胞間的嘲諷如果只是玩笑的話,那麽一個叛徒種族的成員這樣襲擊亞人,則不再是玩笑的話題了。
他們完全有理由將這個蟲目女孩當場抹殺。
“那樣...我很痛..”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延展而出的手刀紛紛又收了回去, 螳螂女孩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淡淡的解釋著,“希望不要再那樣了。”
“該死的!”賽義德忽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將手上的幾柳發絲丟向了一邊,“你是在抗議嗎?沒有我還有人會組你嗎?這件事必須要...”
“我會啊,我會組她,決定了,恩,她現在起是我們隊的了。”一個賴洋洋的聲音慢悠悠的傳來,打斷了賽義德的憤怒。
揮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視線尋聲望去,就見一個死魚眼的人類正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而其身後一名瞎了左眼的人類則抿著嘴一副準備拚命的樣子盯著自己。
還以為自己眼花了,賽義德愣了一下,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人類?我沒看錯吧...”賽義德笑了笑,看了看四周一圈,“我怎麽去競技一次,回來就多了兩個人類啊?”
“是啊是啊,我只是個卑賤的人類而已。”二殺笑了笑,衝周圍氣氛濃重的亞人們招了招手,“各位,幹嘛突然板著臉啊,你們該不會以為這和我們人類一樣卑微的蟲目女孩襲擊了亞人吧?我的天,你們是不是看錯了?”
“她不是只是斬斷了自己的頭髮而已嗎?”二殺頓了頓,用手肘懟了懟身後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的薑格爾的肚子,“況且我的亞人朋友告訴我,雖然蟲目亞人沒有公民的身份,但同樣也是有著強大效率的勞力啊,那就將她看做奴隸吧,一個渴望獲得自由而來競技場的奴隸,那麽我認為,能夠對奴隸又打又罵的,應該只有奴隸的主人吧?請問你是什麽?是她的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