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格爾!”站在最前方的那名醜陋的食人魔在見到自己這一方的聲東擊西被薑格爾一瞬間瓦解時,就感覺到了某些無法靠努力和氣勢彌補的差距,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你竟然聽命於一個人類!你拒絕那麽多亞人同胞的邀請,竟然和人類同流合汙!”
“這不是聽命,只是同為一隊而已。努爾加人尊重強者,要怪就怪你們自己。”薑格爾的語氣很平淡,他一甩手,將已經被一拳打懵過去的蛙人丟在了一遍的地上,“去悔恨你們自己的器量,沒有贏得我的尊重吧。”
“該死的!”食人魔臉紅脖子粗的咆哮了起來,一甩手,直接向側面的空地跑去。
“裡爾!飛上天去!”隨著食人魔最後的一聲話音落下,一直在隊伍末尾的翼人終於有了動作。
長於背後的巨大潔白雙翼誇張的撲動著,羽毛撕裂著空氣傳來了沉悶的振翅聲,翼人向著前方奔跑了一步,兩步,然後身子一輕,直接向著晴空萬裡衝升而去。
速度很快,氣勢很足。
隻留下絮亂的空氣在地面旋轉扭曲著,揚起了嗆鼻的灰塵,薑格爾抬起頭,只能堪堪看到一快速移動的黑點盤旋在頭頂。
觀眾的歡呼開始劇烈。
食人魔肥碩的身體移動起來顯得很笨重,赤裸在外的粗厚腳掌踩在地面發出悶悶的回響,滾圓的肚腩上下翻滾著,手掌粗暴的撤下負於後背的長斧,立於身側。
在丈量著什麽。
薑格爾並不在意這一切。
他甚至沒有將注意力分一點點到正在有大動作的食人魔身上。
緩緩取下了長弓,從腰間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細小的箭柄和粗大的手掌有些刺眼的不搭調,集滿老繭的虎口緊夾著尾羽的一點點零星,上弦,抬臂,拉弓。
一動不動的,指向天空高速移動中的身影。
二殺始終對努爾加人的箭術有著一種莫名的信賴感。
拜玲耶以此為傲,並強調過很多次。
箭術是努爾加人的傳統。
所以二殺本能的相信著,這個粗魯的掄著巨斧砍人,揮著長刀穿過自己肚子的薑格爾,可以就這樣站在地面,一箭射中百米的高空中快速移動中的翼人。
二殺無腦的相信著。
“阻止他!”食人魔沙啞著嗓音,劇烈的嘶吼了起來。
然後只是一瞬間,兩道矮小的身影高速的匍匐於地面,直直的向薑格爾衝了過來。
體表生長著茂密的棕色毛發,顯得有些髒亂的自然卷。
身體包裹在簡陋的鎧甲下,習慣性的四肢著地,像野獸般奔馳著。
肉食目犬種亞人。
兩名犬種亞人的身影一前一後,輪廓被過快的移動速度拉扯成兩道模糊的虛影,肉眼無法捕捉。
只能看到地表上四散著的塵埃隨著腳掌曾今的起落而留下的痕跡。
已經到了薑格爾近前。
“吼!”很怪異的吠鳴,像野獸,又有些人情味在裡面。
衝在最前的犬種亞人一個起落,便高高的躍起在半空中,唇齒大張,不顧一切的咬向薑格爾的雙臂。
薑格爾皺了皺眉,堪堪拉起一半的弓弦猛的一收,抬起一隻手擋在了自己身前。
和犬種亞人直直碰撞在一起。
然而體積差異的巨大讓薑格爾兩米高大的身體只是輕微的晃動了一下。
就像接住了別人丟過來的玩具。
犬種亞人墜在薑格爾身前,
獠牙印刻在其健碩的手臂上,四肢撲騰著,劇烈的撕咬起來。 “可憐的咬合力。”薑格爾看著泂泂的熱血順著犬種亞人的唇齒溢了出來,淡淡的開了口,“不到狼人的一半。”
“胡...”犬種亞人還想再說什麽,然後就覺得身子一輕。
薑格爾掄著長弓,直直的懟向犬人的腹部。
撞擊由外向內勢不可擋的開始擴散,內髒火辣辣的在糾結扭曲,辛酸的胃液翻湧著,犬種亞人同時開始劇烈的乾嘔起來,瘦小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個半弧,頭朝下墜向了地面。
這並不是終結。
薑格爾百無聊賴的抬起眼,瞟向了另一處。
另一名犬種亞人刹著腳堪堪停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著,注視著地上已經沒有動靜的同伴。
如果除去那一頭茂密的自然卷,還有頭頂毛茸茸的耳朵,加上那一口還算鋒利的獠牙。
真的是和人類沒什麽兩樣。
“第一輪就碰上我們,要怪就怪命運吧。”薑格爾淡淡的開了口,健碩龐大的馬身緩緩踩踏著地面,轉向了犬人那一面。
他相信只需要一次簡單的衝鋒,這個犬人就可以退場了。
然而似乎沒有這個機會。
一直以薑格爾為中心,遠遠的在外圍繞圈跑動的食人魔終於停下了腳步。
醜陋的五官擁擠在臉上,隨著粗重的喘息起伏著。
牙關緊咬,就像下定了某股決心。
肥碩的腳面狠狠的跺在地面,手上的巨斧撕裂空氣,旋轉著被拋向了薑格爾。
肉丸般的身體同時啟動,緊跟上了飛斧後一個身位的距離,向著薑格爾義無反顧的衝了過去。
“真是可憐啊...”查理王在看台上看著這一切,笑了笑,“又是翼人飛天又是繞圈跑,根本就沒有吸引到薑格爾的注意力呢。”
“那名半人馬,還真是厲害啊。”泰爾王子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一切,有些崇拜的語氣感慨著。
“半人馬就是這樣的存在。”炎蹄王緩緩開了口,就像在回憶著什麽,“堅韌的心不會被任何詭計攪亂,認定了自己的心意,便會義無反顧的堅持到底。”
可悲的為了戰鬥而存在的民族。
薑格爾感覺到了身後的氣勢。
很強大,很勇敢。
這一點值得他肯定。
然後身子適當的一側,便躲過了旋轉著擦著鼻尖而過的飛斧。
隨後而來的,是更大的陰影籠罩。
“薑格爾!”食人魔沙啞的嗓音混合著狂熱的興奮扭曲著,肥碩的身體猛踏著地面高高躍起,左邊的臂膀掄的滾圓延伸到了耳後的位置,直直的向薑格爾的下巴錘了過去。
肉體相撞的聲響很沉悶,很實在。
食人魔確認自己正中了那高傲的人馬。
古怪的頭盔隨著這一次的衝擊脫離了頭頂,高高飛向了空中。
上下兩排牙齒碰撞發出劇烈的聲響,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薑格爾被打的一個趔趄,向後撤了一步。
滿頭凌亂的短發有些濕漉漉的,不知是汗水還是錯覺。
他垂著腦袋,就那樣看著地面。
整個競技場,隨著食人魔的這一擊,暴躁的歡呼了起來。
迎來了一個小高潮。
“哈...呼....哈...”食人魔喘著粗氣,看著近在咫尺的薑格爾一動不動的樣子。
嘴角狂熱的上揚起來。
“去死吧!”乘勝追擊,就算是腦袋不好使的食人魔,也知道這個四字詞語。
現場觀眾的歡愉更是對自己的肯定,他有些上頭了。
雙拳緊握,臂膀高抬,撕扯著關節,一拳拳勢大力沉緊跟而上,毫不留情的接連砸在薑格爾的身上。
一拳在肩頭,皮薄骨厚,食人魔自己都隱隱作痛。
一拳在臉側,頭暈目眩,那張高傲的臉被打的徹底扭向了一邊。
一拳在腰腹,一拳在肋骨,一拳在胸口,一拳在頸間。
落點狠毒刁鑽,很是無情。
食人魔對自己的力氣還是很有信心的。
就算是你,也給我倒下吧。
沒了你,剩下的都太好解決了。
讓你看不起我!
“啪!”很清脆的聲音。
就像是剛準備一泄如注的泉眼被硬生生的堵上,食人魔溢滿身心的愉悅感,被一個手掌徹底打壓住了。
他有些沒反應過來,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姿勢。
然後就見一直垂著頭毫無動靜的薑格爾,緩緩抬起了腦袋。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呢?
粗狂的骨骼撐起了臉部的所有器官,寬大的臉盆因為方才的攻擊而有些淤青,想必自己的拚命還是有成果的。
然而這不是讓食人魔呆住的原因。
一道...兩道...
無數道密密麻麻翻滾著的肉疤爬滿了那張原本應該稱得上威嚴神俊的臉龐,添了些戾氣,添了些霸道。
凜冽的雙目只是那樣淡淡的看著自己,與許久以來無數次的注視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高高在上的俯視著。
薑格爾一手捏著食人魔的拳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很不錯,出乎我的意料。”薑格爾開了口,稱讚了一句。
然後充斥於身心的無力感便侵襲了食人魔的世界。
“啊啊啊啊!”引以為傲的蠻力潰散的徹徹底底,根本無法維持哪怕一秒的對抗。
薑格爾的手一用力,便將食人魔撇的跪在了地上。
“項鏈在哪裡?”薑格爾打量著食人魔身上,並沒有看到項鏈,“交出來吧,不會把你們怎麽樣的。”
“啊啊啊.....哈....哈哈哈...”骨骼扭曲的疼痛讓食人魔有些歇斯底裡,他嚎叫過了最初的難耐後,滿頭大汗的跪在地上,竟然難看的笑了起來。
這讓薑格爾有些莫名其妙。
“你也知道...勝利條件,是搶下對方的項鏈啊...”食人魔逞強的笑著,一點點抬起了頭,看著薑格爾。
然後薑格爾一瞬間便意識到了什麽,猛的一松手,轉頭看向了身後。
那名犬種亞人踩踏著地面,已經向二殺等人的方向衝了過去。
“我不會讓你過去的!”食人魔抓住薑格爾走神的瞬間,再次從地上爬了起來,肥碩的身體不顧一切的前撲,死死的抱在了薑格爾身上。
“後悔吧...和人類組成一隊...來不及了...”食人魔看著薑格爾終於是輕輕皺起來的眉頭,笑了起來,“就讓你看看...讓你尊重的人類,是多麽弱小!”
二殺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原本滿意的看著薑格爾一個人輕輕松松的準備解決一切。
還準備用一句“瞧?我的眼光就是這麽準。”來做收尾。
然後那個畏畏縮縮已經慫了的犬種亞人突然面目一變,竟然向自己這邊衝了過來。
他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些亞人在玩什麽把戲。
“喂喂,他們怎麽可能會這麽機智啊。”二殺始終不敢相信這些愚昧的種族竟會玩陰的。
那犬種亞人的雙眼紅腫著,沒有像狼人一樣前凸的唇齶,也沒有狼人那樣凶殘的體魄。
但不知為什麽,卻擺出一副獵殺小動物的自在表情。
對了,因為自己是人類呢。
人類就是弱小和卑鄙的代名詞呢。
“唰。”清脆的聲響,很悅耳。
二殺以為大條老師拔刀準備施展一下技術,然而衝到自己面前的竟是一抹纖綠的身影。
是切利葉。
雙臂延伸而出的雙刀阻隔在空氣中,有些綠油油的刺眼。
擺出一副“我來保護你,不要害怕!”的表情。
這讓二殺有些愣住了。
“小孩子,不用戰鬥。”大條終於開口了。
他一手提著長劍,一手伸向前,將切利葉拉向了一邊。
一隻獨眼一動不動的盯著越來越近的犬人,沒有什麽多余的情緒。
“小孩子只要乖乖的呆在大人身後,就好了。”
二殺明白大條的性格。
葛格爾的戰士導師,與父親同輩的長者。
一個對小孩子無腦溺愛的大叔。
二殺明白這一切。
雖然這份溺愛,從來沒對自己出現過。
但心裡沒有任何別扭或者小情緒。
應該說,如果大條敢溺愛一下自己的話。
二殺會發飆的。
切利葉則只是呆呆的看著大條。
有些迷惑。
犬人的氣勢並沒有衰減,他的奔馳依舊持續著。
二十米,十米,五米...
大條一手將長劍收於腰側,周身下屈,像尊雕塑,凝固在那裡。
一動不動的迎接著犬人越來越近。
“吼!”犬人憤怒的咆哮著,由於速度過快,他的四肢竟然短暫的脫離了地面,就像是懸在低空飛躍了過來。
獠牙卷起,雙爪前伸。
和大條撞在了一起。
這個獨眼人類會被掀翻在地,會被撕扯的血肉模糊。
這是所有觀眾所期待的,這是人類與亞人肉體碰撞理所當然的結果。
然而只是一瞬間。
大條一直壓在側肋的長劍突然的向上一提。
已經飛撲向自己面門的犬人便像是半路脫隊的賽馬,在空中短暫的一僵,硬生生的竟然變換了方向,墜向了一邊的地面。
全場觀眾短暫的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清楚這個獨眼的人類做了什麽。
大條彎曲的脊梁緩緩舒展,單手倒握著長劍在空中耍了個劍花,然後默默的注視著摔倒在一邊姿勢很不雅的犬人。
“呼...呼...”犬人大口的喘著氣,呆呆的望著天空。
不痛不癢,身上的部件也都在。
但只是一瞬間,自己的慣性完全脫離了掌控。
這個人類幹了什麽?
“人類...”將這種行為歸為了對自己的戲耍,牙關激烈的顫抖著,犬人雙手撐地一個利索的翻身,四肢匍匐著,貼著地面,惡狠狠的盯著大條。
“戰鬥不該蔓延到孩子身上,不論是亞人還是人類。”大條抬了抬手,看著犬人,“我來當你的對手。”
“喂喂,老師,希望你說的孩子不包括我啊。”二殺的碎嘴再次調侃了起來,他伸手抓著脖頸間的項鏈,揚了揚眉毛,“差點忘了,只要拿到對方的項鏈,就算贏了呢。”
“喀什!你在幹什麽!”遠處拚盡全力拖著薑格爾的食人魔看到了這邊發生的一切,聲嘶力竭的喊著,“一個人類都打不過嗎!”
“看來是這樣...”被食人魔緊抱著,薑格爾覺得有點別扭,他扭著頭,並沒有掙脫的想法,“那個人類很強...”
“起碼比你們要強。”
“好熟悉呢。”查理王眯著眼睛,瞳孔收縮著,“不是一般的人類啊..”
“....”炎蹄皺著眉,若有所思的樣子。
“無極。”他說出了這樣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