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知道,你們半人馬有鞋子嗎?”二殺露出了一副小孩子的神情,注視著拜玲耶。
這問題出乎拜玲耶的意料之外,她愣愣的看著二殺一臉期待的樣子,知道他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想知道。
不解的皺了皺眉,她緩緩揚起了自己的一隻前蹄,負在自己的馬腹部的側面。
暖白的短毛整齊的包裹著纖細的規則蹄膀,在那完美的延伸下,一圓形的蹄掌出現在了二殺的視野裡。
和印象裡的蹄掌完全一樣,隻不過在那之上,似乎覆蓋著的一圈金屬製的不平整鐵面。
“努爾加會穿哦,你們人類口中的鞋子,我們稱為‘蹄鐵’,因為沒有蹄鐵保護的話,在長途奔跑中蹄掌很容易受傷,或許更久以前的祖先們不會這樣嬌弱,但現在的努爾加子民們已經不習慣著蹄掌奔跑了,畢竟對我們來說那隻是皮膚的角質層而已,不如蹄鐵來的堅硬,而且蹄鐵的底面設計的粗糙一些,抓地力會更強...”拜玲耶滔滔不絕的指著自己的玉蹄介紹著,然後扭著腰,緩緩伸出手在蹄掌的部位摸索了一下,二殺就聽到“哢嚓”一聲脆響,拜玲耶已經將一塊閉合的圓形鐵塊取了下來。
沒了蹄鐵保護,那隻纖細的前蹄下,只剩下一隻如凝脂般淡白色的細膩掌蹄。
“看到了嗎,這個就是蹄鐵。”拜玲耶在二殺面前晃了晃手上的鐵塊,其實她心裡有些別扭,這感覺應該就像人類正兒八經的向別人介紹自己手裡的是鞋子一樣的感覺。
“這真是...好神奇...”二殺全神貫注的聽著拜玲耶的講解,仔細打量著女人馬手上的鐵塊,“那你們,一個人可以自己穿上這個...蹄鐵嗎?不會摸不到嗎?”
“不會哦,穿衣,穿鞋,和你們人類不一樣,我們很認真的看待這兩件事,從還是孩子的時候就要教會他們自己完成,”拜玲耶晃了晃手指,否定了二殺的擔心,“穿衣很簡單,不過下身的衣物就比較麻煩,要臥在地面,然後後蹄勾住衣口,上身要扭過後面幫忙拖拽上來,蹄鐵的穿戴也差不多,都很需要柔韌性,所以你會發現努爾加的子民沒有一個胖子,因為肥胖便預示著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原來如此,我一直好奇你們戰士身上的衣服是怎麽穿進去的,我怎麽想都覺得一個人幫另一個人從後面把衣服穿進去太別扭了....不過你們是素食主義者,想要變胖也不可能啊..”二殺就像發現了新世界似的不停分析著,很認真。
“你說對了~”拜玲耶揚了揚眉毛輕笑了一下,彎下腰,將蹄鐵再次穿了起來,“不過其實也很羨慕你們人類的鞋子呢,樣式很多,很漂亮...”
“隻要有腳的亞人都有鞋子,還是你們半人馬更獨特一些。”二殺擺了擺手,似乎陷入了什麽沉思中。“那你們的箭術為什麽那麽厲害,是天生的嗎?站在馬爾乾河的上遊,可以射中下遊河面上的浮葉嗎?”
“傳說祖先裡有人可以做到...但傳說畢竟是傳說,而且這不是天生的哦,應該可以說是努爾加的傳統吧,所以有好好的傳承下來而已...”
“那我再問一下...”二殺結巴了一下,看了看拜玲耶和自己肩膀差不多位置的馬腹,“我可以...騎一下你的背嗎?”
“你可以試試...”在笑,沒錯,她在笑。
但那陰寒的氣息卻讓二殺渾身一緊。
因為女人馬一隻手已經握向了刀柄。
二殺相信自己如果敢向她背上靠近一下,肯定會被一刀帶走。
這就是所謂的皮笑肉不笑嗎?看來是禁忌啊...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二殺擺了擺手打消了女人馬的敵意,像小孩子鬧別扭似的嘟囔了一下,然後原地又蹲了下去,“總之謝謝你的回答,困擾我多年的問題都解答了,我很知足。”
“哼..”女人馬眯著眼看著二殺,雙手緩緩抱在胸前,“我也有問題...”
“什麽問題?”二殺沒好氣的回了一句嘴,又在坑裡刨來刨去的找起蟲子來。
“你們...你們人類的...額...”拜玲耶猶猶豫豫的整理著措辭,醞釀了好半天,“你們人類的床是什麽樣的啊?”
“哈?”二殺奇怪的扭過頭,便看到拜玲耶一臉扭捏的樣子。
“這個...我怎麽回答啊,就是那樣啊,長長的,軟綿綿的,睡起來很舒服。”二殺結巴著,“你們沒有床嗎?”
“有....有有有啊,草墊啊,厚厚的,加工以後臥著睡也很舒服...”
“草墊?”
“怎麽了!草墊就不能是床嗎?草墊睡起來一點也不比你們的床差!”
“我又沒說什麽...”
“那你說說,你們人類...”
就像急切的想比個高低似的倔強,拜玲耶和二殺,兩個人就像還未成年的孩子似的,開始了對各自種族的吹噓。
沒有想到什麽廝殺,沒有想到什麽戰爭,也沒有想到什麽復仇和活下去。
隻是單純的,在探討著彼此對對方所處的世界的好奇。
比如半人馬在蔬菜裡最喜歡吃什麽,蘿卜和青菜的話更喜歡吃哪個。
比如人類為什麽可以像肉食目的亞人一樣吃肉,明明腥味那麽重,隻是聞一聞就反胃。
這之間兩人或許都遺忘了一天前,兩天前,或者說更久以前便已經決定了的名為“立場”的殘酷現實。
臉上的笑容不是假的。
二殺或許連自己都沒有發覺,此時此刻內心的情緒...
是名為開心的喜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