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殺很疑惑,他扭過頭,看了看大條老師。
裸露在外的右眼內飽含著的,是和四周亞人一樣的情緒,驚訝,不可思議,對象是自己。
“適可而止...再這樣下去就不是普通的爭一口氣而已了...”薑格爾的聲音終於傳來了,二殺扭過頭,就見那雙隱藏在頭盔鏤空下的凜冽雙眼,正投射在自己身上,“你已經引起公憤了,二殺。”
好吧,暫停一下。
讓我捋一捋。
我引起公憤了?
二殺看著自己沾滿血漿的雙手,腦內閃過無數的情緒。
之前那短暫的一瞬間,什麽都不管不顧的自在感確實侵佔了自己。
然後再回過神來時,鳥人賽義德和矮人馬爾夫已經沒有戰鬥能力了。
而且似乎是自己乾的。
二殺扭過頭,他看到螳螂女也正看著自己,只不過表情要淡定很多。
至於那個大個子的牛頭人,則是一副沉重的神情。
這些所有的視線混雜在一起,讓二殺感覺很不錯。
他喜歡這種感覺。
但是確實不太妙啊,雖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什麽,但似乎是踩了所有亞人的臉面呢。
沒關系,人類最擅長的,就是裝腔作勢呢。
“這一次公平的切磋,讓我這名卑賤的人類,很感動!”二殺突然雙手高舉,向四周的亞人深深頷了頷首,“謝謝各位慷慨強悍的亞人大人們沒有插手,給了我這樣一次體驗,謝謝!”
“自說自話的想講些什麽啊,人類!”“你把我們亞人當成什麽了?”
“適可而止吧,這是一次不公平的較量,賽義德和馬爾夫兩個人打一個還輸的這麽徹底,只能怪他們學武不精,這一切不都是他們先挑起來的嗎!”薑格爾終於站在了二殺這邊一次,或許他實在不想看事情再惡化下去,衝二殺招了招手,小聲的喃喃著,“一進來這裡先惹了巨人奧茲,現在又打趴下了賽義德和馬爾夫,這些只知道戰鬥的家夥會把你當成眼中釘的,接下來一天給我安分一點,所有的一切,去到競技場上都可以解決。”
“明白。”二殺眯了眯眼睛,看著薑格爾向那處專屬於他的牆角走去,還是決定規避一下風頭。
是啊,反正到時候失去的一切都可以爭回來。
這裡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過來。”二殺當然不會忘記那個螳螂女孩,衝她揮了揮手。
女孩愣了一下,見二殺一副不像開玩笑的樣子,輕輕皺了皺眉,乖乖的跟了過來。
“走著瞧人類,你會成為所有隊伍獵殺的對象的。”
路過一名亞人的身邊時,不知道哪位這樣威脅了一句。
二殺甚至連回一句嘴的心情都沒有,他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著身後跟著自己的螳螂女孩,和大條老師一起回到了薑格爾身邊的位置坐下。
“這位...這位人類..人類先生。”那些聚在角落的邋遢亞人可能也看到了方才發生的一切,結巴的看著二殺,眼神中多了些情緒,“還真是厲害啊。”
“是嗎?我不太記得自己幹了什麽。”二殺垂著頭,努力的想回憶起自己都做了什麽,遺憾的是記憶在自己被賽義德壓在地上後就斷片了。
“你說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少爺!?”大條是最不能接受這個說法,他有些激動的看著二殺,腦海裡閃過剛才的畫面。
那滿臉笑容的一拳拳將亞人砸的血肉模糊的身影...
陌生到極致...
印象裡少爺在葛格爾確實屬於年輕人中的佼佼者,
無論體能還是武術方面的掌握都值得肯定,但完全不會有今天這樣異樣的活躍... 那份不祥的感覺。
“是啊,情緒或許太激動了。”二殺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怎麽一回事。
但他已經開始懷疑很多事情了。
只不過不適合說出來。
薑格爾皺著眉頭,一直沒有開口。
他打量了二殺一眼,似乎沒有想刨根問底的想法。
二殺看大條還想再問什麽,連忙伸了個懶腰,然後看了看身後一直站著沒有和自己一夥打成一片的螳螂女孩。
“怎麽站在那麽遠?靠近點,你現在是我們的隊友了。”
“...”螳螂女冷冰冰的樣子,抿著嘴,向前靠近了一步。
“靠近點,你還真只靠近一點。”二殺笑了笑,看著她,“你該不會,不想加入我們吧?抱歉有點只顧著自己了,話說你才從競技場上退下來,應該也沒有參加下一周比賽的想法吧?”
二殺一個人又是委婉又是動聽的說著,螳螂女卻一直不說話。
“對了,你受傷了嗎?”二殺很不甘心這姑娘對任何人都一樣的態度,他突然想起之前注意到了女孩尾腹的傷口,然後站起身,一把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了一節下來。
看著二殺的舉動,螳螂女立刻意識到了這個人類指的傷口是哪裡的,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的臉上凝起了一點點不一樣的情緒,有些窘迫,或者說女子力爆炸的羞恥。
她立刻用手將高高翹起在尾椎部位的尾腹向下壓了壓,有一種“遮起來不給你看”的意思,然後大眼睛盯著二殺,身子一歪不讓二殺靠近過來。
“額...”似乎看出了螳螂女的拒絕,二殺也才反應過來,自己這種一見傷口就撕自己衣服做包扎的習慣似乎是在峽谷為了救拜玲耶而養成的,現在看來並不是誰都可以接受啊。
“這裡也沒有醫療用的東西,受傷的話很麻煩。”二殺將手上的布條遞向了螳螂女,看著她,“那麽告訴我,願意加入我們嗎?”
“無所謂。”螳螂女醞釀了很久,惜字如金的吐出了這三個字,然後伸出光禿禿沒有手掌的右臂,將布條接了過來。
又是這幅表情。
這幅讓二殺很不理解的表情。
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那樣一副放下一切的樣子啊?
就算是我現在可還在堅強的活著啊。
“那就當你同意了,我叫二殺,他叫大條,那個努爾加人叫薑格爾,”二殺自顧自的展開了介紹,頓了頓,“你叫什麽名字?”
....
那雙死魚眼只是看著自己,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
那些熟悉的鄙夷,厭惡,和輕視。
這反而讓自己不太習慣。
....
“我不是很強。”螳螂女開了口,語氣很平緩,沒有什麽起伏。
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
賽義德也只是為了利用自己做肉盾而已..
你又有什麽目的呢?
“為什麽要找我加入?”
“為什麽?”二殺愣了一下,他看著螳螂女,這樣猛的一想,是啊,為什麽就看她這麽順眼呢?
是因為是蟲目亞人嗎?
人類的老戰友?
自己可沒這麽矯情啊...
眯著眼打量著女孩,二殺一副認真思索的表情。
“直覺吧,只是因為我看你順眼...“想了想,果然這是最合適的回答,二殺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女孩的胳膊,”而且那真是很漂亮啊,你不覺得嗎?就當我每次戰鬥的時候可以看看美妙的事物放松一下心情吧...”
漂亮?
這和找我加入有關系嗎?
看順眼?
或者說這就是你的理由?
好奇怪...不明白..
一點也搞不懂...
但是...好怪的心情...
“切利葉..”螳螂女垂著頭, 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佐薇·切利葉。”
一天的完結,囚牢裡由二殺引起的騷動終於在入夜的時候穩定了下來。
大條貼著牆,呼嚕嚕的睡著。
說來也是,在峽谷內掙掙扎扎的六天時間,從來沒有好好睡過一次吧?
薑格爾不知道有沒有睡著,二殺也沒心情關心他。
雙目看過去,切利葉蜷縮在一起,小小的一只在離自己不遠不近的空地位置側躺著。
身體隨著輕微的呼吸緩緩起伏,看起來很安逸的樣子。
四個人了...接下來就差你了。
二殺坐起身,雙目看著黑暗中,大個子牛頭人所在的方向。
雙手本能的握向肩頭,記憶裡那裡被賽義德抓傷了。
然而掀開衣襟後,卻看不到任何傷口。
只有左肩有一塊曾經被努爾加人弓箭命中的射傷,已經凝成了一股不可能愈合的疤。
二殺皺了皺眉,伸出手狠狠的捏住了自己的肩膀。
那是第一次,二殺產生了一個疑問。
自己到底是什麽東西的疑問。
自己...是人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