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我發現了什麽?”切利葉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災難降臨時,伴隨著的是這一聲戲謔的獨白。
呼天搶地,喊殺聲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切利葉呆呆的立在族人的屍體上,看著那一排無敵的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父親死了…哥哥死了…
接下來輪到我了嗎?
可我不想死…我…
“救救我…救救我…”沒有尊嚴的呢喃乞求從顫抖的雙唇中擠出,切利葉無助的伸手握緊爺爺的手臂…
然而只有一支手臂而已。
那些黑影是什麽?來自哪裡?為什麽….為什麽如此殘忍?
不知道,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父親和兄長殘缺的屍體溫熱尚存,兩人四目,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
就好像在說,嘿,為什麽你活下來了?
“對不起…請原諒我…對不起…大家…”
對不起,我一個人這樣偷偷摸摸的活到現在…
我只是沒有勇氣死去而已..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
無論是誰…請出來一個人,陪著我…
我好寂寞…
“不用害怕,佐薇,我在這裡。”就像是在響應自己內心的呐喊,在這一切揮之不去的噩夢中,有一道聲音,像光芒萬丈,像雪中送炭,突破一切的不可思議,撞到了自己的耳畔。
意識旋轉著,扭曲著,擺脫了很多,類似悲哀,類似孤獨,類似無助。
切利葉感覺自己撞到了一片暖暖的地方,雖然硬呼呼的,身子被抱著,很不講道理…
但是那些畫面,那些黑影,統統遠去在身後。
好舒服…
耳朵緊貼著那硬呼呼的溫暖上,有著輕微的起伏,有著規律的心跳…
心跳?為什麽會有心跳聲?
切利葉的意識被疑惑佔滿,她嘗試著抬起頭,朦朦朧朧中,看的不是很清晰。
但是那雙死魚眼,自己不會認錯的。
啊,是這個家夥。
這個陰險狡詐的人類。
為什麽會是他?他在幹什麽?
以往被亞人隊伍利用的場景歷歷在目,切利葉比誰都清楚。
這家夥,肯定也是想利用自己。
那個牛頭人,那個半人馬,不都只是這個人類想用來離開這裡的憑依嗎?
我也只是其中之一。
一開始就分清楚各自身份的話,就不會再有多余的想法了。
切利葉就是靠著這樣的自覺才活到了現在。
沒關系,我對你這家夥到底想做什麽沒有興趣。
只要…別讓我一個人就好了..
是誰都可以。
“不需要道歉,沒有人會責怪你。”聲音少了以往的慵懶和戲謔,讓切利葉有些意外自己是不是幻聽,她突然的有些心慌,想要推開這個人類越來越有力的懷抱,可是周身卻完全提不出一點力氣。
或者說身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意識消失的最後,看到的是人類一片溫柔的臉孔。
好熟悉…
這家夥,也會有這樣的表情嗎?
像…哥哥一樣..
嘛,算了。
就這一次,我就依靠一下你吧…
別得寸進尺哦,人類。
清晨的日光佔據了囚籠的四處。
這是二殺來到這裡的第五天。
也是切利葉所說的,混戰來臨的一天。
所以二殺一直懷著一股亢奮的心情,
一臉嚴肅的睜開了眼。 說實話,他有些緊張。
然後就覺得身子一沉。
垂下頭,看到一抹翠綠色的身影依舊粘在自己胸口酣睡著。
切利葉眯著眼睛像個小動物似的吧唧了一下嘴,長長的睫毛因為乾涸的淚水有些凌亂,總體的表情可以用安逸來形容。
這孩子這樣的一副表情,瞬間擊中了二殺心中最柔軟的位置。
就算女孩唇角溢出來的晶瑩口水沾到了自己的衣服上,二殺也沒了脾氣。
佐薇小天使。
二殺腦海裡本能的冒出了這個名詞。
然後就像個上了年紀的大叔,一手支著下巴,呆呆的看著切利葉酣睡的樣子。
“真是可愛啊,少爺。”突然,大條那粗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嚇了二殺一跳。
扭過頭,就見大條瞎著一隻眼,但同樣一臉慈愛的正看著二殺懷裡的切利葉。
“讓人會想讓她遠離一切不和諧,保護她,純潔可愛的孩子。”大條這樣喃喃著,看著二殺,少有的笑了笑,“和你們小時候很像呢..”
“是嗎?”二殺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虛,他應付著回答了一下,出神的看著切利葉。“我以前,也是這樣嗎?”
“不是哦,少爺,因為從小時候起,你就一直是在這個位置啊。”大條指了指二殺屁股下面的土地,那一隻獨眼泛著某些陌生的情緒,“照顧別人,從來沒變過,少爺。”
“俺也是這樣想的!二殺兄弟,沒有種族歧視這樣哄著蟲目的女孩入睡,不愧是俺看中的人類!噶哈哈哈哈..”怎怎呼呼的嗓音沒有給二殺更多時間思量大條語氣中的深意,他抬起頭,就見巴頓高高大大的身影正風風火火的靠過來,而其身後,薑格爾規律的鐵蹄聲也在響起,越來越近。
“你知道俺今天一睜眼看到你這無私偉大的一幕內心是什麽感受嗎!?”巴頓走到了二殺身邊,兩米多高的身體像座山似的蹲在二殺視野范圍內,一手錘了錘胸口,一臉真誠的樣子,“俺就在想,如果世界上的亞人們,都有一顆像二殺兄弟這樣善良的心,那這個世界還會有什麽戰爭嗎!?你說呢?薑格爾兄弟?”
薑格爾站在後方的位置,應付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實在是讓二殺羞愧難當。
偏偏是巴頓說出來的,所以二殺清楚,這是這家夥內心真實的想法。
羞愧的快死了。
“笨蛋,傻子。”突然,一聲冷漠的嘲諷讓二殺的尷尬緩解了很多。
是從懷裡響起的。
幾人愣了一下,低下頭,就見一直縮在二殺懷裡睡覺的切利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面孔依舊維持著眾人所熟悉的淡漠。
雙臂支撐著脫離二殺的懷抱,如果不是那嘴角相連的一溜晶瑩的液體,二殺會以為自己眼花了。
前幾秒那安逸入睡的模樣,實在是和現在聯系不到一起。
“你…醒了?佐薇..”二殺傻笑了一下,本能的伸手抹去了切利葉嘴角的哈喇子。
那只是一瞬間。
難以掩飾的窘迫充斥著黑金色的眼眸深處,永遠冷冰冰的面龐本能的僵硬了起來,一抹肉眼可見的紅暈開始攀爬上精致的臉側。
切利葉,害羞了。
還沒時間讓二殺確定一下是不是自己眼花,突然他就覺得肚子一沉,切利葉竟然直接給了二殺一個肘擊。
“不要叫我佐薇!叫我切利葉!”又一次的強調,不過語氣中包含著不再是簡單的疏遠。
就像是要從什麽氣氛裡逃脫似的,切利葉一起身,慌慌張張的向遠離二殺的位置走去
想走又能走去哪呢?就這麽大的一個囚籠。
所以二殺呆呆的看著切利葉慌張亂跑的背影,有些想笑。
“傻子…笨蛋…切利葉小丫頭剛才是在說俺嗎?”巴頓反應了很久才想起來切利葉醒來的時候似乎說了什麽,他奇怪的指著自己,詢問著二殺。
“人類二殺。”陌生的呼吼從身後方的鐵籠外走廊傳來,二殺愣了一下,準備安慰一下巴頓的言語又咽了回去,扭過頭,聽見一連串鑰匙響起的清脆聲響。
那處連接著觀眾台內部走廊的鐵籠,在“吱呀”的刺耳摩擦聲中,緩緩推開。
兩抹披鎧著甲的健碩奇蹄目戰士,並排出現在視野裡。
“我就是…”二殺皺了皺眉,從地上站了起來。
幾乎同時,大條巴頓和薑格爾的視線都聚攏了過去。
兩名奇蹄目戰士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他們原本的氣勢洶洶以幾何倍的速度轉化為了弱勢,互相看了一眼,吞了口口水。
“下午開始本周最後一場競技,共有五隊參加…國師大人邀請二殺先生在比賽開始前先去一敘。”一名戰士結巴著開了口解釋著,向旁移了移身子,“請!”
“少爺…”大條一定是這一隊人裡除了二殺外最畏懼李陽光的,他同樣感到了什麽,小聲的喚了二殺一嗓子。
“這就對了。”二殺笑了,笑得很開心,一瞬間而已,他就像卸下了什麽重擔,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偏過頭,看著大條,“這就對了,這才是李陽光。”
隨著這段不明不白的自言自語,二殺邁開步,走出了鐵籠。
獨留下四人呆呆的看著這一切。
“二殺兄弟!”巴頓是腦子完全轉不來彎的類型,他疑惑的看著二殺走了出去,很是不解。
在角落裡,還有一雙黑金色的眼眸,一刻不離的注視二殺消失的背影。
那個家夥…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