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女人的牙齒和指甲,是天生的鋒利武器,很快的,灰衣修士的耳朵,便被生生扯裂了一道口子,柳兒嘴裡灌入鮮血,感到有些惡心,可此時她心系主人安危,強自壓下心頭的不適應,卻仍咬牙不松口。
「啊!你個賤女人!滾開!」
一聲暴喝,憤然出口,灰衣修士怒不可遏,周身疾速亮起一層光暈,在身後,緊抱著他的柳兒如遭重擊,嘴角不住的溢出血跡,卻死死的堅持,嘴裡含糊不清的說到:“求你放開主人,放開…”
灰衣修士勃然大怒,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隻肩膀一抖,周身光芒瞬間亮了一亮,便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震開,反手一巴掌抽過去。
啪!
柳兒倒跌出去,滾落在土裡,卻恰好滾到黎東身邊。
抬手摸了摸耳朵,一陣劇痛襲來,灰衣修士臉色鐵青,咬牙切齒,胸中怒意猶如火山爆發,滔滔不可阻止,他此刻隻想報復,瘋狂的報復!
「氣殺我也,你們都得死!都得死!!!!」
一股凶悍澎湃的灰氣爆發,其衣袍鼓起被風吹的哢哢作響,長發披散,滿臉是血,狀若瘋魔,揮動著被血覆蓋了的雙手胡亂發狂,一股股暴虐不穩定的法力砸出,肆意的蹂躪著周圍的一切。
不管是不是人,不管能不能動,方圓一切的事物,都被他列為攻擊對象,一道道勁風氣浪蘊含著狂暴的法術大力,生生向四周碾壓。
沙石崩碎,碎木橫飛。
李叔,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面露悲哀神色,但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剛毅。他眼見事情失控,情急之中,朝黎東和柳兒撲過去,老邁的身體,此刻看來卻是異樣的高大。
仿佛一座山,橫空擋在危險之前,保護著兩個年輕人不受傷害。老人默默的承受痛苦,在那殘暴的法力之下,胸膛瞬間乾癟下去,皮膚猶如枯死的樹皮,褶皺的不成樣子。
他卻笑了笑,沒有發出任何的痛苦慘叫,隻對著慢慢的轉頭,對著黎東:“少公子,要…好好活下去…噗!”
殷紅的鮮血溢出,老人緩緩倒下。
黎東瞬間失神,“李叔!”
“哈哈哈”灰衣修士咆哮如雷,一掌拍在大鍾上,大鍾震動,巨大的轟鳴聲直令人雙耳失聰。困在鍾內的蕭天眼睛充血,模樣比外面的人好不到哪去。
更要命的是,這詭異的鍾聲摧殘著他的神經,腦子裡一片混亂,都不知道該做什麽。
下意識的,他顯化出了金剛變。駭人的雙臂普一出現,便將這個本就不算大的空間佔去了大多部分,蕭天雙臂一伸,抵住鍾壁,體內精血瘋狂轉動,一股狂暴不可控制的巨力爆發出來,那褐色大鍾在他一撐之下,表面竟鼓起兩處凸起。
灰衣修士雖然看不見,但這法寶與他相通,自然感受的到其中的變化,不由臉色一變,竟恢復了幾分冷靜,嗤笑道:“將死之人,還想抵抗,看我…”
「砰!砰!砰!」
三聲巨響從鍾裡接連響起,不帶他把話說完,大鍾便異常的膨脹起來,表面光芒大作,但裡面的轟鳴聲卻是聲勢更大,猶如山石爆裂般,猛的傳出一道驚人巨響,旋即只見得那巨鍾劇烈一顫,裂縫之內,烏光迸射。
緊接著,一聲爆喝炸開,巨鍾轟然暴碎!鋪天蓋地的褐色碎片,夾雜著驚人的度,四面八方的暴射而出,每一枚碎片之上,都是蘊含著驚人的能量,人影一閃,蕭天暴射而出,如狼似虎。
灰衣修士急急暴退,同時在身前幻化出一道灰氣護盾。卻不料兩隻碩大的胳膊伸來,詭異的拉長變大,
一把將他抓住竟絲毫動彈不得。蕭天眼睛赤紅,披頭散發,神態猙獰,如惡魔降世。十指仿佛是十根鉤子,用力一捏,便捏破對方的護體真氣,生生陷入肉裡。
灰衣發出一聲淒厲之極的尖嘯,彷彿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但是他面前蕭天那紅色的眼睛卻比他更是恐怖,猙獰的神態愈發瘋狂,雙臂上如玉的光芒大作,正是狂力鼎盛的模樣,他隨後仰天長嘯。
那嘯聲如洪濤,在這個樹林中轟然而去,勢不可擋,彷彿在對著這世間萬物,桀驁不遜一般的挑釁!
異法光芒閃爍下,紛紛如雨碎片之中,凶殘與憤怒的交替間,蕭天狂嘯,巨大的手臂揮舞著,如妖魔狂笑而舞!
“啊啊啊!”猩紅血液瞬間飛濺,這灰衣修士,在蕭天暴怒之下,竟被硬生生扯成兩半,扔出老遠。
遠方,那長嘯回聲,依然層層回蕩,源源不絕。一怒之威,乃至於斯!
血濺得滿臉都是,卻仿佛激發了他體內得什麽東西,一股凶悍、狠厲瞬間出現在臉上,蕭天驀然睜大了眼睛,眸子裡閃爍著不似人的邪異光芒,雖然敵人已死,但他好像卻並沒有平息心中的怒火。
他需要發泄!
周圍一切,都該毀滅!
仿佛古老的凶神被驚擾了睡眠,蕭天怒嘯一聲,此刻的他,竟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一般,隻覺得在深心處突地冒起一股狂怒之火,幾乎要把自己的身子都焚燒乾淨了。他隻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九幽惡火中被活活炙烤。
一直藏在脖子處的骷髏掛墜,也在此時騰起了熟悉的冰涼感覺,遊遍他的全身,但對那狂熱之火非但沒有降溫作用,倒好似火上澆油一般,一股凶殺戾氣,一絲噬血狂熱,就這般,扭曲了蕭天的臉龐。
「啊啊啊」
喉嚨滾動,蕭天發出一聲呻吟,一步步的,朝死去的灰衣修士屍體走去,森白而沾染著血花的手指伸出,如鷹爪般按在他的頭上,抓住!
以他此時的指力,實在是驚人,堅硬的頭骨竟不能抵擋手指的入侵,一抓之下,三個血洞出現。
蕭天一腳踩住這人的脖子,用力一拽,只聽「嘭!」的一聲悶響,頭顱竟被他生生的拔了下來。
遠處柳兒從土裡掙扎著爬起,看到主人無事,頓時心生歡喜,剛要上前卻不料看到這血腥的一幕,一時間嚇呆了,失神道:“主…主人”
“嗯?”蕭天驀然轉頭,眉宇間一片黑氣,此刻他看向柳兒的目光,竟無半點溫存,完全是一片凶厲肅殺的氣勢,仿佛是責怪這個女人驚擾了自己,蕭天眼神一冷,晃手之間化作巨爪,一把將柳兒抓過來,掐住脖子。
“你…叫我什麽?”
柳兒驚慌不已,喏喏道:“咳咳…主…人…”
卻不料,蕭天勃然變色,“誰讓你這麽叫的!找死!”
一股凶狠不講理暴的感覺瞬間出現,仿佛是惡魔附身,蕭天眼中凶光閃爍,最後竟泛起紅色的妖異光芒,仔細看時,竟與脖子處掛墜骷髏頭眼眶中的紅芒相似。
蕭天卻是越來越怒,手上力氣越來越大,口中一疊聲道:“誰讓你這麽叫的!誰讓的!”
這時黎東眼看不對,急忙過來拉扯他,可他哪裡是蕭天的對手,一巴掌掃來,就被扇的昏死過去。
眼看著一場大禍便無端生出,便在這時,忽然樹林裡陰風突起,從四面八方吹湧過來,黑氣騰騰,翻滾之間一隻乾瘦手掌,橫空而出,伸出二指,在蕭天掐住柳兒的手上彈了一彈。
蕭天如遭電擊,全身大震,手自然而然地松開了。
緊接著,黑氣裡輕輕歎了口氣,飛出一顆紅色小珠,飛到蕭天身前,在額上心口滾了幾滾,頓時一股清涼之氣,透體而入。不知怎麽,他心中原來緊繃繃的神經似乎也松了松,頓覺心力交瘁,忍不住便躺在地上,睡了過去。
同時,他胸膛上的骷髏頭眼眶中,紅芒瞬間熄滅。黑氣一閃,老怪物身形閃現,招手間那顆紅色的珠子飛回,在他手掌上空懸著,滴溜溜亂轉。
“徒兒,還不醒來!”
清風一掃,蕭天打個哆嗦,緩緩睜開眼睛,眼中恢復清明的神色,再次看時卻發現師傅站在眼前,不由一怔:“您怎麽來了?”
老怪物哼了一聲,“你在這裡打鬥,嘯聲吼叫,都傳到山崖上去了,老夫能不過來看看麽,也幸好我來的快。幸虧老夫來的緊,否則你小子就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蕭天驚出一身冷汗,漸漸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喃喃道:“好厲害。沒想到那破鈴鐺竟然有這等蠱惑人心的威力,只不過是個仿品,就能逼的我不知不覺中,經脈逆行,果然是鬼道克星啊。”
鈴鐺?老怪物微感詫異,驀然間想起什麽,忽的拔高了聲音,道:“你遭遇到持驚魂鈴法寶的修士了?”
“嗯”蕭天點點頭。
“那驚魂鈴呢?”老怪物又問。
蕭天指著滿地的碎片,“喏,不過是個仿品,被我撐爆了,地上的就是驚魂鈴碎渣。”
老怪物倒是有些吃驚,仔細看了兩眼,目光在他胳膊上掃過,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哦,我倒是忘了,一身本事並不是全在鬼道,這特殊的體質倒是救了你一命。”
蕭天撓撓頭,“我也不知剛才是怎麽了,腦子一團混亂,很疼,下意識的就用了這招。”
“你是被驚魂鈴聲侵體,干擾了神志,”老怪物眉頭一皺,沉吟著,片刻後把手托起,道:“這枚定神珠你拿去吧,日後在遇到類似的情況,有它在,不至於走火入魔。”
蕭天轉眼望去,卻見老怪物手掌上,懸著的那枚紅色珠子爍爍放光,自己之前好像就是被這珠子滾了一下,才緩緩恢復神志的,不由訝然,“這就是您上次出去,找到的異寶?”
“嗯”老怪物點點頭,“定神珠,傳說是千年前青雲門掌教道玄真人的貼身物件,老夫去了青雲遺跡,撕開煞氣大陣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現在給你了,你小子小心著點用。”
蕭天心中一動,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青雲”二字了,這好像曾經是什麽了不得的大門派,卻不知因為什麽緣由覆滅在歲月之中。
“老怪物,這青雲遺跡究竟是什麽來頭?我看你有不少好東西都是從那裡弄到的呀。”蕭天眨著眼睛,問道。
“哼!”老怪物翻個白眼,冷冷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蕭天一臉憨厚,“我隨便問問,好奇而已。”
老怪物冷笑道:“你小子打的什麽鬼主意我還不知道麽?隨便問問?嘿嘿,你肯定是想去撈東西吧?”
“嗨嗨。”蕭天乾笑兩聲,“你就說說吧,咱又不是外人。”
老怪物哼了一聲,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我勸你是不要癡心妄想了,你入那青雲遺跡,只有死路一條。”
蕭天咧嘴呲牙,道:“何以見得?”
老怪物道:“我知道你心中不服,也知道你爭強好勝,但我實話告訴你,”他臉色慢慢變得肅然,意外的竟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他道:
“青雲遺跡是數千年前,是當年的正道修真魁首青雲門覆滅後,遺留下來的宗派遺址,其有七座門派山峰,不知什麽緣故化作滔天的煞氣,形成一座魔陣,古往今來多少前去尋找機緣的人,都死在那裡,就叫我也是仗著點特殊手段才敢進去,就你這點道行,只怕是還沒進去就被煞氣吞沒了。”
“這麽厲害?”蕭天吐了吐舌頭。
便在這時,一聲輕微的嗚咽從耳邊傳來,似是有人在哭,轉頭一看,卻見柳兒半跪在地上,嗚嗚啼啼的。
蕭天眉頭一皺,“你怎麽了?”
他這不問還好,一問之下,柳兒眼中淚珠不要命的往下掉,看的人直心疼,蕭天一窒,似乎是想起什麽,轉眼向她脖子上看去,卻見有些殷紅的指痕,那,正是自己的“傑作”。
蕭天一咧嘴,訕訕道:“…那個…柳兒”
“啊嗚嗚!”
柳兒驀然抬頭,眼中猶如決堤的河水轟然泛濫,瞬間衝垮了一切。
蕭天愕然,忽的想起老怪物還在旁邊,正想讓他幫忙哄哄這女人,不料一轉頭,卻見老怪物不知何時消失了,隻留下一赤色的定神珠,在地上滴溜亂轉。
“呃…”
※※※※※※
黎東被蕭天一巴掌扇昏過去了,醒來後大哭一場,抱著李叔的屍體,淚眼婆沙的望著蕭天。蕭天不去看他,別過頭去,卻忽然見到柳兒同樣淚眼婆沙的看著自己,不由一窒。
定神珠托在他手裡,這件千年奇寶威力如何他不知道,但確實很好用,左邊滾一滾,黎東不哭了,右邊滾一滾,柳兒不鬧了,蕭天咧嘴,直到哄著這兩個家夥睡著了,才訕訕的松了口氣。
“他媽.的!這叫什麽事!”
蕭天滿臉黑線,想發火都找不到對象,那灰衣修士已經被自己分屍了,只有拿他的魂魄解氣。可蕭天此時卻發現,對方的魂魄早被自己嚇跑了,連個毛都找不到,不由鬱悶了。
破煞法杖就地一插,方圓兩丈內的地面轟然塌陷,露出一個大坑。蕭天抱過李叔的屍體扔了進去,草草掩埋,隻留下一個小小的、簡易的墳頭。
“老爺子忠義一世,總不可以曝屍荒野,先在這忍忍吧,以後黎東回來陪你的。別著急。”
蕭天念叨幾句,歎息一聲,腳上重新帶好金環,轉身抓著黎東、柳兒,雙臂一用力,把這二人抗在肩頭上,一步步朝山外走去。
※※※※※※
這時正是午時,陽光普照大地,過了翠屏山的山區,便是一片沃野,空曠而少有人煙。
只有一條古道,不知曾經被多少古人今人踩過,在這片原野之上,筆直向前延伸而去。
三個人默默地走在古道之上。各有心事,黎東滿臉惆悵,柳兒則有些畏懼,不時偷眼朝主人看去,一見主人看過來,她卻又急忙把頭垂下,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面提著包袱。
余光掃到這些,蕭天眼角一抽,雖然臉色有些難看,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一個勁的悶頭往前走。
經過那事後,眾人都沉默了許多,偶爾遇到來劫財的賊人,也是蕭天一言不發的打發了,並沒有什麽過多的交流,這一路上,三人風餐露宿,身上銀兩雖然不多,餓時在野外抓些野鳥野兔,困時就找個樹下對付一宿。
這一日,蕭天忽然感覺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凝目向前方望去,古道前頭,卻是有一個小鎮,看去規模雖然不大,但可能是在這古道之上,人卻是不少。
柳兒悄悄拽了他一下,“主人。”
蕭天停住了腳步,“怎麽了?”難得這妮子開口說話,他自然要詢問一下。
卻見柳兒指著前面走到近處,鎮口路旁,立著一塊石碑,上邊刻著幾個字,歲月久遠卻依稀可以辨別出“小池鎮”三個字,想來是這個小鎮的名字了。
古道從這小鎮上直穿而去,路旁有屋舍簷宇,也有些商鋪,不過更多的,倒是些在道路兩旁直接擺攤的小販,沿街走去,叫賣聲不絕於耳,真是一副世情畫卷。
蕭天看了片刻,旋即一怔,“怎麽了,這不過是個小鎮而已,你拽我幹什麽?”
柳兒臉色有些微紅,指著前頭,輕聲道:“主人你看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