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老怪物的話,蕭天嚇了一跳,訕訕道:“一條看門狗就這麽厲害,那護法本身厲害到什麽地步?”
“你以為呢?”老怪物哼了一聲,臉色冷冷道:“異界護法歷來凶狠,且法力高深莫測,其守護一界安寧,又豈是你一個冒失鬼可小窺的?”
“額,還好小爺敏捷,手指抽的快,差一點就被那大家夥咬中了。”蕭天心有余悸,抖了抖手指,忽然一頓,仔細看了兩眼,卻問道:“老怪物,我手指沾染的這些氣息是什麽,是九幽玄煞麽?怎麽感覺有些不對?”
在其森白的手指上,有一絲絲縹緲虛幻的氣霧纏繞,冒著寒氣,煙波間交匯處有黑色的絲線隱沒,還略微夾雜著些許金色。
老怪物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這暗金色的氣息上時,臉色驀然一變,幾乎瞬間就陰沉下來,一雙歷經滄桑的老眼中同時燃起詭異的妖火,火光照耀之下,臉色急速變化,或陰或晴,令人琢磨不定他的心思。
過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這不是九幽玄煞。”他同樣抬起手指,枯瘦的手掌猛然一震,指尖處吞吐著幽暗的光芒,片刻後一縷縷暗藍色的氣霧出現,隱隱給人一種森然的寒意?卻道:“老夫手指上,這種模樣的煞氣才是九幽玄煞。”
蕭天一怔,看了看對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眉頭微微一皺,“那我手上的這是什麽東西?”
“死靈煞。”老怪物沉默片刻,吐出一個蕭天從未聽說過的名詞。蕭天又是一怔,撓了撓頭,追問:“死靈煞是什麽,也是煞氣的一種麽?”
“…死靈煞,是亡靈界特有的東西。”
老怪物眉頭緊皺,仿佛響起了什麽複雜的心事,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的神色,斟酌著字句,緩緩解釋:“九幽玄煞,是幽冥界的厲鬼焚燒後生成的煞氣,死靈煞,則是死靈消亡後,概率衍生的結晶。兩者不是一個界面的東西,是不一樣的。小鬼,你之前把手指伸錯了地方,捅到死靈界去了。”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低沉下來,隱隱有幾分不高興和怒意,責怪的意味不言而喻。
蕭天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我也沒想到會這樣,不過也沒多大關系嘛,這次伸錯了地步,再試一次不就行了麽。”
“哪有你想的這般容易!”忽然拉高了聲音,老怪物呵斥一聲,訓斥道:“小鬼無知,不知道界面的忌諱,你聽著。”
“不同界面對外界的排斥程度不同,有的相當嚴重,你手指的煞根上沾染了死靈的氣息,幽冥界便不會在容許你進入,哪怕是你死了,魂魄也只會飛往死靈界,而不會回歸幽冥界進入輪回。”
什麽!
此言一出,嬉笑的臉色疾速褪去,饒是以蕭天的性子,也忍不住大驚失色,片刻之間,他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便出現了,多如牛身上的豪毛。
老怪物鼻子裡重重一聲粗氣,“哼,你小子也會害怕呀,之前那般肆意妄為,老夫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嘿嘿…”
沒有在乎這些冷言冷語,蕭天臉色鐵青,幾乎要沉出水來,眸子急速閃爍著光芒,卻問:“死靈界和幽冥界有什麽不同?”
“很容易區分,幽冥裡是魂魄,接受輪回的管轄,死靈界裡則是各種怪異的骨駭,它們或有意識,或無意識,不死不滅,終日在那異界裡飄蕩。”老怪物淡淡道。
蕭天倒是一怔,“不死不滅,聽起來很不錯啊,我豈不是因禍得…”
“呵呵,是不錯,”老怪物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他,板起臉,冷冷道:“你也夠不錯的,回去收拾東西,滾蛋吧。”
聲音不大,淡漠之極。聽在某人的耳中卻清晰異常,如炸雷響過,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
此言一出,蕭天立刻愣住了,他雖然也想脫離老怪物的掌控,但卻不是這種方式,如今被人冷眼冷語的呵斥離開,分明是被老頭嫌棄,驅逐了,無論怎麽看都有些丟人。
一股難以言明的感覺瞬間襲上心頭,羞愧不安,彷徨迷茫同時湧來,一時間大腦當機。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離開部落的時候,內心一片空蕩蕩的,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滿是苦澀。
“…我”半晌後,他終於吐出一個字,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老怪物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蒼蒼中透著磅礴的大氣,蕭天此時才發現,這老頭的目光是何等凜冽,以至於自己竟不敢直視。他心中一苦,靜待著對方數落。
卻不料,老怪物突然話鋒一轉,轉身望向山崖,道:“老夫一生修為,盡在鬼道之上,雖然自認為登峰造極了,可對於死靈之事卻沒有多少研究。你在老夫這裡,學不到多少有用的東西。”
蕭天驀然抬頭,“那您的意思是?”聽得老怪物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蕭天心裡頓時一松,語氣竟忍不住尊敬了許多,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老怪物負手而立,片刻後,終於開口道:“你是個修煉的好材料,老夫對你寄予厚望,如今…唉,去你大師伯那裡吧,他一身神通詭異多端,對於死靈頗有研究,你去他那裡,學些本事吧。”
“大師伯?”這句話,令蕭天為之一怔,他跟著老怪物許久,從來就沒聽說老頭還有個師兄,一時間錯愕起來,好奇之下不由問道:“師伯他老人家名號是什麽?”
聞言,老怪物嘴角抽搐,似乎不願意提起此人,嘴裡嘟囔了一句,聲音太低令人聽不清,似乎在抱怨什麽,才徐徐說道:“惡人王。”
“呃…”
蕭天一窒,咧嘴愣了一愣,惡人王…這個名號,師伯他老人家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人吧?
仿佛是印證他心中的猜測,老怪物回頭望著他,深深歎息一聲,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師兄脾氣怪異,喜怒無常,你這個樣的壞小子麽,一副混帳摸樣,倒是很合他的胃口。不過,饒是如此,他也不見得會收下你。”
“看在老夫的薄面上,他不會殺了你,但是能不能拜入他的門下,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蕭天汗顏,老怪物一番話說下來,自己竟無言以對,同時心裡也有些好奇,問道:“師伯他很厲害嗎?”
“他呀…”老怪物輕歎一聲,張了張口,想要說著什麽,但猶豫片刻後,竟生生把話咽回肚子裡,隻道:“你見到他之後,就明白了。”
“哦。”蕭天點點頭,他頭一次見到老怪物對一個人這般態度,心裡對於那位未曾謀面的師伯,隱隱有幾分期待,繼而問道:“那我去哪裡能找到他?”
“這個老夫也不知道。”老怪物攤了攤手,慢慢地解釋道:“已經有三十多年沒和他見面了,他又行蹤不定,若是要找他的話,只有去某些發生大事的地方碰運氣,這次…你可以去骷髏山看看,若是真有什麽屠龍大會的話,師兄應該回去看熱鬧的。”
蕭天眉頭一挑,旋即緩緩點頭,想了想,他神色一斂,將身上的衣衫整理一番,恭恭敬敬的跪在老怪物面前,磕頭。
雖然這老頭平日裡對自己不太和善,但總歸是師傅,更何況他幾次救了自己的命,無論怎麽看,都值得受這一拜。
此時此刻,蕭天沒來由的感到,有些心酸。二人共同生活點點時光,一幕幕閃過眼前,他的視線微微有些模糊。
老怪物神色默然,從容不帶半點情緒波動,隻道:“不過是讓你去師兄那裡學藝,又不是逐你出師,不必悲哀。不過麽,你這番下山只怕時日不短,難保不出現意外,老夫再教你一招秘術吧。”
蕭天一頭磕在地面,身子輕顫。聲音有些嗚咽,道:“謝…師傅。”
老怪物一笑,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隻胳膊一震,手臂晃動之間枯瘦的手掌陡然拉長變大了許多,一把將蕭天扶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此招為青雲秘術,是老夫五十年前探索古青雲遺跡時,偶爾得到的古法秘技。”
他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書卷,“這就是修煉的方法,學會之後燒毀它,這青雲秘術乃是失傳的神技,在你功法大成之前,不要輕易使用。”
蕭天接過書,感受到上面的溫熱,心中一陣悸動,剛要開口,忽見老怪物又拿出一對金環。
“這對千斤箍,是老夫為了磨練你腿上的力量,特意用東海玄鐵鍛造的,你把它戴在腳脖子上。”
蕭天伸手接去,本以為很輕的金環,卻不料入手極為沉重,以他的臂力,瘁不及防之間,竟也被扯的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當下心中一凜,不敢小瞧,老老實實的將金環帶好,頓時覺得雙腿如灌了鉛一般,邁步異常沉重,極為費力,仿佛地面有無邊的吸攝力,每一步落下,都留下個深達半寸的腳印。
老怪物緩緩點頭,“不錯,多加適應就好了,日後你腿力驚人,定能行走如風。老夫還等著你去爭天下第一,莫要辜負我的期望!”
蕭天霍然正身,重重地點頭。
※※※※※※
“你真的想好了?”
蕭天收拾著衣服的手一頓,轉頭望著身旁這個柔媚的女人,婀娜的身姿令他眉頭一皺,隱隱有些擔憂。
俏臉上一抹堅定,柳兒咬著唇,眸子中秋水,緊張的捏著小手,之至於骨節發白,她道:“柳兒是丫鬟,主人去哪裡,柳兒就去哪裡。”
“路上有危險…”
柳兒立刻說道:“我不怕,世上最可怕的事便是被主人拋棄,只要主人在身邊,柳兒什麽都不怕。”
“哼,你是不怕,若是遇到危險,我又要照顧你,又要應付危機,怎麽顧得過來。若是有個閃失怎麽辦?”
柳兒急忙道:“柳兒願擋在主人身前,實在不行,主人可丟下柳兒,柳兒絕不給主人拖後腿。”
“你!”蕭天一窒,臉色鐵青,但不知怎麽,心裡的怒氣登時爆發出來,眼神一冷,一巴掌扇過去。
柳兒嚇的閉上眼睛,但咬牙一狠心,竟生生站著不動,巴掌驟然降臨,但期待中的耳光聲卻並沒有響起。她心中忐忑不安,等了半天還是這樣,便偷偷睜開眼睛。
卻見蕭天早就翻出一堆玉瓶,見她睜眼,便說:“膽子還行,跟著吧,把這些玉瓶裹起來,裡面都是婕姐煉製的靈藥,日後用得到。”
柳兒莞爾,主人剛剛原來是在試探自己,哈~那模樣還真嚇人呢。
蕭天翻個白眼,“動作快點。”
“嗯。”
※※※※※※
翠屏山,佔地方圓一百七十余裡,老怪物所築的房屋盡在山中央一處高崖附近,隻佔了大約一裡的區域,山裡其他大部分地方,都是茂密的叢林。
距離大山邊緣還有三十裡的地方,林間大樹下,蕭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歎道:“這古怪的玩意真邪門,以我的修為帶著這金環,走了一天竟然還沒能出去翠屏山,真累死我了。柳兒,給我點水喝。”
旁邊,柳兒從包裹裡翻出水袋,俏臉上滿是關切的神色,“主人,若是實在太累的話,不如把這東西摘了吧。”
“咕咚、咕咚~”接過水袋,蕭天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角,搖頭道:“那怎麽行,苦修麽,不吃苦怎麽修煉?我也就是抱怨兩聲,實際上,這玩意的鍛煉效果還是很明顯的。”
“哦,”柳兒莞爾,似懂非懂的笑了笑,轉到蕭天身後,輕輕伸出白皙的玉指,慢慢地落在他肩膀上,輕輕揉捏,“主人,舒服麽?”
“嗯”蕭天點點頭,旋即道:“別光揉肩膀啊,幫我揉揉腳,那裡都腫了。”
柳兒輕輕答應一聲,小心翼翼的替他把鞋脫下,從包裹裡翻出一小瓶子,剃開蓋子,翻出些紫色的粉末在其腳上,而後瓊鼻一皺,慢慢的伸手替他按摩。
“呃~舒服。”蕭天呻吟一聲,神色放松,片刻後,似是想起什麽,抬眼問到:“柳兒,你的手指好了麽?”
“嗯,已然差不多了,主人敷上的藥,效力極好。”柳兒一邊伺候著,一邊回道,忽然她問:“主人,咱們去骷髏山,先走哪裡的路?”
蕭天哦了一聲,“先去河陽城,而後路過昌合城,再往東一千裡…噤聲!”
他耳朵靈敏,正交談處,忽然聽到有些細細索嗦的聲音,立刻吩咐柳兒安靜,屏息貼在在樹旁側聽。
不遠處,兩人騎馬緩行,其中一青年男子聲音:“李叔,咱們這翻山越嶺的趕路,還來的及嗎?別到時候屠龍大會都結束了咱們還沒到那裡,那樣的話丟人可就丟大了。”
李叔:“少公子放心,龍不是那麽好殺的,沒有個數月半年的功夫根本就辦不到,時間足夠了。”
少公子:“嘿嘿,這次去骷髏山路經宜黃、河陽等城,反正時間足夠,不如去天心樓…”
李叔臉色肅然,壓低了聲音:“正事要緊,不要胡鬧!”
蕭天在暗中一挑眉,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這兩人毫無修煉根基,都是江湖的武夫,連這等人都往骷髏山那裡湊活,看來這次屠龍大會不止表面上那麽簡單。
他還要繼續傾聽下去,就在此時,突然一聲咕咕的叫聲從身邊想起,蕭天臉色一變,轉頭看去,卻見柳兒滿臉羞紅捂著肚子,他嘴角不由一陣抽搐。
遠處交談而行的兩人聽到動靜,立刻在馬上一箭射來,喝問:“誰在那裡!”
嗖!這一箭又快又穩,竟冷冷的繞過樹木朝樹後的蕭天射來。
蕭天眼中光芒一閃:弧形箭!這種射法只有箭術高超的老手才能做到的, 一般道行不高的修士無防備之下也會中招含恨,怪不得敢去骷髏山赴會,倒也有幾分本事。
箭和飛針不一樣,飛針力道小且靠的是柔勁,夢婕當時又沒下死手,破去自然容易,但這箭卻生猛,一不留神就丟掉性命,必須小心對待。眼見箭到身前,蕭天霍然一轉身,二指刺出。
一股無形的煞氣從四周聚起,指尖瞬間黑了一黑,正對著的箭頭卻突然劇烈顫動,片刻之後如受重擊,從半空掉了下來,在地上震了震,碎成數節。
少公子和李叔對視一眼,失聲道:“修士!”兩人二話不說,撥馬就跑且分開兩路,看樣子是經常逃竄、有了經驗的行家。
蕭天一怔,跑什麽?修士又不是猛虎,自己也沒說要吃了他們,至於這麽害怕嗎?他旋即搖頭一想,又覺得不對,這兩人既然敢去骷髏山就絕不是膽小之輩,如此看來,逃躥定是另有古怪。
蕭天笑了笑,當即把目光鎖定在少公子背上,瞳孔一縮,自己正好缺少腳力,不如去“借”匹馬回來。
“跑什麽!我又吃不了你們,回來!”
話音未落,他猛然一抬臂膀,也不見如何動作,隻晃動之間,一陣古怪的氣息隨之泛起,其森白的手掌在瞬間便拉長變大了許多,如一隻巨魔手爪,從背後向那人抓去。
那人在馬上回頭看去,頓時吃了一驚,急忙加鞭催馬,但縱然馬跑的快,又豈能比得上蕭天的青雲秘術施法。
隻眨眼的功夫,那大手就追至身後,一把抓了下去,眼看那人就要被抓住,便在這時,蕭天忽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