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麽,柳兒?”
“嗯,”
“哈哈哈”蕭天懷裡摟著柳兒,一手抓著樹杈,騎在樹乾上,乘水而行,或顛簸,或晃蕩。
水流就在身邊濤濤而過,涼風吹起,嘩啦啦的水響如雷電轟鳴,不時有濺起的高高浪頭從上面拍下,如一場傾盆大雨驟然降臨。
冰涼的感覺從頭到腳傳過,柳兒忍不住打個哆嗦,越靠緊蕭天的胸膛,蕭天也是頗有感受,饒是他有些修為,但在這巨大水勢面前,也只能任憑風雨飄搖。
不過還好,懷裡有個女人伴著,或者說,背後有個男人可以依靠,二人都沉默著,在四面八方的轟隆隆響聲裡,倒也是個安慰。
人在洪流中,猶如一葉浮萍飄蕩。放眼向四周望去,滔滔一片,心裡的感覺忽然怪異起來,一股說不出是淒爽還是迷茫情懷應時而生。
蕭天若有所悟,修煉一途,勤勉是一回事,感悟是另一回事,這種在水流裡感悟自然真法玄妙的機會可不多見,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以他的資質,又豈能放過這次絕的悟道機會?
轟隆隆……
又是一排巨大的浪頭拍下,震動水流,一圈圈的漣漪蕩漾開來,周遭為之顫動。
“柳兒,你靠緊點,抓緊了樹杈。”
蕭天說了一句,繼而松開了勾住柳兒小蠻腰的手,柳兒嚇了一跳,忙問道:“怎麽了主人?”
“沒事,看這四處水勢滔滔,主人我突然有些靈感,嘿嘿,也到了咱自創招法的時候了。”
柳兒訝然。
蕭天深深呼吸一口,心裡什麽也不去想,將一切的雜念排除在外面,直靜靜的感受著周圍的外界,同時,他慢慢的做著吐納。
呼
吸
呼
……
每一次毛孔舒張,都攝入體內淡淡的水份,每一次呼吸,都柔和的吸收著天地間的稀薄靈氣。
他的臉龐,漸漸水潤起來,精神隨之聚攏,從俊俏的臉頰側面看去,會有一層微弱的白光悄然浮起。
終於,他不再看著周圍的水,輕輕的合上了眼皮,將漆黑深邃的眸子,隱藏在黑暗之中。
什麽都沒了!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一瞬間,所有的眼前的景象都成了幻覺,悄無聲息的湮滅,隻留下,四周一片幽黑無盡。
轟隆隆……
這本是一聲巨大的水浪砸擊響聲,但在屏蔽了視覺的他心裡,卻忽然變成了天邊落下的雷聲。
他的腦海裡,一道炸雷從天而降,落在身後,啥時間,山崩地裂,碎石橫飛!
蕭天睫毛動了動,但卻沒有睜開眼睛,依舊閉著。
呼吼
吼呼!
一波浩蕩的水浪從遠處湧起,掀起數丈高的水牆,狂風夾在水裡,出怪異的聲響,仿佛萬獸喧騰,驟然臨世。
腦海裡,炸雷過後,那片無盡的幽黑悄悄恢復平靜,無論是石破天驚的裂紋,還是山崩地裂的毀滅痕跡,都隨著雷的湮滅而消失,幽黑裡,再次成為永恆的深邃。
突然,一陣波動泛起,成群結隊的惡獸從幽黑裡隱沒,偶爾露出的獠牙閃爍著幽幽的光芒,它們咆哮,它們怒吼,它們朝著蕭天衝來。
與此同時,外界的水浪滔滔蕩蕩,柳兒聽到了巨大的駭人聲勢,急忙扭過身子向後看,頓時大吃一驚。
只見水如城牆,拔地而起,高高矗立面前,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動,鋪天蓋地的拍了下來,還未到近前,巨大的狂風便壓迫的水向四面排開,她所在的那節樹乾,也被這無形的壓力給生生摁倒水裡。
柳兒大驚失色,急忙叫到:“主人,快躲開,水來了!”
然而,蕭天卻仿佛魔怔了一般,竟絲毫未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我睜開一下,就好像,沒有察覺到外界的一切似的。
柳兒愈急迫,心裡不知怎麽辦,但不等她想出辦法,巨大的洪流便轟然落下。柳兒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但就在她閉眼的一霎那,忽然看到,原本閉著眼睛不動的主人,卻陡然睜開了眼睛。
好亮!
那一瞬間,她心裡的感覺就是這樣,似乎主人的眸子,變成了天上的寒星一般,亮的不似真實。
蕭天睜開眼睛,眸子裡精光閃過,雙手閃電般的伸出,向兩旁攤開,手掌成抓,掌心向下,雙臂輕輕的晃了晃,向上一提。
一提,就那麽輕輕的一提,他周圍的水面卻如同受到了召喚,轟隆隆的卷起一道浪頭,浪頭很大,與鋪天蓋地拍下來的水牆相比,竟然相差無幾。
浪頭裡狂風呼嘯,隱隱似是各種古怪的獸吼聲傳出,水流震蕩移動,忽的向外凸出了一塊,卻並不散落,反而在無形的靈力施為之下,漸漸的形成了一隻爪子。
雖然表面的紋路不算清晰,看起來有些模糊,但卻真的是一隻用水凝成的走獸爪子。緊接著,前肢,頭顱,身軀,接連幻化成型,一隻模樣凶悍的惡獸終於浮現出水面。
吼!
蕭天抬起雙手,向後一揚,惡獸騰空而起,躍出水面時帶起宏達如牆幕的水浪,在柳兒正大的眼睛,驚駭的目光裡,越過蕭天的頭頂,重重撲向蓋下來的水牆。
兩股巨大無匹的水浪衝蕩對碰,轟隆隆的的巨響如雷,不知是否是錯覺,那激烈之處,竟然出現了電光閃爍,照的人心神不定。
面前一道水牆,身後一道水牆,重重的拚接在一起,竟形成了一個夾角,水牆下方,蕭天仰頭看著,淡淡道:“柳兒,好好看看吧,這種奇景,可不多見呐。”
柳兒近乎呆滯。
嘭!
慘烈的對撞,兩敗俱傷,雙雙歸於毀滅,一塊又一塊巨大的浪頭,仿佛破碎的大山石塊,轟然墜落下來,砸在水裡,激起一道又一道的水柱。
蕭天卻沒有躲避,甚至沒有轉過身子,只是重新伸手摟住了柳兒,輕輕拍著她,說:“別怕。”
水浪卻仿佛長了眼睛似的,並沒有一塊落在他身上,紛紛避開,他在樹乾,淡然無比的模樣,似是早就知道了這一幕一般,並無半點的慌亂。
柳兒呐呐道:“主人好厲害呢。”
蕭天對她笑了笑,道:“一般。”說著,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道:“眼看就天色不早了,我們去”話音未落,忽地他眉頭一皺,像是突然啞了一般,凝神傾聽起來。
柳兒看著他的模樣,頓時吃了一驚,忙問道:“怎麽了?”
蕭天“噓”了一聲,示意她噤聲,仍然保持著一個側耳傾聽的姿勢,並且隨著時間過去,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難看起來。
柳兒開始還不明所以,但是很快的,她也漸漸聽到了一個低沉的吼叫聲音,隱隱約約,若隱若現,聲響雖然不算大,但隱含的氣勢卻是猶若奔雷,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仿佛讓人置身於巨海波濤之下,連帶著身子下的樹乾,似乎都在微微地顫抖。
而那聲音的來處,赫然便是從遙遠的天邊出的。
柳兒反坐著身子,正對著蕭天,往他身後的遠處望了望,頓時叫到:“主人你看,天邊上掛著條龍。”
“什麽!”
蕭天臉色驟變,急忙轉過身子,只見視線所及之處,一道黑影飛騰起舞,下方的水隨著波動,掀起一道道水牆向外排開,那低沉的吼叫,就是從它嘴裡出的。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起來,喃喃道:“黑水蛟龍,竟然出來了……”
柳兒也慌了神,“怎麽辦主人?”
蕭天二話不說,猛然一拍水面,震蕩洪流,一股浪頭卷起,推著他身下的樹乾向遠處漂去。
此刻逃亡的,並不是只有他,天幕上一道道流光飛劃過,仔細看時,卻是那些修道之人在逃竄。
緊接著,低沉的吼叫聲忽然拔高,一聲類似於龍吟的吼聲響起,震天動地。
昂!
蕭天耳朵裡翁的一聲,差點昏過去,心裡大驚失色,急忙祭起定神珠穩下心魄。再次回過神來時,現懷裡的柳兒已經昏死過去了。
然而,蛟龍吼聲之威遠不止這些,伴隨著這聲吼,滔滔的洪流忽的狠狠震動了一下,出一聲低沉如雷鳴的轟鳴,“嘩啦”一聲如巨浪拍下,水面上瞬間騰起一股水霧,片刻之後水聲如雷,一條條水柱猶如水龍一般衝天而起,從水中衝了出來,登時就把呆在樹乾上的還有蕭天柳兒淋得全身透濕。
與此同時,數十道直徑幾達五尺左右的大水柱,還在不停旋轉著衝天而起,許多禦空的修士便被水柱打落下來。
緊跟著,一個大浪頭便憑空從水裡掀起,將落水的人淹沒,那人掙扎了幾下,便沉入水裡,但不知怎麽,過了老半天,也不見有屍體浮出。
蕭天看在眼裡,心裡微微一沉,感覺有些不對勁,忽然一個機靈,感到樹乾震顫了一下,他急忙伸出手,向水下插去。
一層黑色幽光微微從他指尖泛起,帶著凜冽的殺意,沒入水下,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手掌卻忽然拉長變大了許多,如一隻巨大的魔爪,在水下來回掃動。
片刻後,忽然一聲急促的慘叫從水下響起,似乎是有誰受了傷,但卻沒有血冒出。
蕭天臉色微變,目光轉向水下,眸子裡精光閃過,兩道光芒從瞳孔裡射出,照向水下,卻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圍著周圍亂轉。
影子幾乎是透明的,蕭天卻不陌生,一眼就看出了來歷,沉聲道:“魂魄。”
他念頭急轉,思索道:這蛟龍真是好神通,竟然能通過吼聲將妖力傳入水裡,將遠在數十裡之外的人擊落,擊落後還剝離魂魄,繼續替它攻擊別人,這般手段,說是蓋世妖術也不過分。
一念至此,蕭天心驚膽戰,愈不敢停留,乘水逃竄。
而四周各處仍不斷有人影墜落,淹沒在水裡,片刻後化成魂魄,再四處傷人,很快,一群魂魄把蕭天圍了起來。
蕭天冷哼一聲,“找死!”
定神被他托在手裡,高高舉起,晃了晃,忽的紅光大作,光芒普照之處,所有的魂魄瞬間愣了一下。
蕭天趁勢捏起控魂法印,五指成抓,掌心裡黑氣吞吐,唔得一聲爆開,濃濃的黑氣漫過,裡面仿佛無數的利刃一般,圍在周圍的魂魄,立刻被攪碎了,隨風湮滅。
但天幕上落下的人影不斷,蕭天縱然有定神珠和控魂術,卻終究只是一個人,對付這麽對魂魄頗為勉強,更何況,還有個柳兒需要他看護。
一時間有些捉襟見肘。
魂魄們也仿佛看出了他的窘迫,紛紛圍住他,魂海如潮,多的數不清,舉目望去,到處都是透明的影子。
蕭天臉色再變,有些無奈。
便在這時,他脖子處的骷髏頭掛墜忽然動了一下,竟自主的脫離出來,飛到半空中,緩緩轉動。
森白的骷髏頭,光滑的骨蓋,空洞洞的眼眶,兩排齊刷刷的牙齒。和曾經相見的不多,但看起來更詭異了一些,森白的骨臉上咧著嘴透出一副怪異的神情,好似玩世不恭的嘲弄。
它剛一出現, 周圍的魂魄便躁動起來,似乎是遇到了克星天敵之類的東西,個個都露出不安的神情,悄悄後退。
骷髏頭驀然一震,原本黑漆漆的眼眶中,忽的閃過一絲紅芒,慢慢的閃爍起來,光芒照耀之間,兩團鬼火呼的一聲出現,仿佛惡魔的眼睛,詭異而森然的燃燒。
它冷冷的盯著周圍,頭顱轉了一圈,掃過了周圍所有的魂魄,片刻後,忽然嘎嘎嘎的怪笑一起。
同時,一股詭異的氣氛籠罩在這片空間裡。
魂魄們立刻被驚動了,雖然它們被蛟龍的妖力控制,神志不清,但本能的,還是察覺到了危險的到來。
與之前圍攻蕭天時的凶悍不同,此刻魂魄竟紛紛逃竄,更沒有一個敢留下來堅持的。
嘎嘎的怪笑忽然一收,骷髏頭眼眶裡的火焰亮了一亮,刺耳的嚎破聲從它嘴裡響起,仿佛狼嚎,悠長而瘮人,一陣陰風從它周圍聚起,眨眼間化作黑壓壓的一片,如同吞噬黎明的黑夜,又仿佛洶洶的淒涼潮水,氣勢滔滔的朝四周湧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