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
一個淡漠的聲音問起。
蕭天呲牙咧嘴,臉蛋被人扭著,高高鼓起一塊,難受得他嘴角直抽冷氣,連忙回道:“疼。”
他那原本白皙的小臉蛋上,此時變得紅腫難看,一片火辣辣的感覺。
然而,這般懲罰卻這不是因為蕭天做錯了什麽,相反,他什麽也沒有做,之所以會受這罪,全都是每天必須接受的。
每一天裡,他除了被虐,被虐,還是他.媽的,被虐。
擰他臉蛋的,不是別人,而是他名義上的師傅~冰么兒。
冰么兒是個姣好婀娜的女子,雖然姿色卓絕,但下手向來狠辣,伸出的蔥指搭在蕭天臉頰的軟肉上,狠狠的夾住,擰了擰,又問了一遍:“疼不疼?”
蕭天嘴角一抽,“疼。”
冰么兒又擰了擰,淡淡的問道:“疼你怎麽不喊哭呢?”
蕭天:“哭了你又不松手,我乾哭有什麽用?”
“好。你不哭,我接著擰。”
蕭天顫聲問道:“為什麽?你為什麽這般對我?”
冰么兒怔了一下,眸子裡閃過一絲隱晦的神色,繼而將臉蛋湊近蕭天,仔細看了半天,沒有回應他的疑問,卻詭異的狡辯道:“要感謝給予你痛苦的人,是他們磨礪你的身體,強韌你的精神,讓你在面對任何困難與絕境,有力量活下去。”
她這般說著,同時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扭的蕭天臉蛋一陣劇烈的抽搐,幾乎和觸電了沒什麽兩樣。
就在師徒親切接觸的時候,同一座院子裡,在距離兩人不遠處,有間小小的殿廟,門楣上有匾額,依稀可辨認出玄都觀的字樣,殿門開著,裡面一黑衣白發老者,躺坐在躺椅上,老眼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幕。
冰么兒若有察覺,美眸冷冷的一轉,見到是老者在注視著自己,臉色才稍微柔和下來,卻道:“爹,他不哭。”
黑衣白發老者依舊眯著眼睛,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黃澤斑斑的老牙,參差不齊,牙排裡還有幾顆老掉的,露出個個的洞,看起來頗有幾分滑稽。
然而,這老者卻忽然說了一句,滑稽的氣氛立刻被打破了:“嘿嘿嘿,女娃子就是沒用,心太軟,早知道這樣,老子當年就再生個兒子好了。”
冰么兒一窒,緩緩收回眸子,轉而望著蕭天,什麽話都沒說,但臉上的神色卻愈發冷漠,擰著蕭天臉蛋的手,卻漸漸緊繃起來。
蕭天沉默了。
這尼瑪要是心軟,那他.媽的心狠起來是什麽樣的?
…………
晚上。
蕭天用顫抖的手,輕輕的,小心翼翼的撫摸著自己腫起來的臉蛋,每接觸一下,嘴角便忍不住劇烈的抽搐一次。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踉蹌著回到自己的屋子裡。
“哐當!”
房門被他粗暴的撞開。他顧不上關門,便跌跌撞撞的來到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被虐了一天,實在是難受極了,連動一動都懶得費力。
但好在屋裡不只是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女子,也就是他的丫鬟。丫鬟是冰么兒給他的,模樣麽自然是不難看,個子也比他高,名叫做菲兒。
菲兒十七歲。蕭天十三歲。
從到這裡的第一天起,菲兒就知道,對方是主,自己是奴。如今主人受了一天罪回來,她立刻端出早就準備好的洗腳盆。
盆裡有熱水,給他把鞋脫了,泡腳。等片刻後蕭天神色稍微恢復了,菲兒才去了外面一趟,繼而端過來一碗滿滿的飯。
飯菜很淡,就是青菜加白米,幾乎沒有什麽油水,蕭天正在長身體的年紀,看了一眼碗裡,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倒是沒有責怪菲兒什麽,畢竟身處的地方特殊,他所在的這個小院子雖然不起眼,但卻是建在大名鼎鼎的天音寺後面,兩者僅有一牆之隔。
按理來說,像天音寺這等存在,是不會允許寺廟邊上蓋起別的建築的,但奇怪的是,這所小小的宅子偏偏就建在這裡了,而且還沒有人反對。
天音寺裡都是僧人,吃齋念佛。每月裡,寺裡會派人送來的米和菜,這也是院裡人的食物來源。但可想而知,僧人送來的東西,是不會有肉吃的。
事實上,就算是有肉他也吃不下,因為臉都腫了,嘴角動一動,就一片火辣辣的劇痛。
蕭天沉默了片刻,把碗重新遞給菲兒,手伸到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翠綠如玉的小盒子。
小盒三寸長,兩指寬,摸起來感覺涼涼的,打開盒蓋後,露出裡面一些晶瑩的藥膏。藥膏並沒有什麽香味,但卻冒著絲絲寒氣。
這盒《北原靈玉膏》是冰么兒給他的,冰么兒每天會虐他,但也會給他一些祛傷止痛的東西。這般做法很矛盾,但在蕭天看來,那個壞女人純粹就是為了虐自己,之所以給這藥膏,只怕是自己死了就沒有虐待的對象了吧。
“哼!”
蕭天憤憤的哼了一聲,卻不小心牽動痛處,立刻疼得抽搐不止,急忙用手指小心翼翼的刮了一點藥膏,輕輕的,塗抹在傷口上。
他沒有鏡子,看不到傷腫處,只能塗個大概,菲兒看在眼裡,上前一步接過藥膏,柔聲道:“主人,我來吧。”
蕭天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菲兒攏了攏鬢角的頭髮,用手指輕輕蘸了蘸藥膏,慢慢的探到他臉頰上,在傷腫處均勻的塗了起來,一邊抹著,一邊仔細看著,眸子裡盈光閃閃,柔聲問道:“疼嗎?疼不疼?”
蕭天身子一抖,聽到這句疼不疼,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立刻聯想起白天那些可怕的回憶,身子竟不由自主的縮了一縮。
菲兒一怔:“怎麽了?”
蕭天沒有回話,就那麽沉默著,片刻後,表情忽然漸漸變化起來,眸子裡一片深邃的漆黑,眼神幽幽的望著她。
屋子裡的氣氛,為之一滯。
幾個呼吸停頓後。
他忽的伸出手,撫摸在菲兒的臉上,柳兒茫然不知所措,就在這時候,他突然扭住了她微微泛起紅暈的臉頰,用力一擰!
菲兒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懵了,一時間呆在那裡。
蕭天問道:“疼不疼?”
菲兒眼淚差點疼出來,她向來柔弱,哪裡受過這等遭遇,連忙回道:“疼”
蕭天面無表情,依舊冷冷的扭著她的臉頰,擰了一擰,又問了一遍,“疼不疼?”
菲兒嘴角一抽:“疼。”
蕭天又擰了擰,淡淡的問道:“疼你怎麽不喊哭呢……呃。”
話沒說完,菲兒臉上,淚珠便如斷線的珍珠似的,一顆顆落了下來。
淚珠嗒嗒的滴在蕭天的手上,蕭天手一抖,飛快的縮了回去,仿佛是被這涼涼的感覺驚到了,眸子裡的異樣幽黑悄然褪去,繼而恢復了本來的瞳孔顏色,愣愣的望著菲兒。
菲兒眼淚如珠,抽抽嗒嗒的,嘴上沒有說,但心裡卻憤憤不平的叫屈:“你自己受了氣,為什麽要撒在我身上?”
蕭天不懂得怎麽安慰女孩,有些心慌,躊躇了片刻後,他再次抬起手,試著去摸菲兒的臉蛋。
菲兒別過臉去,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語氣裡不加掩飾的鄙棄:“沒出息的家夥,只會拿自己的女人撒氣!”
蕭天一頓,緩緩收回手,低下頭沉默著,手掌卻悄無聲息的攥緊了。
手臂上,青筋暴起!
…………
第二日,又是一個涼爽的天氣,但在某些人看來,卻隱隱有些陰沉。
冰么兒從自己的閨房裡出來,伸個懶腰,妙曼的身子立刻凸顯,該凸的凸,該俏的俏,尤其是那柔嫩的小蠻腰,僅僅是一個伸筋活動而已,竟彎成個誇張的弧度,衣襟裡隱隱露出的雪白膚色,幾欲令人鼻血噴張。
懶腰伸完,她臉上閃過一絲俏皮的神色,但旋即隱去,擺出一副傲氣的模樣,冷然道:“小鬼頭,過來。”
蕭天默默的走到她近前。
冰么兒拍了拍他的臉頰,“昨晚睡得好麽?”
蕭天回道:“好。”
抹上藥膏之後,經過一夜的時間,他的臉頰已然複原,絲毫看不出昨天臃腫的模樣,但縱然如此,被拍了兩下,仍感覺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抖了一抖。
冰么兒嗤笑了一聲,旋即面色漸漸轉冷,“那我開始了哦。”她輕拍著蕭天臉頰的手,忽的一變,立刻扭住他臉蛋上的嫩肉,用力施加著痛苦。
她問:“疼不疼?”
蕭天顫抖了一下。
昨晚的事情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菲兒的話一遍遍回響:“沒出息的家夥……沒出息的家夥……”
冰么兒有些意外,問了一遍竟然沒有回應,這令她稍感差異,她扭著蕭天的臉蛋仔細看了兩眼,沒有覺得哪裡與往常不一樣,便加大了力道,又問了一次:“疼不疼?”
被疼痛猛地刺激了一下,蕭天陡然回過神來,抬頭默默的看著她,沒有說話,卻慢慢的抬起手來,夠到冰么兒的臉頰上,輕輕摸了摸。
冰么兒愣了。
從虐待開始,這小子一直老老實實的忍受著,這樣的舉動,卻是頭一次做出,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蕭天驀然用力,手上一緊,在冰么兒的臉頰上狠狠的扭了一把!
嘶!
四周不知是哪裡的角落,傳出來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似乎也被他這大膽的舉動嚇到了。
冰么兒呆了那麽一個片刻,旋即反應過來,厲聲叫道:“啊!”
高度的尖叫聲滿含怒意,令人雙耳隱隱刺痛,一股寒冷的戾氣從她身上爆發,頭上束發的玉簪啪的一聲炸碎,滿頭秀發立刻披散開來,肆意張揚,仿佛女魔頭對這片天地宣泄著內心的狂怒,周圍驟然冰涼了許多。就連地面,也悄無聲息的結起了一層薄冰。
蕭天心裡一沉。
冰么兒現在隻想一巴掌扇死他。
便在這時,忽然有聲音傳來。
“咳咳……”
玄都觀裡的那個黑衣白發老者,依舊笑眯眯的在躺椅上看熱鬧,見到自己的女兒要發飆,竟假意的咳嗽了起來。這蒼老的聲音頗有幾分戲謔的意味,而那股戾氣卻隨著咳嗽聲音的響起,悄然退散。
冰么兒一窒,揚起的巴掌沒能落到蕭天臉上,便硬生生止住,她狠狠的瞪了老者一眼,轉過來看著蕭天,恨不得生吃了他,她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有種!”
蕭天的手依然扭在她臉上,聽到這句算不上稱讚的話,眉尖一挑,沒有回話卻加猛地大了手上的力道,用力又扭了一把,無聲的回應了這個女子。
冰么兒這一氣可非同小可,幾乎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怒極反笑,冷冷道:“好,好,好!”
話音未落,她揚起的巴掌狠狠一揮,袖子向外甩出,一股狂風橫掃出去,院子裡離二人不遠處有兩塊並列的大青石,每一塊少說都有二百斤之重,在這袖子一拂之下,竟齊齊騰起,向外平移了兩丈遠。
院子中心處,有一株梧桐樹,兩塊青石轟然落下,落在樹蔭裡。
冰么兒二話不說,扭著蕭天的臉蛋牽著他走了過去。蕭天卻不肯松手,依舊扭著她的臉頰,兩人的姿勢看起來有些怪異和滑稽,但終究是冰么兒內勁深厚,竟將扭著蕭天的臉將他提了起來。
要說不疼,那是不可能的。
蕭天眼角一個勁的抽,一嘴牙差點咬碎了,強忍住沒垂下淚。
…………
天音寺裡,有一座金剛浮屠塔,塔高十三層,簷上掛著八百金鈴,風兒一吹如鳳鳴。在塔的第十二層高處,一位老和尚在塔簷上盤膝打坐,聽著金鈴響聲,靜默參禪。
風兒吹過他的袈裟,吹過他的長長的眉毛,吹過他的灰白胡子,他巍然不動,臉上皺紋橫生,仿佛歷經久遠歲月的樹皮,乾巴巴的。
在其身旁,有一位年輕的和尚,皮膚白淨,目光明亮,一身月白袈裟,看去讓人感覺有些瘦弱,卻無論如何沒有輕視之心。同樣在閉目參禪,忽然,年輕和尚眉頭皺了一下,陡然睜開了雙目,遠遠的眺望著看向寺外北邊。
他的瞳孔邊緣處,隱隱有金色的光澤。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面上有些不忍,更多的則是迷惑,喃喃念道:“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