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一幕,還上演在玄冰派等其他宗門裡,洪水轟然而至,雖然大部分修士可以仗著修為高深禦空躲避,但仍有不少根基較淺的弟子被水衝走,宗門就更不用說了,這等宗門又不是焚香谷之類的千年大派,沒有護宗大陣和結界,水一來,立刻便衝了個牆催房倒。
所有人都慌亂起來,玄冰派,鎮派真人蘇寒,懸在高處,望著下方的汪洋大水,臉色鐵青,罵道:“天班門那幫家夥幹什麽吃的!”
“師兄,現在該怎麽辦?”派中一人問到。
蘇寒掃了他一眼,沉吟片刻,“你帶著眾人先避水,我去天班門那裡看看…”話音未落,便化作一道流光遠去。
滾滾的洪流覆蓋,天班門的那些建築房屋早就被衝散了,只有七零八落的碎木板,沉浮在水裡。
※※※※※※
一塊高高凸起的巨石,橫插在土裡,高達數十丈,雖然水勢濤濤,但一時半會兒還淹沒不了它。巨石頂上的三人,向下探望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氣。
“呼,可累死老夫了。”
枯彪一屁股坐下,大口大口的喘息,半晌後,臉上才得以恢復血色,他歎息一聲,驀然轉頭叫道:“都怪你。”
蕭天眉頭一挑。
枯彪怒道:“看什麽看,說你你不服啊,若非你弄出這麽大動靜,壁障怎麽可能被洪水壓破,大壩怎麽可能被衝毀。你看看現在,洪流肆虐,多少宗門被衝垮,這還不算,後方的平民百姓恐怕也要遭殃了,這般大水下去,得死多少人!只怕是古連山上的樹砍光了,也不夠給他們做棺材的!你,”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顫抖起來,手指哆嗦著指著蕭天,聲音忽然拔高了許多,一怒之下變得尖銳起來,聽著格外的刺耳:
“你,你這個千古罪人!”
此言猶如晴天霹靂,哢嚓一聲。
這個罪名著實不小,震得人片刻失神。
把柳兒嚇了一跳,俏臉煞白,急忙看向主人,卻見蕭天的頭,不知何時已然垂下,長發遮蓋住半邊臉龐,陰影蒙蒙,將一雙眼睛藏起,他默默無言,坐在那裡仿佛一座石化的雕像。
一股壓抑的氣氛籠罩在四周,憋屈痛苦之下,還有無盡的悲意散發。柳兒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喏喏的叫了聲:“主人。”
“嗯?”蕭天動了動。
柳兒眸子含淚:“主,主人,你也別太自責了,畢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你……”
“誰說我自責了?”蕭天驀然抬頭,一雙眼睛幽黑深邃,似乎有無盡的魔力和神秘,卻不見半點悲哀,他道:“我自責個什麽勁?莫名其妙,你別瞎想了。”
“什麽!”
聽到這話,柳兒怔了怔,枯彪卻勃然大怒,作色道:“這麽多人受到連累,你就沒有絲毫的……”
“好了。”蕭天冷冷的打斷他,身體向後一仰,躺倒在地上,打個哈欠,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啊哈……我困了。”說完,不待枯彪回應,直接將目光移向柳兒,又道:“給我揉揉腿,我乏了。”
柳兒啞然,眸子輕眨幾下,有一絲淡淡的疑惑出現在她眼裡,然而,她卻並沒有呆著不動,而是非常乖巧的,蹲下嬌軀,靠在蕭天身旁,素手伸出,修長的美指上傷疤早已消去,此刻蔥白如玉。
她輕輕的揉捏。一下,又一下,動作很柔。很緩,很舒服,催人入夢。
“呃啊……舒服”
蕭天懶懶的呻吟一聲,滿臉放松,暼了一眼愣在當場的枯彪,實在是懶得和這老頭計較,於是便淡淡說道:“有什麽事,等我睡醒了再說吧。”
說完,眼睛一閉,竟不再做理會。
枯彪表情一窒,為之氣結,氣的他抄起那根半截的魔雲法杖,劈手就是一掄,嘴裡大聲喝到:“畜生!我打死你!”
蕭天陡然睜眼,一腳抬起蹬住落下的法杖,眼神如霜,寒意乍現,森然道:“畜生罵誰呢?”
枯彪此刻比他要虛弱的多,被這一蹬,手裡的法杖立刻脫手,但他卻猶自怒氣不息,咬著牙,氣呼呼說道:“畜生罵你呢!”
“哦,畜生在罵我呢。”蕭天不怒,反而點點頭平靜下來,淡淡重複一句。
枯彪怔了怔,旋即明白過來,頓時一窒,怒道:“你!”
“我怎麽了?”蕭天聲音忽的變大,冷酷的反問一句,不待對方回話,直接說道,“那聲巨響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若非你一見到我就動手,至於有這種事發生麽?你個老不講理的。”
“放屁!”枯彪破口大罵,“誰讓你先胡亂大喊的,老夫被你震得氣血翻騰,氣不過這才……”
“哦,是你自己氣不過,那與我有什麽關系?”蕭天截道,“我喊兩聲怎麽了,有誰規定這曠野之上不能放聲長嘯的,倒是你自己無能,喊兩聲就被嚇虛了,反來怪我,切。”
枯彪這一氣可非同小可,心裡有話卻一時不知道怎麽說,立刻憋紅了臉,急得直咳嗽。
蕭天淡淡的開口,“你省省吧,免得一口氣上不來憋死了,弄得我怪晦氣的。”
“你!”枯彪又是一窒。
他剛要開口,便在這時,天幕上忽的有數道流光劃過,風聲呼嘯響起,似是有人在禦空趕路。
枯彪凝視片刻,忽的臉色一喜,大聲叫道:“劉金來,老夫在這呢!”
天幕上的流光頓了頓,旋即拋落下來,光芒一閃,劉金來領著十余數人落下,這塊巨石頂上,立刻變得擁擠起來。
劉金來道:“枯長老,可算是找到你了,你,你這是怎麽了?”聲音忽然變得詫異起來,他身後的十余人聞聲而動,也向枯彪看去,頓時吃了一驚,只見往日威嚴霸道的宗門長老,此刻卻不知為何變得衰弱無比,一身衣衫襤褸比乞丐強不到哪去,滿頭白發焦糊,臉上是黑灰,似乎是被雷劈了。
枯彪老臉一紅,氣呼呼的說道,“還不是被那個小子給……弄的。”
他本來想說“被那個小子給打的”,但旋即一想,覺得自己一把年紀,卻輸在個年輕後輩的手裡,似乎有些丟人,於是便改口含糊過去。
眾人都不是傻子,哪裡聽不出他語氣裡的含糊,頓時愣了一下,旋即便順著其目光朝蕭天看去,頓時又是一驚。
只見蕭天很本就沒起來,還是躺著,美美的享受著柳兒的服侍,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倒是柳兒有些不安,不時的偷眼打量四周,卻不敢出言叫醒蕭天,似乎是怕打攪了他的美夢。
劉金來一怔,和身旁的眾人對視一眼,再看看枯彪氣喘籲籲的樣子,不由的有些狐疑,他乾咳一聲,“咳,這個少年,你是何人?”
“嗯?”蕭天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視線中的大臉,不認識,當即搖搖頭,什麽都沒有說,卻又把眼睛閉上了。
“這……”
劉金來被弄的尷尬起來,有些不知所措,他雖然不如枯長老那般有威望,但好歹也是一名長老,哪怕是天下第一的大派,見了他打招呼也不能無視,可眼前這個家夥倒好,竟真的不理睬他。
眼神一冷,他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我再問一遍,你究竟是誰?”
蕭天眼睛還是閉著,嘴巴卻輕輕張開,淡淡道:“在問別人之前,你應該先報上自己名號。”
眾人嘩然,爆發出一陣喧嘩,紛紛指責他。
“猖狂!”
“放肆!”
“大膽!”
……
便在這時,枯彪咳嗽一聲,把眾人的聲音壓下,沉聲道:“就是因為這小子,壁障才被毀的,那聲巨響和地震是他弄的,不用跟他客氣。”
“什麽!”
眾人吃了一驚,旋即臉色沉下來,目光轉冷,盯著蕭天。
蕭天面上平靜,不為所動,但細心的柳兒卻發現,他的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心裡有些不安,下意識的,她抓緊了蕭天衣角。蕭天若有察覺,睜開眼睛,淡淡的看著她,眸子裡精光閃過,忽然問:“你害怕麽?”
柳兒秀眉一皺,手指的骨節更加用力了幾分,她輕輕的搖頭,“不怕。”
蕭天笑了笑,一股爽朗的意味出現,仿佛是沒有把這即將來臨的危險放在心上,他目光柔和,看著她,輕聲說道:“不怕就好,你……靠近點,我有話跟你說。”
柳兒一怔,弱弱的點頭,將臉龐湊到蕭天嘴邊。
「砰,砰砰。」
低沉的聲音,自她胸腔處傳來,她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女人的直覺預感告訴她,將有極端刺激的事情,要發生了。
天班門的眾人不知什麽緣由,竟也稍微停頓了片刻,靜靜望著這一幕,或許是好奇心在作祟,他們非要弄清楚,這個膽大的小子說些什麽後,再行動手。
蕭天咧著嘴,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仿佛春日裡的陽光,瞬間明媚起來,驅散了一切的陰霾,他露出潔白的牙齒,輕輕拍了拍柳兒,道:“抱緊我。”
柳兒心中一緊,雙手環住他的腰。心跳,有那麽一個呼吸的停滯。
就在同一時刻,蕭天雙眼暴睜,瞳孔中精光亮起,照的人不能直視。所有直勾勾盯著他的人,都被晃的眼前一花,下意識的回避這強烈的光線。
劉金來猛然閉眼,心中一沉,喝到:“不好,別讓他跑了!”話未說完,一股森森的陰氣便陡然出現,反朝他席卷過來,如濃煙滾滾,片刻間便遮彌了四周。
他霍然伸手,一掌朝著蕭天拍出,幾乎就在同時,一片的陰霾,從蕭天袖管裡湧出,和他對拚了一擊,緊接著,便有呼呼的風聲從陰霾中響起,一股氣浪爆發,狂風向外吹蕩。
劉金來晃了晃,蕭天卻倒躥出去,
枯彪正伏在地上喘息,陰風忽然從身旁吹過,他隻覺得身體被人抓住,眼前一花,在回過神來時,已然被蕭天提在手裡。
蕭天一手抱住柳兒,一手提住枯彪,身形急旋,化作一股旋風,喝到:“這老頭在我手裡,你們退後!”
天班門的眾人一驚,再次看去,只見旋風裡人影重重,看不真切,不知他說的真與假,倒是地面上的枯長老確實不見了。眾人愕然,一時投鼠忌器,相互問道:“怎麽辦?”
劉金來嘴角一抽,雙掌擺動,在身前畫個大弧,一圈青光掌印隨之浮現,環在周身,閃爍著翠綠的光芒,蓄勢待發,他眼睛一睜,大聲喝到:“枯長老,你放心去吧,我們給你報仇,青罡伏魔手!”
一圈掌印轟然而出,旋風裡蕭天驀然震動,也被此人的果斷震驚了一把,但他反應迅速,重重一踏腳下的巨石,身體借力倒衝而起,整個人在半空中,疾速轉了數圈。
青光掌心落空,打在巨石上,“轟”的一聲大響,石塊橫飛。
“下手真他,媽的狠呀。”
蕭天咂舌不已,本以為抓到個擋箭牌,誰知道卻不頂用,不由的暗呼倒霉,他罵了一句,忽然覺得身前變得明亮了許多,急忙凝神看去。
這一看之下,頓時大驚失色,只見天班門的眾人,各個都會那種青罡伏魔手,一齊施法,眼前都是滴溜亂轉的掌印,密密麻麻,青光交錯閃耀,聲勢駭人。
劉金來哼了一聲,冷冷道:“打一掌也是打,打十掌也是打,枯長老,得罪了!動手!”
他一聲令下,眾人齊齊動手,勁風呼嘯聲中,漫天掌印齊發,紛紛如雨。一片青光籠罩過去,殺意森然而至。
蕭天臉色一變,望著滿天落下的掌印,忽的挺直了腰板,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腰身處的衣服卻高高揚起,露出裡面的陰冥狂煞腰。
他深吸一口氣,驀然睜大眼睛,護腰上的厲鬼臉花紋立刻亮了起來,翠色閃耀之下,厲鬼緩緩張嘴,噴出濃濃的煞氣,籠罩在其周圍。
青光掌印落下,而這股煞氣卻猶如實質一般,凝結成密密麻麻的小片,與光掌相抗,只聽一陣「砰砰砰」悶響,旋風裡傳出一聲悶哼,蕭天踉蹌著倒退出來,臉色蒼白了幾分,但看樣子,卻沒有什麽大礙。
劉金來眼中亮了亮,目光在他腰上掃了一圈,冷冷道:“沒想到你還有這種護身寶,不過,這卻救不了你的命,青罡伏魔手,結印!”
他霍然抬手,一圈光掌倒飛而回,懸在身前高處,滴溜亂轉,其余眾人見狀,也紛紛施法,將各自的青光掌印攝回,如長鯨吸水一般,盡數歸附在一處。片刻後,青色光芒大作,恍如明珠照耀,上百道掌印歸一,漸漸拚成一隻大手。
大手高達十丈,仔細看去,卻由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青光掌印合成,擎在那裡,不消動,便散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凶威。劉金來領著眾人叫道:“青罡伏魔手,伏魔大手印,著!”
此言一出,那大手掌立刻震動起來,轟隆隆朝對面碾壓過去。
蕭天和枯彪動手時就見過這招,當即呲牙咧嘴,雖驚不亂,提著枯彪,大聲喊道:“既然他的命不金貴,那就還給你們吧。”說罷,手中一甩枯彪老頭,掄圓朝著對方扔了出去。
枯彪驚呼一聲,人在半空處,身不由己旋轉著飛出,猶如一面人形肉盾,擋在蕭天身前,承接著轟然落下的青光掌印。
眾人暗罵一聲“狡猾”,急忙收回內力,轉眼看去,半空處的青光掌印,馬上就要打到枯彪身上,卻紛紛蹦碎,化作點點光芒散去。
枯彪松了口氣,緊繃著的心稍微放松,然而,不待他回過神來,其臉色驀然一變,瞬間失血,一絲鮮血從他嘴角滲出。他費力的朝身前看去,卻見別人都收住手,只有劉金來卻一反常態,似乎沒有看到一般,狠狠的拍了一掌。
青光閃耀的掌印,是那麽刺眼,重重的拍在丹田上,一股詭異的法力滲透進去,瘋狂的破壞著內髒。
他一時駭然,呆呆的望著對方。
見到枯彪向自己看來,劉金來咧嘴笑了一笑, 淡淡的對他說道:“對不住了枯長老,我,失手了!”說罷,臉色冷峻,猛然抬手又補了一擊。
「噗!」
枯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可是口一張開,卻是噴出了滿口的鮮血。他的臉色在疾速的蒼白下去,仿佛生命也在悄悄離他而去。
但他卻沒有倒飛出去,停頓在半空的身子,忽地就這麽軟了下去,從丹田開始,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失去了支持,開始了不可挽回的萎縮。
劉金來臉上閃過一抹獰笑,霍然回身,一個急旋,腳從下方掃起,冷冷的抽在枯彪嘴上,森然的笑道:“去死吧!”
天班門的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的愣住了,他們呆呆的看著,往日裡威嚴霸道、但卻滿身正氣的枯彪長老,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被人活生生的踹飛出去。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蕭天趁著眾人愣神的功夫,偷偷攝起旋風逃竄,忽然身後風聲傳來,他連忙看去,卻見那個枯彪老頭,滿口是血的摔了過來,滿眼的痛苦與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