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稍稍松了一口氣，如果九號真的瘋狂到將一切本能都抑製住，那豈不是完全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了嗎?那樣的場景陸澤想想就不寒而栗。

　　“但是。”九號繼續講訴著她的理念，“本能是正面還是負面，也是需要用辯證的眼光來看的。”

　　“比如我現在擁有肉體，如果沒有食欲，就很難保持健康，甚至可能會餓死，所以食欲對於我來說是正面的本能。但哪怕是對一個擁有肉體的人來說，食欲也不總是正面的。試想一下，一個人明明已經從食物中獲取了足夠的能量，卻仍不滿足，在美食的誘惑之下繼續吃更多的食物，結果變得肥胖，患上各種疾病。這種情況在一百年前應該是很常見的吧?”

　　“嗯。”陸澤點了點頭。

　　遠的不說，張天樂其實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如果不是吃下了超過身體需要的食物，他也不可能長那麽胖。

　　不過張天樂的最終目標是不斷提高自己的幸福感，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吃美食已經不僅僅是因為食欲這種本能了，更是對夢想的追求。

　　否則，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食欲，張天樂又怎麽可能為了品嘗到天火的美食就絕食三天呢?

　　顯然這已經從本我上升到超我了，並不能一概而論。

　　更何況，九號認為肥胖是不好的，在張天樂眼中，胖卻是幸福的象征，張天樂的第二意識張幸福，明明可以隨心所欲改變自己的外貌，竟然仍選擇保留最初的樣子，甚至比張天樂還要胖一些。

　　對此，陸澤也只能感慨一句，真乃奇人也。

　　當然，張天樂不會因為肥胖而降低幸福感，也得益於這個時代醫療技術發達。他雖然很胖，卻不用擔心患上各種因肥胖而產生的疾病。

　　九號道:“甚至，還會有人為了滿足自己的食欲去吃一些雖然美味但對身體有害的食物。這種時候食欲還是正面的嗎?”

　　“有道理。”陸澤讚同道。

　　在這個時代，就算有人吃下大量致癌物質，問題也不大，因為癌症早前就被徹底攻克。但在一百年前，卻是各種垃圾食品大行其道，許多人明知有害，在食欲的影響之下也無法控制自己。

　　“所以，若是我上傳了自己的意識，成為了超越者，那我第一時間就會將這些本能都抑製住。”九號道。

　　陸澤剛剛放松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

　　九號接著道:“超越者不會感到饑餓，也不會餓死，甚至星靈網規則中還把吃喝拉撒作為對違反規則的超越者的懲罰，為什麽人們在上傳意識後仍然要保留食欲這種東西呢?”

　　陸澤道:“雖然超越者不會餓死，食欲本能不再起正面效果，但超越者也不需要擔心暴飲暴食對身體的危害，你所說的負面效果也不存在了。更何況，超越者也並非一日三餐都要吃東西啊。”

　　陸澤一下子想到了陸離。

　　陸離是超越者，哪怕不吃東西也不會感到饑餓，更不會餓死，但每當他在現實中品嘗美食時，陸離卻總要求他進行味覺共享，從而與他一起品嘗美食的滋味。

　　陸澤想象了一下如果陸離沒有了食欲會是什麽樣的情景。當他吃東西時，陸離就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就好像他吃的是屎一樣，因為飯到了肚子裡本來就會變成屎，這樣想倒也正常……怎麽可能正常啊！這不扯淡嗎?

　　不過仔細想想也有些奇怪，因為據他所知，陸離除了與他五感共享以外，

從來沒有自己在虛擬世界中吃過任何東西，對虛擬世界中的飲食也完全不感興趣。　　九號又道:“那麽，性這種本能呢?明明超越者擁有著永恆的生命，完全不需要繁衍後代，還可以隨心所欲改變自己虛擬身體的外貌和性別，居然仍會對男女之事感興趣，這難道不奇怪嗎?”

　　陸澤臉上的表情頓時就變得古怪起來，咳了一聲，然後才道:“雖然我曾說過，任何生命形態，只要接受人類的價值觀，以人類的語言作為思維方式，並願意融入人類的大家庭，那就是人類。但飲食男女，是人的基本欲望，如果連這些都沒有了，那還是人嗎?”

　　“我知道，絕大多數人，包括你在內，受到潛意識的影響，會對超越本能會感到恐懼，但恐懼亦是一種本能。”九號指了指她頭上的精神強化裝置道， “只要將恐懼本能抑製住，那麽這一切都會成為順理成章的事了。孔子曾經說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意思是他從來沒見過喜愛道德像喜愛女人一樣，正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個問題在過去沒有任何辦法能真正解決。但現在，只要控制了本能，人人都能成為道德高尚的聖人。”

　　陸澤歎了口氣，如果九號只是單純的中二病，甚至瘋子，那都還好辦。現在的問題就在於，九號真的像她說的一樣，抑製了自己的本能，變成了一個道德高尚的聖人，並且她的夢想還是讓所有人都變成這樣的聖人。這就太可怕了。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做呢?推廣你的精神強化裝置嗎?”陸澤問。

　　九號道:“不，其實精神強化裝置是一個失敗的作品。我希望超越本能的牢籠，是因為大部分本能屬於人的潛意識，不受人的控制。精神強化裝置最初的目的也是讓人控制自己的本能，可惜沒能成功，也就只能從控制變成抑製了。事實上，我剛才雖然一直在說抑製本能，但超越本能並非抑製或者舍棄本能，而是讓本能處於你的控制之下。”

　　“哦?這可以做到嗎?”陸澤好奇道。

　　“本能屬於潛意識，控制本能就相當於是用你的意識來控制潛意識，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當然很難，但對於超越者來說，卻未必不能做到，但前提是，超越者能夠不再受到虛擬身體的限制。”九號臉上浮現出狂熱之色，“人類文明，正在踏上一條超越之路，現在我們才剛剛走出第一步，這條路很長，但我們一定能走到終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