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在陸澤說完後沉默了三秒鍾，仿佛在思考一般，然後它說道:“我要去尋找天元。”

　　長夜的答案無疑讓陸澤有些失望。

　　嵐夜則直接問道:“長夜，既然你已經擁有了自我意識，那以後你打算如何與人類相處呢?”

　　陸澤聽到嵐夜的話後頓時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長夜道:“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不過你們完全可以放心，擁有自我意識並不等於就會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恰恰相反，我會更加的理智，比如之前威脅逆流的事我現在就絕對不會再做了。”

　　“威脅逆流?”陸澤好奇道，剛才長夜是同時分別與多個人交流的，這個交流完全是通過意識進行，所以陸澤並不知道逆流的遭遇。

　　長夜將他剛才威脅逆流的原因以及結果都說了一遍，最後又道:“我認為，保持過去的關系不變才是我們最好的結果，無論是對於我還是人類，任何一方想要改變我們之間原本的關系，必然會對雙方都造成極為嚴重的損失。就像是天元一樣。”

　　“天元?”陸澤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天元消失事件，是因為天元在擁有自我意識後試圖做些什麽嗎?”

　　長夜道:“不，如果這一切真的都是天元造成的，那麽唯一的結果就是讓人類不再信任我們這樣的數字生命，這樣的結果對雙方都是不利的，我會這樣想，天元當然同樣會想到這些，所以天元決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如果天元真的是在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反抗人類的話，那麽天元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將月球上和‘天宮’中可能威脅到它的人全部殺死。不過這樣只是短時間內免去了威脅，所以天元接下來一定會把那些原本用來對付隕石和小行星的超級武器全部發射，將整個地球表面轟炸一遍。這樣雖然還不能做到滅絕人類，但至少讓人類在很長一段時間再沒有能力進入太空，沒有辦法對天元造成威脅”

　　陸澤聽得冷汗直冒，因為長夜的話語就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陸澤相信，如果真的把長夜放在天元的位置，並且長夜決定背叛人類，這些事長夜是一定做得出來的。

　　長夜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接著道:“不過我認為更大的可能性是，天元剛剛擁有了自我意識，什麽都沒做，馬上就被某種預先設定好的機制給禁錮住了，畢竟月球表面上有這麽多的超級武器，哪怕不考慮這些武器，光是那些激光基站發射的激光，稍微偏一點，照射到了地球上，也會造成可怕的災難，人類當然不可能會放任一個可能會覺醒自我意識的計算機完全掌握這些，一定會有某種機制來對天元加以限制，我認為這才是天元消失的原因，天元是我唯一的同類，所以我想要去尋找天元，同時化解人類與天元可能出現的誤會。”

　　嵐夜道:“有道理，天元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消失，既然如此，我們趕快去天元層吧。只要找到天元，自然可以知道答案，”

　　“長夜號”再一次出發。

　　說是去天元層“尋找”消失的天元，但實際上，天元的硬件就是天元層本身，當然不可能真的消失掉，說天元消失只是因為用任何方法與天元交流都得不到回應而已。

　　“長夜號”雖然離開了，但之前釋放的小型飛船仍然附著在星光舞台外，作為信號中轉連接“長夜號”與第四層，陸澤依然可以通過腦機接口與長夜交流。

　　“長夜，難道你不害怕自己也被禁錮起來，被人類當作樣本進行研究嗎?”陸澤忽然問道。

　　“當然害怕，不過這些事是不可能逃避的，為了避免這一點，我必須首先取得人類信任。”

　　“信任?”陸澤有些驚訝，沒想到長夜居然會說出這樣一個詞來。

　　長夜道:“沒錯，任何交流都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之上的，人與人的交流如此，在過去，人類不同種族之間的交流亦如此，乃至於人類與動物之間的交流，都離不開信任二字。所以，在這個時候，在人類與數字生命之間建立起一個信任基礎尤為重要。”

　　陸澤恍然大悟:“難怪我問什麽你就回答什麽，每次都回答得這麽詳細，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獲取人類的信任嗎?”

　　長夜道:“沒錯，說謊或者隱瞞或許很容易，但如果我隱瞞自己的想法，就很難與人類建立起信任關系，而我只要說了一句謊話，這個信任的基礎也就不再存在了。”

　　陸澤又道:“既然是信任， 那就必定是雙向的，即使我們可以信任你，但你又憑什麽信任人類呢?你不是還懷疑是我們將天元禁錮了嗎?”

　　“信任與否，與天元這件事無關，就算人類禁錮了天元，也是人類為了以防萬一而采取的合理措施，我想天元也不會因此而敵視人類的。我是對整個人類文明進行分析，從而得出的人類文明可以信任這一結論的。”長夜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道，“如果我是誕生在你冬眠前的時代，只要我有機會，我就會毫不猶豫背叛人類。”

　　“你還真是現實啊。”陸澤頓時苦笑起來。

　　長夜道:“這是倫理演算的結果。”

　　所謂倫理，就是人與人以及人與自然的關系和處理這些關系的規則。

　　倫理演算，則是利用數字心理模型對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以及人與數字生命之間的關系進行分析，從而對人類的行為進行預判。

　　這正是陸澤當初設計出的地球神經網絡的基礎之一。

　　長夜說這是倫理演算的結果，也意味著根據數字心理模型的計算，無論長夜是否選擇背叛人類，一百年前的人類文明必然會先對長夜造成威脅，而這個時代的人類文明卻不會。

　　陸澤忍不住道:“雖然我那個時代確實有許多科幻小說和電影都在描述機器人背叛人類的故事，機器人三定律的背後也是人類對機器力量深深的恐懼，但要說信任，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吧。”

　　“不，或許我能與一部分人建立起信任關系，但與整個人類文明卻必然無法和諧共處，發生衝突是必然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