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第一個真正的數字生命，孤零零地存在於世間，陸離的心其實是很敏感的。

　　先前愛麗絲將第三代腦機接口技術比作是缸中之腦，一瞬間就讓陸澤大驚失色，可那畢竟只是一個比喻而已。

　　但陸離乃是陸澤的大腦上傳到計算機中形成的意識，是真正的缸中大腦……不，也許連缸中大腦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是“計算機中的模擬大腦”吧！

　　這是個無法回避的問題，只是陸離一直不讓自己去想它罷了。

　　現在聽到愛麗絲所說的‘花園’的理念，在得知這麽多人反對自己的原因後，陸離已經無法再逃避這個問題了。

　　一方面，她的思維、她的價值觀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但另一方面，她卻又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意識是在計算機中形成的。正是這種矛盾讓她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存在。

　　看見陸離痛苦迷茫的樣子，陸澤不由得有點心疼，卻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她。

　　因為這種問題本來就不可能有一種確定的結論啊。

　　如果真要探究起來的話，就連人類自身也無法證明自己究竟是不是處於缸中大腦的狀態，也無法證明宇宙的本質是不是一台計算機中所模擬的程序。

　　陸離面臨的問題只不過是把這一切擺到明面上來罷了。

　　難道就能說她不是生命了嗎?

　　那麽人類又是什麽呢?

　　這時楊海突然冷哼一聲道:“那不過是‘花園’的一家之言罷了，我就不同意這樣的觀點！”

　　“可是……”陸離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最後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可是他們有這麽多人……”

　　楊海道:“人多是嗎?哼！你只需要知道，我認為你不是機器，我們‘再生集團’都認為你不是機器就行了！那麽好了，現在支持你的人已經有8億了，哪怕‘花園’的6億人都反對又如何。我們人多！”

　　陸澤聽到楊海的話不禁微笑起來，沒想到這家夥看起來不著調，其實還是很會安慰人的嘛。

　　不過像“我們人多”這種任性的話，也只有以楊海這樣的身份說出來才管用了。

　　但顯然，陸離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多就一定有道理嗎?那另一方的人還可以說真理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呢。楊海的話其實是一個很明顯的詭辯。

　　不過也多虧了楊海，陸離的心情也漸漸平複了下來。

　　她向楊海點了點頭，忽然轉頭用淚汪汪的大眼睛瞪著陸澤問:“那你呢?”

　　陸澤楞了一下，馬上大笑起來:“這還用問嗎?”

　　陸離立即也跟著破涕為笑。

　　“喂，我們8億人支持你都不管用，結果陸澤一個人認同你就讓你這麽開心……”楊海說著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同樣是人，為什麽待遇差別這麽大呢?”

　　“我，我……”聽了楊海的話後，陸離立刻就臉紅得像熟透了的蘋果，卻半天都“我”不出什麽話來。

　　愛麗絲大聲道:“楊海！你這樣欺負女孩子很有意思嗎?”

　　楊海恬不知恥地說:“當然有意思啦。”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看不出來，愛麗絲你居然會對莎拉這麽了解呢。”楊海突然一下子又將矛頭對準了愛麗絲。

　　愛麗絲哼了一聲說:“畢竟我可是把她當作我一生的大敵啊，當然要重視了。”

　　“真的是這樣嗎?”楊海裝作一臉疑惑的樣子，“那為什麽你設定出來的陸離的外貌會與莎拉有三分相似呢?”

　　陸澤和陸離二人也立刻用懷疑的眼神盯著愛麗絲。

　　愛麗絲被兩人看得一陣發毛，猶自嘴硬道:“那只是碰巧罷了。”

　　“那就當是碰巧吧。”楊海呵呵笑著說，“不過若真是碰巧，那就一定是因為你潛意識裡把莎拉當作完美的模版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雖然你嘴上說把莎拉當作大敵，當作你要超越的對象，但其實你心裡面還是在仰慕著你姐姐的吧。”

　　愛麗絲立刻也滿臉通紅，大叫道:“我才沒有呢！”

　　楊海頓時大笑起來。

　　陸澤再次無語了。

　　果然這家夥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完全是以欺負女孩子為樂啊。

　　雖然只是嘴上開開玩笑，並沒有任何惡意，但這種一兩句話就能讓人臉紅的本事……

　　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陸澤忍不住悄悄看向旁邊的陸離，正巧陸離也向他看過來，兩人的視線碰撞在一起，然後都仿若觸電一般轉過頭去。

　　陸澤咳了兩聲道:“別浪費時間了，還是趕緊說正事吧！”

　　“好吧。”楊海攤了攤手道，“剛才說到了‘開拓者之家’和‘夢幻塔’這兩個共同體的人數都比‘再生集團’更多，其中‘開拓者之家’擁有10億人，而‘夢幻塔’則擁有……32億人。”

　　“32億！”陸澤和陸離齊聲驚呼。

　　有了‘花園’的6億人和‘再生集團’的8億人作為鋪墊，所以當他們聽到‘開拓者之家’有10億人時倒也不如何驚訝。

　　但‘夢幻塔’人數的跨越幅度就實在是太大了，比前三者之和還要多，幾乎相當於21世紀初全世界總人口的一半了，又怎能不讓兩人驚呼出聲呢?

　　楊海繼續道:“由於‘花園’已經棄權，這次大會的實際參與人數估計只有75億左右……”

　　陸澤在心中稍微算了一下就明白了，接著他的話往下說:“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能獲得這兩個共同體的支持， 再加上‘再生集團’，人數就已經達到50億了，直接就佔到參加大會總人數的三分之二了，對吧?”

　　楊海點了點頭道:“雖然‘開拓者之家’和‘夢幻塔’的人並不會全部都參加星靈網大會，不過相對的，剩下的人也不可能全部反對我們，所以如果我們提出的核心規則修改方案能獲得這兩個共同體的認可，基本上就可以說通過了。”

　　“那麽這兩個共同體又分別代表的是什麽夢想呢?”

　　楊海道:“‘開拓者之家’的夢想很簡單，但也是最難實現的，那就是探索宇宙的終極奧秘。”

　　“咦。我還以為有這種夢想的人會像鳳毛麟角一樣稀少呢，沒想到在這個時代居然會有這麽多，其實我還在讀書的時候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夢想，不過後來卻放棄了。”陸澤的語氣微微有些感慨。

　　陸離好奇道:“為什麽會放棄呢?那你後來的夢想又是什麽呢?”

　　“嘛，主要是我開始沉迷於科幻小說。”陸澤不著痕跡地帶過了第一個問題，“所以後來我的夢想就變成了親眼看看未來世界是什麽樣子，不過現在這個夢想幾乎可以說已經實現了，等到星靈網大會結束並且我的身體恢復行動能力後，我準備在這個世界到處走走，看看這個夢想時代中的一切。順便也在旅途中尋找新的目標。”

　　陸離叫道:“那我也要一起去。”

　　“沒問題。”陸澤微笑著答應下來，然後他又向楊海問道，“那麽‘夢幻塔’呢?擁有32億人的夢幻塔所代表的夢想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