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瑞音穿過人群走到天火身前。
天火本就身材高挑,何瑞音和天火比起來至少要矮一個頭,往天火身前一站,要仰起頭才能與天火對視。
這時,周圍的人群開始低聲議論,何瑞音既然敢站出來,那她肯定是有特長的,但就眼前這麽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看好她的人並不多。
這就要從這個時代的教育說起了。
這個時代的教育方針,不是為了培養“勞動生產力”,甚至不是為了培養孩子的“創造力”、“合作能力”等,而是提倡讓孩子自由地追求夢想。
是的,真正的自由。
哪怕孩子隻想要玩也無妨。
因為“玩”作為一種夢想早已經被大多數人接受。
在玩兒的過程中也是需要用到知識並且可以學到知識的。
對於孩子們的學習,同樣沒有一個特定的要求,沒有考試,甚至不分年級。
早在普羅米修斯計劃中,人類的所有知識就被歸納成了一棵文明之樹,學習知識的過程其實就是去點亮文明之樹中一段段枝乾所代表的知識點,跟玩遊戲點亮遊戲中人物的技能樹差不多。確定了一個目標,就從基礎知識開始,一步一步地向著目標前進,直到最後把目標知識點亮就行了。
如果一個人能把文明之樹的一條枝乾點亮到盡頭,就說明他在這項領域已經登峰造極,也只有這樣才可能在這個領域進一步發展,將枝乾延長,達到新的領域。
但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些顯然不是他們能夠考慮的。
絕大多數孩子都會把文明之樹的每一個分叉都稍微了解一番,對每一個領域都有了基本的認識後,最後才會確定他們真正的目標和夢想。
所以通常在何瑞音這個年紀的孩子,就算是有一些特長,也很少有能達到成年人的高度的。
就更別論只有達到登峰造極境界後才能做到的推陳出新了。
而這卻是隻獲得天火認可的基本要求。
何瑞音聽見議論聲,依然面色自若,看不出一絲緊張之意。
天火笑了:“氣勢還是不錯的嘛,倒是讓我期待起來了,就是不知道你有什麽本事呢?”
何瑞音淡淡地說出了兩個字:“音樂。”
天火眯起眼睛:“小妹妹,雖然我最擅長的是料理,但為了追求料理的極致,任何形式的藝術我都有所涉獵,若是你以為隨便唱一首歌就能獲得我的認可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哦。”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在場的人中在音樂方面有所造詣的就不下十人,更是紛紛表達了對何瑞音的不看好。
這個時代的音樂早已經發展到了一個瓶頸,大多數音樂人都開始追求用幻境來營造氣氛,但沒有一定的人生經歷,哪有那麽容易就創作出打動人心的幻境呢?
就連陸離也不由得露出了擔心的目光。
只有陸澤沒有任何擔心,反而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因為當何瑞音走入場中,並於廚神平靜對視的時候,陸澤居然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之前只在愛麗絲身上感受到過的氣質。
那是一種絕對的自信。
這種自信不是通過不斷獲得別人的認可而產生的。
只有那種能夠心無雜念投入到一件事中,並能夠在某一個領域做到極致的人才會有這種自信。
先前看何瑞音與陸離的交流,陸澤就知道她的心思已經單純到了甚至可以說蠢萌的地步,比起陸離那種沒有任何人生經歷的單純也不遑多讓。
回想起陸離當初恐怖的學習速度,若是何瑞音把所有心思都投入到音樂中,雖然她年齡不大,但能達到什麽樣的境界陸澤簡直不敢想象。
面對廚神以及眾多圍觀者的質疑,何瑞音只是平淡地說:“放心,我是專業的。”
話音剛落,一直跟在她身後的箱子突然“綻放”開來。
這“綻放”並不是指的箱子外殼打開,而是一段炫酷的視覺特效。
首先是一束拳頭粗細的藍色光柱從箱子表面向著半空閃耀,緊接著更多的光柱陸續出現,最後整個箱子表面都被一層藍光所覆蓋,箱子簡直就要爆炸了一般,甚至不少人都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這段特效過後,箱子的金屬外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小的泛著藍光的金屬盒子正沿著地面向四面八方快速移動。
當這些盒子穿過人群的時候倒是沒有人躲避了,因為這些盒子都會自動拐彎,不會撞到人的腳。
很快,這些盒子就佔領了整個美食區的各個角落,有的甚至沿著牆壁爬到了天花板上。
緊接著就是如同變形金剛一樣的機械變換,配合上更加炫酷的光芒特效,一瞬間讓整個美食區變得如同音樂會的舞台一般。
事實上,這個箱子的名字本來就是“便攜式舞台”,其作用就是在任何地方製造出足以媲美專業音樂會舞台的視覺音響效果。
而在原本箱子所立的地方,也隨著一陣機械變換,出現了一面直徑一米的半人高的大鼓。
這卻是箱子的另一個功能了,可以變形模擬出任何樂器。
何瑞音將兜帽放下,脫下披在身後的外套,掛在一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架子上,任由一頭黑色長發隨意地在背後披散著,走到鼓前,拿起了兩根足有半米長的鼓槌,神情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起來。
何瑞音將要演奏的樂器赫然就是這面大鼓!
雖然她嬌小的身材站在這面大鼓前顯得極不協調,但卻沒有人嘲笑。
僅僅是這便攜式舞台就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了。
人群在這一刻安靜下來,議論聲都消失不見,所有人都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這名外表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
剛才不少人心裡面也都以為何瑞音會像天火說的那樣唱一首歌就完事呢,都在等著看笑話,現在想想,真正可笑的不正是他們自己嗎?
所有人都紛紛露出羞愧之色。
一道掌聲在這時響了起來。
這是陸澤在鼓掌。
然後所有人都開始鼓起了掌。
等到掌聲停下後,何瑞音才說:“我現在要演奏的是我正在創作的《文明》組曲的第一樂章——遠古。我目前也只是創作出了這第一樂章而已。”
說完何瑞音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雙眼。
隨著她雙眼的閉上,原本環繞在所有周圍特效光芒都在這一刻收斂。
所有人都以為馬上就會有幻境出現,於是紛紛閉上眼睛。
這時,何瑞音突然毫無預兆的急速揮動起鼓槌來。
只有鼓聲,沒有任何幻境。
但當著鼓聲響起時,所有人都仿佛化身為了史前人類,手持著石製長矛,追趕著成群結隊的猛獁象。
雖然猛獁象無論是體積還是力量都要比人類大無數倍,但面對人類的武器和集體協作卻只有狼狽逃竄。
這不是幻境。
這是單純的音樂讓人展開的聯想。
最後,當這群猛獁從一個峽谷中經過時,數塊巨石從天而降,落在了猛獁頭上。
這竟然又是人類的陷阱。
何瑞音一人一鼓,不但演奏出了萬獸奔騰的磅礴氣勢,還讓人仿佛化身為了遠古人類,參與了一場浩大的狩獵活動。
同時,所有對音樂有所了解的人都注意到,這鼓樂竟然是沒有任何節奏的。
鼓,本來就是節奏樂器,過去或許存在著沒有節奏的音樂,但絕不可能存在沒有節奏的鼓樂,若鼓樂沒有節奏,那就完全是噪聲了,這是所有人的常識。
而何瑞音,卻硬生生地打破了這一常識。
她的鼓雖然敲打得沒有任何節奏和規律,但卻精心安排了從箱子中散布到周圍的音箱的位置,每一聲鼓聲都只在某些特定的音響中響起,從而產生了不同的層次來,在無規律中誕生出規律,在無節奏的演奏中讓人感受到節奏。
整段音樂隻持續了短短不到一分鍾。
咚!咚!咚!
突然之間。
左、中、右連續三聲“驚雷”響起,將人類從愚昧中驚醒,這是真正的人類文明的開端。
而最後這三聲驚雷也是整段鼓樂中唯一存在節奏的地方了。
緊接著鼓聲嘎然而止,《文明》組曲的第一樂章到此結束。
整個候梯廳的美食區一片寂靜。
嘩!
突然間,比之前更大的掌聲響了起來,久久不絕。
所有人都在為這不可思議的少女而驚歎。
在這個腦機接口特效盛行,大多數音樂人對幻境的重視勝過音樂本身的時代,何瑞音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思維,用一曲不僅沒有使用任何幻境和特效,甚至是沒有任何節奏的鼓樂征服了所有人。
雖然沒有節奏的鼓樂看似只是亂敲一通,但所有人都知道,其中決沒有那麽簡單,若是真沒有規律,又如何能讓人聯想到史前人類狩獵的場景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所敲的每一個鼓點的時間都是精心計算過的,同時,周圍那些音響的位置和響起的規律也必然是有極大的講究。
就像納米工廠只有在愛麗絲手中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一般,這便攜式舞台也被何瑞音玩出了新花樣。
至於何瑞音的音樂造詣,沒有人再質疑了,這首鼓樂不但演奏的難度超乎想象,她在背後創作時所花的心血更是不可估量。
她早已說過,這是她自創的《文明》組曲,這樣一曲打破了人們常識的鼓樂足以證明她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