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很鬱悶!
要說在之前的星靈網大會中,他如願地修改了星靈網核心規則,幫助陸離獲得了人類的身份,再也不用擔心陸離哪一天突然被星靈網當做漏洞給刪除掉了。
同時,愛麗絲雖然要面臨長達三年的懲罰,但禁止玩虛擬遊戲這種懲罰對於愛麗絲這種一心投入到科研中的科學狂人來說完全等於沒有,最多是以後要自己動手做飯和打掃衛生可能會帶來一些不便而已。相比於愛麗絲實現自己的夢想,並且放下了對姐姐莎拉的執念來說,這些懲罰根本算不了什麽。
該解決的問題都解決了。
一切都圓滿了。
再加上今天就是他現實中的身體完全恢復的日子,他終於可以離開虛擬世界,實現他親眼看看未來世界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夢想了。
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為什麽會鬱悶呢?
還有什麽好鬱悶的呢?
這就要從三天前開始說起了。
那時星靈網大會剛剛結束,愛麗絲馬上就要開始因為緊急召開星靈網大會而被楊海推遲的懲罰了,而楊海則要負責神經上傳技術的出現帶來的一大堆事情,包括冬眠技術的改進和如何大范圍推廣等等,只有陸澤陸離二人突然間閑了下來。
於是陸澤準備和陸離一起趁著這段時間好好放松一下,享受一下未來世界裡的真正的虛擬遊戲,直到他身體恢復後再在這個未來世界到處走走,見識一下這個夢想時代的奇景。
原本他是這樣計劃的,並且也把他的計劃告訴了楊海。
然而楊海卻一盆冷水向他潑來。
想要在虛擬世界中玩可以,但想在現實中旅行,他還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問題——語言不通!
是的,這個時代的人說的不是英語也不是漢語,甚至不是過去任何一個國家的語言,而是當初在文明之樹計劃中由數萬位語言學家共同創造出來的“人類語”。
雖然陸澤除了作為母語的漢語外,英語也有八級的水平,然並卵。
這個時代除了一些老人,或者少數專門研究歷史文化或語言的人,根本沒人能聽懂漢語或者英語了。
而他在虛擬世界中與愛麗絲、莎拉、楊海他們交流以及在星靈網大會中發言的時候,看似沒有任何語言障礙,但那都是星靈網實時翻譯的結果。星靈網先是讀取了說話者的思維,然後再將說話者想要表達的意思轉變成陸澤熟悉的漢語通過第三代腦機接口傳入陸澤腦中,並模擬出耳朵聽到的效果,甚至包括陸澤看到的他們說話的口型都發生了改變。
所以陸澤所聽到的別人說的話都變成了漢語。同理,陸澤雖然說的是漢語,但在其他人所聽所見中,陸澤說的話都變成了他們熟悉的人類語。
這也是當初在伊甸園中莎拉剛出現時清唱的那首歌雖然旋律好聽,但歌詞卻不押韻的緣故。
畢竟星靈網的自動翻譯只能翻譯句子的意思,卻不能在翻譯中保持詩詞或者歌曲的韻腳的尾音不變。
但若到了現實中就不一樣了。
星靈網的實時翻譯雖然仍然能起作用,但總不可能每當陸澤說一句話就通過納米機器人去修改他人耳朵聽到的內容和眼睛看到的口型變化吧。
雖然星靈網確實有這個能力,但這卻是核心規則中明文禁止的事項。
這樣一來,就算有著星靈網的實時翻譯,也無法完全避免語言不同給交流雙方帶來的不便。
更何況,
並不是任何地方星靈網都存在的,若是到了不能連上星靈網的地方陸澤又要如何與人交流? 所以楊海建議陸澤最好在掌握了人類語之後再開始他的旅行。
說學就學!
在與楊海和愛麗絲告別後,陸澤和陸離同時開始學習起了這門如今全人類通用的語言。
陸澤對自己的語言天賦充滿了信心。
就比如他的英語八級,可不是抱著辭典死記硬背出來的,而是因為對科技感興趣而抱著一部一部的大部頭外文書籍研讀的時候不知不覺就看出來的。
相比於虛擬遊戲,陸澤也確實對這門改變了人類命運的語言更加感興趣,他一直堅信興趣是一個人最好的老師,所以他毫不懷疑自己能很快掌握這門語言。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卻動搖了,直到三天后的現在,他的自信終於半點都不剩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對於人類語的興趣不但沒有減少,而且隨著對人類語的了解正變得越來越濃,他渴望掌握這門語言,但偏偏在學習的過程中遇到了自己怎麽也過不去的坎,哪怕有星靈網的幫助也沒用。
這是什麽鬼語言啊!
一種語言居然有三種形態!
前面兩種“自由態”和“專有態”也就罷了,在陸澤看來無非就跟過去日文中的平假名和片假名差不多,一種用來書寫日常語言,一種用來書寫專有名詞。只不過文字的數量比起日語五十音要多個十幾倍而已,總共不到一千個字或者說符號,相比於把漢語當做母語的中國人都認不出十分之一的漢字來說簡直容易太多了。
當然了,人類語在設計時本就考慮到了學習的難度問題,容易學也是應該的。事實上,陸澤在星靈網的輔助下隻用了大半天的功夫就把所有的文字發音和書寫方式都記了下來。
其中自由態屬於表音文字,學起來最容易,只要掌握了基本的發音規律,看見一個字就能將其讀出來,這也是人們日常交流中最常用的語言。
而專有態則屬於表意文字,比如元素周期表中的每一種元素都有一個單獨的發音,但卻是通過象征著電子層序數和外層電子數的符號來書寫出來的,對於化學式,也可以用這些象征著元素的文字通過某種方式變形來組成。這卻是比過去的任何一種語言都要直觀多了。專有態用來書寫專有名詞,是科學中常用的語言。
而除了這兩種形態外的最後一種形態則是讓陸澤無比抓狂的“空間態”,或者說“思維態”了。
顧名思義,空間態文字想要在紙上寫出來是不可能的,如果想要寫出來,就只有在三維空間中才能進行,或者就只有用專有名詞來指代。
當然,這並不是絕對,之前說的將象征元素的文字通過某種方式變形來組成化學式其實也是空間態最簡單用法,簡單的化學式可以直接在紙上書寫出來,但更複雜的就不行了。
而從“變形”這一點也可以看出這種空間態語言的另一個性質,那就是一個字居然沒有一種確定的形態。
當然了,就像漢字也分草書、行書、隸書一樣,萬變不離其宗,空間態文字的這些變化都是為了幫助人解決問題而存在的。
是的,空間態存在的目的並非是為了方便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而是為了轉變人的思維,目的是為了打破導致科技大停滯的技術複雜度魔咒,提高人類大腦對不斷提高的技術複雜度的適應能力。
這是一種思維語言!
打個比方,第三代腦機接口技術就是複雜度的一個極致,陸澤以漢語作為思維形態可以大致理解這項技術的實現方式,但若是沒有掌握人類語的空間態,別說陸澤這樣的普通人了,哪怕是楊海這樣的天生智力遠超普通人的普羅米修斯人花一輩子時間也都不可能完全理解它的具體實現方式。
而有了人類語的空間態,這項技術卻能由一群普通人來實現。
這就是以空間態語言作為思維形態的力量。
所以人類語的空間態也被稱作思維態。
雖然在日常生活中,空間態語言的使用率是零,就算要用,也有專有名詞來指代。但在這個時代,掌握空間態語言卻是一個人最基本的能力,它能有效降低人們學習知識的難度,否則以過去人類的語言作為思維方式,對如今的許多最尖端的科學理論根本不可能理解。
這樣一門神奇的語言擺在陸澤的面前, 就像在一個餓了三天的人面前擺上一大桌美食,怎麽可能不讓陸澤激動萬分呢?
然而陸澤卻偏偏學不會,就好像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多的美食卻吃不到,又怎能不讓陸澤鬱悶呢?
其實陸澤三天沒學會是很正常的事,事實上,這個時代的人都是從小就開始學習人類語,並且以人類語作為思維方式思考從小到大學到的各種知識,才能逐漸掌握空間態的。
可以說,學習空間態語言本身就是一種對自然科學的學習過程,而掌握空間態的前提也是必須要對自然科學有一定程度的認識。
陸澤雖然是從一百年前來的,但得益於他少年時的夢想,陸澤對自然科學的理解程度已經達到掌握空間態語言的標準了,他差的只是一個思維轉變的過程而已。
但難就難在這上面。
這三天時間,除了最開始學完自由態和專有態的所有文字的基本含義和用法過後,陸澤就完全沉迷在了這神奇的空間態語言中不可自拔,在了解到文明之樹其實就是由空間態語言組成的後,陸澤就開始觀摩起了文明之樹來。
就像當年陸澤在抱著大部頭的英語書籍啃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達到了英語八級水平一樣,他想要再次用這種方式掌握空間態語言。
然而三天過去了,靠著星靈網的翻譯,他對這個時代的自然科學基礎知識倒是進一步加深了了解,可對到底該怎麽轉變思維形態仍然沒有半點頭緒。
所以當陸離帶著愉快的心情從虛擬世界回到家中後,一眼就看見陸澤正愁眉苦臉地坐在床前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