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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挽歌》引子 第8章 平靜的10年:瞎子和表哥
  我時常感慨人性的叛逆,從小到大的我給人的印象都是文文弱弱,從不惹是生非,卻很少交到朋友。而表哥總是與人爭論,甚至大打出手,在外一副盛氣凌人之勢力壓所有人,卻贏得眾多知心好友。整個中學時代,我幾乎所有的朋友都是通過表哥認識的,來往最密的就是瞎子。

  瞎子真名叫史洪亮,有個姐姐,已經遠嫁外省,祖輩是邙山鎮史家溝村的原著居民。為人大方,從不計較得失。唯一受大家唾棄的是他實在太過自戀,每當在電視機上看到哪個明星換了新髮型,他都要刻意模仿一番,盡管他那四四方方的國字臉與人家差距甚大。用他自己的話說,這不叫自戀,叫自信!儼然一個現在年輕人口中所說的“逗比”。

  據說瞎子小時候一直住在祖輩留下來的窯洞裡,當年政府號召“少生孩子多種樹”後,村子裡大多戶都申請開墾荒地種起了果樹,幾年後家家戶戶都蓋起平房,而瞎子一家還是住在窯洞裡,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懂事了點後,瞎子總埋怨父母不懂得與時俱進,想必這也是他現在這麽與時俱進的根源吧。

  至於他的父親是怎樣發家的,瞎子自己也說不清楚,總覺得從自己上小學開始後,家裡一夜之間就富了起來。瞎子父親原來是在工地給人拉沙子為生,後來自己買了輛吊車,之後第二輛、第三輛……窯洞邊上也蓋起了二層小洋樓。

  瞎子和表哥成為好朋友是在高一的一次體育課上。

  前面提過,瞎子因撞壞校園的松樹被校長當眾大罵的事,當時表哥就坐在瞎子後面,校長走後表哥便起哄起來。

  “兄弟好眼力啊,轉過來讓我看看你的眼睛。”表哥用筆戳著瞎子的後背諷刺道。

  瞎子沒有理會,表哥笑得不停,一而再地用言語攻擊:“看來不僅是瞎子,耳朵也聾呀!”

  瞎子惱羞成怒,唰得一下站了起來,髒話呼之欲出。看到表哥後不知怎麽的又軟了下來:“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說完轉身正要坐下,表哥腳輕輕一勾把凳子給拉了過來,瞎子一屁股噸坐在地上,這次是真的怒了,起身就把表哥的桌子給頂翻了,兩人扭打起來。

  表哥明顯讓著瞎子,輕松就把他按倒在地。場面鬧得不是很轟動,老師進來後說了一大堆新同學要搞好關系一類的話,便不了了之。

  當天下午的體育課上,基礎訓練做完後便是自由活動時間。足球場上,瞎子一腳布雷默式旋轉點球,偏離球門45度正正打在乒乓球台邊上一個高三同學的臉上。

  那人抓起足球就衝了過來,指著瞎子的鼻子罵道:“你他媽是不是瞎子啊!”說完一腳踹在瞎子的襠部,瞎子捂著大腿站不起來,一句話不敢啃。本來還是一片笑聲,一下子凝重了下來。

  那人還不解氣,揪起瞎子的頭髮罵:“你們這些小崽子,毛長齊了再學踢球成不?”眼睛瞪著球場上的所有人。

  瞎子幾乎快要哭出來,哀求道:“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抓我頭髮。”

  瞎子真的是把頭髮看得比襠部還重要。

  揪頭髮踢襠部這些女生才會用的損招,本就為人所不齒,那人還指桑罵槐所有在踢球的都是小崽子,表哥就不高興了。

  “你打了也罵了,人家也給你道歉了,松手吧?”表哥平靜地說道。

  “小崽子,我惹著你了?”

  “沒。”

  “那就滾一邊去!”

  “你讓誰滾?”

  “你!”

  “誰?”

  “你……”你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表哥一拳打在鼻梁上,

血一下就流了出來。  另外兩個在打乒乓球的高三男生放下球拍一擁而上,表哥一直護著自己新發的校服,躲閃不及背上還是被印了一個大腳印。

  怒了的表哥脫下校服扔給瞎子,光著膀子和那三個人扭打起來。表哥沒了顧及,打起架來根本不要命,等老師跑過來拉開架的時候,三人臉上全掛了彩。

  四人端端正正地站在操場邊上,被老師一頓痛罵,可是幾乎所有的話都是對著表哥在說,把所有的錯都歸咎於表哥一人,絲毫不提三個高年級欺負一個低年級學生的事實。

  後來才知道,那個被球砸到的男生是我們年級組長的小舅子。

  全程表哥低著頭一言不發。

  訓完話後三人轉身要走, 表哥突然搬起腳邊的大青石就砸向一個男生的腦袋,瞎子眼疾手快推了那男生一把,青石塊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個大口子。老師嚇得手直哆嗦,一巴掌拍在表哥背上:“你小子不要命了是吧?”

  那男生一下子沒回過神來,腿一軟差點嚇跪在地上。據瞎子說,當時那一下要是砸在頭上,那人絕對當場腦漿爆裂。

  此後操場上再也沒見過一塊青石或磚塊。

  後來表哥光著膀子被罰站在旗杆下,一直到放學。課間,旗杆下聚集了眾多的學生,高一到高三的都有,而且多數還是女生,議論中都報以崇拜的目光。

  表哥一米七五的身高,剔著當時流行的小平頭,身上沒有做作的肌肉,但是很結實,站在那裡就能給人一種十級大風也紋絲不動的感覺。

  我站在人群中,看表哥時不時還朝大家笑笑,一副將軍閱兵的姿態,我是又氣又想笑,還有點後怕。

  放學後,瞎子推著他的飛鴿自行車走到旗杆下:“朱弘,回家我載你!”

  我從身後走來笑著說:“叫他二蛋吧!”

  瞎子遞過衣服連連說道:“是是,人如其名!二蛋哥,先把衣服穿上。”

  表哥從旗台上蹦下來,跺了跺腳。

  “二蛋哥,你看腳都站麻了,我載你回去!”瞎子很誠懇的樣子。

  表哥拍了拍瞎子的肩旁看著我說:“盛情難卻啊!”

  之後三人輪番起一輛自行車上了邙山,從此我們便多了一個好朋友叫瞎子。

  而多年後我才明白,這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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