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很快,轎子都還沒來,鬼話就鑽進了他的耳朵裡,有的說大將軍是老妖托生,有的說三姨太兩張臉都不要,還有傳今晚將軍府必有血光之災的,更甚的是有鬼敲門問道:“各位客官,要不要《飄紅秘籍》?十兩一本、保命的!”
眼瞅著是越來越亂,張大帥決定讓大將軍出去澄清一下“事實”,但又怕他說錯話,這不、提前露個面,專門來教他了。
“老夫一會兒就去校場點將,你把盔甲穿好。記住、打贏就是打贏的,要是有誰不服,再挑他幾個,老夫看好你喲!”張大帥對他充滿了信心。
再挑幾個?老二短褲都還沒焐熱呢,不能上了他的鬼當!“大帥、此事不急,眼下大礙已除,不知大帥你有什麽打算沒有?”萬拖鞋試著問他。
張大帥精明透頂,你怎麽知道那平東虎就是什麽“大礙”?“怎麽不急,你看看,老夫都已經下令全面封殺了,這東西要是傳了出去,以後你還混個屁!”他丟出一本《飄紅秘籍》來,繼續裝著他的糊塗。
萬拖鞋抓起翻了翻:“知道了也是好事,這叫戰略威懾,反正只有我有,怕什麽。”
張大帥不得不留了個心眼,人鬼不同路,萬一這小子想做大做強怎麽辦?萬一他還藏著一條短褲怎麽辦?可不能讓他套著了,他不動聲色地站起來問道:“依你之見,眼下什麽才是當務之急?”
該來的還是要來,該說的還是要說,萬拖鞋觀察了很長時間,對面這個老鬼雖然整天“殺”字不離口,可除了砍過幾百個倭鬼和幾個愛挑事弄非的長舌鬼以外,還沒見他對誰無緣無故的下過刀子。平東虎和他是大位之爭,我又不和他爭,只要他放棄“百年一出”的念頭,繼續在這地宮裡當他的土皇帝,我不就清閑了嗎?試試、一定要試試!
“當務之急是你要趕快出來主持工作,我的雞也該賣了,我不能在這陪你熬一輩子的。”說完、萬拖鞋把虎符扔在了桌上。
張大帥很詫異,多少腥風血雨才能混到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你還不要?你以為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不行不行!沒有你我不放心,問道:“說說、到底為什麽?”他又坐了下去。
“我不幹了!也沒為什麽,反正你得在這裡面守著。”萬拖鞋的話漏了馬腳。
再裝下去也沒什麽意思,“老萬家的,你們家怎麽幾輩子都是些死腦筋?我問你,那八仙裡不也有幾個是死了才成仙的嗎?老夫要真是什麽十惡不赦的殺人狂,那陽間怎麽還會有人給我立碑修廟?老子這麽辛苦地培養你一場,你說不乾就不乾,不行!”張大帥有點耍賴的樣子。
原來他早就知道,萬拖鞋很反感他利用了自己:“不行就拉倒!我和你單挑。”
挑、挑你個頭啊!老子都這把年紀了,要是挑得贏那平東虎,我還找你幹什麽?張大帥拿這死腦筋也沒辦法,隻好耐心地問道:“年輕人,如果老夫現在就將那實情告之與你,你會考慮留下來嗎?”
“不考慮!”萬拖鞋打定了主意。
“想得簡單,不聽也要聽!”老家夥犯倔道。
感情這張大帥也是貧苦人家出身,早年隨父親販棗,當過捕快,從過邊軍,因不滿崇禎昏庸,加之乾旱和蝗災導致農民暴動,他才鋌而走險,聚眾起義,號稱西營八大王。本來仗打得挺順的,壞就壞在幾路義軍互不從輔、各自為戰,最後死的死、降的降,沒辦法,陷入絕境的他隻得接受了一次“招撫”,
這一“招撫”啊!就扯著自己的蛋了。上官腐敗無能、敲詐勒索、百般刁難不說,兄弟們還不樂意,他們可都聽過,水泊梁山裡那一百零八將都是怎麽個死法的,好吧,你想“招撫”?老子們就先爛了你的名聲再說,逮著機會就亂砍,砍得人家都想把你殺了,看你反不反! “你這黑鍋背得夠大的,後來呢?”萬拖鞋來了興趣。
“可不是嗎?後來就又反了唄!乾不贏咱就跑,誰料這吃不飽飯的泥腿子是一處比一處還要多,跑著跑著,他奶奶的,硬是跑出了十幾萬人。你說、那麽多人跟著你,總不能天天打家劫舍過日子吧?得找個根據地去,該打仗的打仗,該種地的種地。”張大帥喝了口茶水。
“你也挺不容易的,再後來呢?”萬拖鞋泛起了同情心。
“再後來,大明完蛋了,韃子也來了。老子好不容易才把一方水土料理得井井有條,嗨!他們就來摘桃子,嘉定三屠,你知道的,他們殺的人比老子還多,投降是自找死路,沒說的、打!打了一年多,我也完蛋了。兄弟們堅持了二十年,整整的二十年啊!你顛顛良心,老子能做那對不起他們的事嗎?”張大帥是紅著眼睛說的。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你要是怕對不起他們,就更得好好的呆在這裡。”萬拖鞋想讓他換個概念。
“怎麽沒有關系!這麽跟你說吧,老夫和兄弟們活著的時候,名聲都被人家爛透了,投胎都沒人要,花了大把的銀子才找到這唯一的出路,不然、你以為我們稀罕這地宮?老夫出去以後,得首先找個寫書的,把我們的歷史重新整整,讓老天爺看看,讓大家都有個出路。”張大帥覺著他會松口的。
“照你的意思是我擋著你了?沒關系、寫書的我這裡有的是。”萬拖鞋怎敢輕易松口。
“廢話!你不只是擋著,你還要撂老夫的挑子,你知不知道、我們後面跟著的是誰?老子上輩子就沒乾贏他。現在倒好,上面你壓著,下面他擠著,你這不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嘛。”張大帥還委屈了。
“那你為什麽不殺了我?”萬拖鞋問到了重點。
張大帥吹胡子瞪道:“我的小爹啊!你怎麽還不動動腦子?你老萬家能壓這地宮幾百年,自然有其中的道理,我犯得著冒這個險嗎?還有、老夫想了很久,估摸著只有你才能鎮得住那惡魔。”
“所以……真正想撂挑子的是你。”萬拖鞋點破了他。
張大帥老臉一紅:“是又怎麽樣?反正我是時間到了,我一定要去找個寫書的,這事不能再耽擱,再說,這原本就是你的工作。你放心、出去後我絕對不會亂來,怎麽樣?”
“我不是說過了嗎?寫書的這裡面就有,何苦到外面去折騰。”萬拖鞋還是不答應。
張大帥袖子一甩:“老夫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