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靜陷入了沉默,一雙似會言語的清澈雙眼怔怔的看著面前的顏厚,千言萬語,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顏厚皺了皺眉,說道:“我說真的,我真的不記得我們以前的事了。我前段時間生了一場重病,以前的事情都記不太清了。”
看著她的眼睛,他又柔聲說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告訴我!”
蒙靜猶豫了一下,輕輕的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既然你都不記得,那就不用再提。過去就過去了,讓它在歲月中消逝吧。”
顏厚心中升起一種挫敗感,本來宿舍女生不待見他,讓他已經很不爽了,現在這蒙靜也來跟他玩啞謎,死活不肯說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甚至有種衝動,想再度祭出神器命運轉盤,回到過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這種想法只是一瞬間而已,他很快就抑製了自己的衝動,命運轉盤這玩意真不能輕易使用,實在太危險了。
顏厚沉默了下來,兩人無聲的對視著。
過了一會兒,她有些躊躇的問道:“如果…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記住我。”
他眉頭深深皺起,看來她還真的是有求死欲望。
“我只是想知道,”她補充解釋的說道,“如果我死了,這世界上是否有人記得我。”
他語氣凝重的問:“你很在乎這個嗎?”
她輕輕的搖搖頭,一頭柔順的秀發如霧水般散開,又極富彈_性的收攏起來:“我不在乎。”
“我如果說不會呢?”
她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那我還真是可悲……其實我有種預感,死亡離我不遠。”
當然不遠。
顏厚心中暗道,她面前坐的人,就是死亡的代名詞,當然離的不遠了。
他搖頭笑了笑,雙眼中爆_射_出精光,用自大而狂妄的語氣說道:“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死!”
蒙靜似乎被他的口氣嚇住了,好一會兒都怔怔的看著他。片刻後,才緩緩輕啟朱_唇,開口道:“你變了。”
“人總是會變的。”顏厚不置可否的說道。
她輕輕搖頭說道:“我不想變……”
顏厚說道:“可你已經變了,雖然我不記得你以前是什麽樣子,但絕不可能是現在這樣。”
“也許吧,以後我不想再變了。”
他皺起眉頭,問道:“難道你就這樣過一輩子?你這樣怎麽踏上社會?你怎麽找工作?”
“我……我不知道,”她眼中流露一絲迷惘,“我不知道,讀完研後,也許繼續讀博吧,然後,或許做一個老師吧。”
顏厚覺得好笑:“你這一輩子就賴學校裡不走了,是麽?”
“我不知道我出了學校,還能做什麽。”她輕輕的回答,聲音極低極輕,對自己完全沒有信心。
顏厚看出來了,她對社會似乎有很深的恐懼,為了不踏上社會,情願讀研,讀博,甚至巴不得一輩子都呆在學校裡。
對於她這樣的心理疾病,顏厚一點辦法都沒,本來只要找到病症的源頭,一切都可以對症下_藥,迎刃而解。可偏偏他到異界混了一萬多年,把這輩子的事情給忘光光了,她自己又不肯說,這還真是愁人。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顏厚正想說些什麽來打破尷尬的沉默,突然手腕上的命運轉盤亮了起來。
“來自命運主神的詛咒:你將面對哲學中的‘電車難題’,該怎麽抉擇,由你決定。由此引發的不可知命運,由你承擔。”
這是什麽玩意?
顏厚看著手腕,眉頭大皺,這電車難題是什麽玩意?該死的安吉麗娜,真會挑時間,他萬事不順的時候,偏偏就趕上趟了。
蒙靜察覺到他的異樣,有些好奇的問:“怎麽了?”
“呃,沒什麽,突然想起一個事情,想問問你。”顏厚正色道,這電車難題既然是哲學中的,問她應該能得到解釋吧。
“嗯,什麽問題?”蒙靜眨著眼睛問道,如果她不是那麽自閉的話,其實還是非常可愛的。
顏厚說道:“哲學中的電車難題,是什麽東西?”
“哦,電車難題啊,這是最早哲學家菲利帕福特提出來的,是倫理學領域最為知名的思想實驗之一,”在談起哲學時,文靜的女孩才顯得言語多些,“說的是一輛失控的電車行走在軌道_上,有五個無辜的人在軌道的前方。電車無法刹車,將會撞上他們。幸運的是,電車上有個拉杆可以改變軌道,但是,在另一條軌道_上也有一個無辜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拉拉杆就會撞上五個人,拉了拉杆則會撞死另外一個人。你會不會拉拉杆呢?”
顏厚聽的莫名奇妙,這都什麽東西啊!
在他看來,只要他願意,這六個人都可以不必死。笑話,區區失控的電車還能難倒他?
“我_幹嘛不能用別的辦法停住電車?”他問道。
蒙靜搖了搖頭:“電車只能改變方向。這個難題就在於是為了救五個人而殺一個人,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任由電車撞死那五個人。”
她繼續說道:“從一個功利主義者的觀點來看,明顯的選擇應該是拉拉杆,拯救五個人隻殺死一個人。但是功利主義的批判者認為,一旦拉了拉杆,你就成為一個不道德行為的同謀——你要為另一條軌道_上單獨的一個人的死負部分責任。因為他本來不用死,但是你的選擇,卻殺死了他,你成了殺人犯,盡管是為了救人。”
顏厚皺起眉頭,說道:“如果是我,我才不管他們死活,只要我自己不死就行。”
他才不願意為救五個人而承擔殺人犯的罪名。
“你身處這種狀況下就要求你要有所作為,你的不作為將會是同等的不道德。”她說道,“總之,不存在完全的道德行為,這就是電車難題的重點所在。”
顏厚點了點頭,思索著命運主神的詛咒到底是什麽意思。抉擇,似乎很重要,好像會引發不可知的命運。
但是,他將面對的電車難題,又是什麽東西呢?
總不可能真是一輛失控的電車吧?那他完全可以用神力將電車停下來,實在停不下來就掀起來,丟到天上去唄。
這對他來說,沒有半點難度。
不,不可能這麽簡單,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定是非常棘手的事情!
他向蒙靜問道:“這電車難題在現實中的衍生是什麽?比如說什麽樣的事情,會引發這種難題。”
蒙靜點了點頭,回答道:“現實生活中,當然有啊,比如強迫一個人違背他自己的道德準則,並且還存在著沒有完全道德做法,這樣就是現實版的電車難題。”
“能舉個例看看嗎?”顏厚自己根本想不出,到底什麽事情能夠強迫他違背自己的道德準則。
蒙靜稍稍思索片刻,說道:“比如,一個被世人問爛的問題,不會游泳的妻子和母親同時掉到水裡,你的能力只能救一個,必須選擇其中一個救,你會救誰?”
“兩個一起救,誰離得近先救誰。”這對於顏厚來說,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現實中發生這樣的事情,根本不會去想什麽,直接就跳下去救人了。”
“那好,我換個問法,”蒙靜說道,“假如你也不會游泳,無法下水救人,但你手中有個救生圈,你會丟給誰?”
顏厚一怔,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想了半天,他搖搖頭,說道:“有我在,誰也不可能死!這都是假設而已,我不可能遇到這樣的事情!”
聽到他這樣言之鑿鑿的回答,蒙靜白_皙的臉上居然露出一絲笑容,真可真是太難得了。
她想了想,突然問了一個問題:“假如,我和雅苑所有女生都陷入了危險之中, 你如果救她們,就沒時間救我。如果救我,就無法救她們大部分人。你會怎麽辦?救我呢,還是救她們?”
“這得看情況,看你們是遇到什麽危險。”顏厚說道,面色有些凝重起來,她提出的這個,說不定很有可能會發生。
蒙靜又補充道:“比如我們宿舍著火,你會先救我,還是先救其他女生呢?”
顏厚想了想,說道:“我會先救我妹妹。”
說完,他心中暗道:對,火災,這個不可不防!不過如果是火災的話,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按照我的能力,完全能保證所有人的安全,撲滅火災。
蒙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哦”了一聲,沉默了片刻,說道:“我要回寢室了。”
顏厚在思索關於宿舍防火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點了點頭,讓她一個人走了。
不一會兒,圖書館管理員陸驚寒走了過來,說道:“我就知道你能和她聊起來的!都聊了什麽,聊這麽久,對了,電話問到了沒?”
“她不用手機,所以沒電話。”顏厚笑著回答道。
陸驚寒也不覺得驚訝,他又問:“誒,我看她走的時候似乎不高興,你們聊什麽,把她聊的不高興?”
“她問我一個問題,如果宿舍著火,我會先救她,還是先救其他女生。”
“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我先救我妹妹。”
陸驚寒笑著道:“你這些搭訕學的書都怎麽看的,這樣的問題都能答錯。”
顏厚挑眉道:“那該怎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