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看著手機。

　不是看手機屏幕上的什麽，就是呆呆看著手裡的手機。

　“怎麽了?”注意到的美佳開口詢問。

　“沒什麽……就是在想，要不要打電話跟爸爸說一下。”千秋笑了笑。

　美佳會意，陷入沉默。

　以身為餌引出惡神，這麽危險的事情，即使有晴司在，即使有騎士團在，也無法保證安全。

　這種情況，要不要打電話跟唯一的親人說……對於千秋確實是個問題。

　“我大概能想得他會怎麽回應，所以不想這麽做。”千秋輕聲道，“可是不說的話，又好像有失道理。”

　道理……不是親情，而是道理。

　美佳感到難過，但沒讓自己流露出異樣神色。

　“我覺得你應該聯系他。”

　千秋默然。

　“如果換做是你，這時候打電話過去，會怎麽說?”沉默過後，男裝麗人微笑起來，有點壞心眼地向好友問道。

　“這個……”美佳沒想到千秋會這麽問，頓了一下，“我會把事情說出來……”

　“然後呢?只是說出來嗎?”

　美佳說不下去。

　雖然她想到自己會怎麽說，或者該怎麽說，但那是她，不是千秋。

　她有的是母親，不是父親，而且親子關系很好，跟千秋不一樣。

　所以說不下去……覺得自己不應該說下去。

　千秋看著沉默的好友，微微地笑。

　這樣的壞心眼隻對美佳有效，要是換成晴司就不一樣。

　美佳很有破綻，晴司雖然也有破綻但少得多或者說程度低得多，認真起來的話更是會讓人覺得他完全沒有破綻，十分可靠。

　他跟萬華夏夜的配對是完美的，跟美佳的配對也很合適。

　至於自己……雖然跟他的配對也很不錯，但即使不在了也……

　這種想法被晴司知道了，肯定會被罵吧。

　千秋完全想象得出那幅情景，能夠很清晰地想象出男友的怒容。

　但她不打算改變這個想法，因為這是事實。

　自己確實很重要，十分重要，但即使沒有了自己，大家還是能好好生活下去。

　這樣很好。

　這樣就可以了。

　這樣……就算發生萬一，自己也不需要牽掛什麽。

　“美佳……謝謝你。”

　“呃?”

　對於好友突然的道謝，雙馬尾少女愣了一下。

　然後她看到對方站起身來，拿著手機走開。

　到了室外，千秋深呼吸一口氣，仰望了一下夜空。

　接著她拿起手機，撥打那個號碼。

　兩秒後，接通了。

　“晚上好，爸爸。”

　“什麽事?”對面淡然問道。

　“沒什麽……這麽說你會信嗎?”

　真宏沉默。

　千秋輕輕笑了笑。

　“真的是沒什麽……對你而言。”

　“我的一切對你而言都沒什麽……我曾經這麽認為。”

　“現在雖然不是了，但……我們其實還是一樣。”

　“我們都有著冷酷的部分……對於他人，對於自己……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我想你應該能理解。”

　“我們……其實是骨子裡挺像的一對父女……”

　“不稱職的……不像樣的……父親和女兒。”

　說到這裡，少女的眼角有淚水流下。

　為什麽流淚，不知道。

　可能是為了過去，可能是為了之後，也可能就是因為現在。

　“爸……對不起……”

　“還有……謝謝。”

　“你做得很不好……但其實做得很好了……”

　“保持這樣就好……保持冷酷就好……”

　“如果……發生奇跡，那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而如果……發生不好的事……”

　“就不要責怪清吾，他肯定已經盡力了。”

　“我去媽媽所在的地方……見到了她，會跟她說，只有你一直記得她……你是個好丈夫。”

　“以後……你就慢慢忘掉我們，不再在意，好好活下去……這樣就好。”

　少女盡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帶上哭音，盡可能地保持平靜和平穩地說這些話語。

　為什麽會流淚?為什麽會哭泣?她真的自己也不知道。

　這太難看了。

　像是留遺言似的……明明不是這樣。

　就只是想要說一聲而已。

　應該是平靜地，淡然地，對沒什麽感情的，經常不在家的父親說一聲——

　“我要出門了，可能不會回來。”

　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已。

　僅此而已。

　這對父女的關系，真的就是僅此而已。

　曾經怨恨的這種關系，如今反而覺得慶幸。

　可是……為什麽……

　“你現在在哪?”

　電話對面的聲音，不再是淡然的。

　而是透出了一絲焦躁，以及急迫。

　“告訴我，千秋，你現在在哪?”

　“是在上原公寓嗎?快回答！”

　聽到這樣的質問，少女下意識應了。

　“呆在那裡，我馬上過去。”

　這句話後，電話掛斷。

　千秋愣愣的，過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爸爸……”

　若葉真宏拋下正在處理的重要事務，最快速度開車前往目的地。

　他面無表情，眼鏡閃爍凌厲的光芒，駕駛車子以最短路線朝上原公寓衝去，車行速度險險處在違章乃至差點引發交通事故的邊緣！

　上原公寓在什麽位置，該怎麽才能去到，他一清二楚。

　千秋不知道，自從她住在上原公寓後，真宏不止一次開車到附近過，只是從未去看過她。

　他知道她在那裡過得很好，這就足夠了。

　他不想見到女兒，但並非不關心她。

　他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但再不稱職，他也終究是個父親！

　趕到公寓附近，停車，下車，連車都不鎖就快步走去。

　見到了千秋。

　真宏快步走向她，內心湧動的情緒攀升到頂點，右手舉起——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少女臉上。

　“你剛才說什麽蠢話！混蛋！！”

　怒火……以及其他連真宏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蘊含在這一句罵聲當中。

　名畫家此刻的神情是憤怒的，但又像是悲傷，像是後悔，像是無奈……

　“爸爸……”千秋捂住臉，看向他。

　上次被父親這麽打是什麽時候?

　完全沒有記憶。

　這是第一次。

　她第一次，被他這樣打罵。

　真宏深深凝視女兒。

　然後在他的理智反應過來前，他的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緩緩伸手，抱住了她。

　“千秋……”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