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為你現在在幹嘛啊?”李泉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抱怨道:“已經打過鈴好幾分鍾了，現在還回去不是送上門，給水哥機會讓他立威麽。”

　　“啊，說的也是。剛開學的時候小方都直接被他給罵哭了。”

　　“誒?原來那個女孩子就是方圓呐。”

　　方圓是陳惠然和沙恬的室友，個頭挺嬌小，面貌很秀氣的一個女孩子，對著那樣的女生都能當場喝罵，水哥果然也是夠殘暴的了。

　　“可不是麽，現在她都不敢來上這課，一有機會就請假。”

　　“呃”，李泉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兩人一邊談話，一邊並肩走出了A1教學樓，琴瑟和諧得好像根本沒有什麽鬱結似的，一如往昔。

　　“說起來這是要到哪裡去啊?”李泉看她腳步不停，順口問了一句。

　　“那個，廣場前面的中心湖怎麽樣?”陳惠然說出了自己的提議。

　　“可以啊。”李泉沒有什麽好反對的。不過說起來那中心湖就有點名不符實，與其說是一泊湖，倒不如說是一口大一點的池塘。

　　盡管夏天的時候裡面還會開些荷花，遊些錦鯉什麽的吧。

　　繞過A1教學樓和圖書館之間的小徑，兩人來到了廣場前的中心湖邊。

　　十月份的南州尚不能算是秋高氣爽，但偶有一陣微風吹來，撲面的濕潤氣息還是讓人覺得清爽暢快。

　　陳惠然彎下腰去，從地上撿了顆小石子，眯縫起一隻眼睛將頭一歪，身體向後稍稍傾斜，瞄準後用臂膀的力量將小石子往水面上扔去。

　　“一、二、三、四……”她口中輕輕念著，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四下，然後浸沒在最後的小朵水花裡。

　　“啊呀呀，果然生疏了啊。”陳惠然張開雙臂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帶著些許懷念和感慨道，“說起來咱們高中學校裡，也有這麽一個小池塘呢。”

　　“哎呀，你可終於承認這就是一口小池塘了，每天聽人中心湖中心湖地叫著，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李泉一如既往地貫徹著吐槽的方針。

　　但陳惠然沒有理會他的口胡，“高三的時候也經常拉你一起到湖邊散步呢。實在煩悶了就打幾個水漂，說起來也奇怪，看著石子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總感覺渾身的壓力都被卸了下來，過一會兒又可以元氣滿滿地繼續複習了。”

　　“是這樣的麽?”李泉的情感顯然不如她這般豐富細膩，對於前塵往事似乎沒有太多的追憶。

　　“是啊，你這個白癡。”陳惠然揚起手來往李泉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撅起嘴來質問他，“前一段時間怎麽不理我?”

　　誒?明明是你不理我的啊。

　　李泉很想這麽辯解，但不用說出口都知道沒用。

　　陳惠然一定會板起臉來認真地教育他——

　　“女孩子都是喜歡鬧別扭的嘛，當然應該是男生主動。”

　　自從她過了十四歲生日以後，這句話就經常掛在嘴邊了。

　　何況一起上馬原課這件事的確是自己忘了，陳惠然的指責似乎也不是無的放矢。

　　“那個，前一段時間有點忙，對不起。”李泉爽快地道了歉，對於陳惠然他一向不願意多計較些什麽。

　　認錯就認錯，背鍋照背鍋，只要最後兩人和好如初，沒有什麽不情願的。

　　“到底在忙些什麽呢?”陳惠然輕輕地拋出了這個問題。

　　“唔”，李泉有些語塞起來。仔細回想一下，過去一個月好像是完全陷入和吳桐的各種糾葛之中了，

似乎也沒做什麽正事。　　忙著去控妹了。

　　總不能這麽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厚顏無恥、狺狺狂吠地回答陳惠然吧。

　　所以李泉說不出話來。

　　“啊——”，陳惠然朝李泉做了個“我很生氣”的表情，突然又咧開嘴笑了，“你不說我也知道，忙著各種討好妹妹了吧?”

　　“這個……”不敢承認，又不敢否認，李泉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真是討厭啊”，陳惠然用力地跺了跺腳，“說起來，在你的成長經歷裡，我到底算是什麽身份呢?只是為了彌補你沒有兄弟姐妹的空缺麽?”

　　盡管南國沒有落雪，但也到了白色相簿的季節啊。

　　李泉伸手捂了捂小腹上方，眉頭開始緊鎖起來——

　　他覺得有些胃疼。

　　早就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的陳惠然並沒有看到，還在繼續說著自己的話，“人生就是這樣嗎?像一個個圓形一樣，也許會相切，也許會相交，甚至是外接或是內切;但只要兩個圓的圓心不疊在一起，半徑是不同的長度，終有一天還是要分別的，是麽?”

　　“你在胡說些什麽啊。”李泉忍著胃疼舒展開了自己的眉眼，上前一步攬住了陳惠然的肩膀，“我們可是‘超清純、超健全’的青梅竹馬誒。”

　　好像也是十四歲生日過後，陳惠然就不讓他再攬著自己的肩膀了。

　　果然下一刻陳惠然就伸手打開了李泉的胳膊，“既然清純健全的話就別碰我啊，白癡。”

　　“嘿嘿。”李泉隻訕訕地賠笑。

　　“你就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明明已經快一個月沒說話了啊。”

　　“這個，說起來倒是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什麽事?說。”

　　“就是，那個關於男朋友的……”

　　“終於知道吃醋啦?心裡還是有點在意的?”

　　“不不不， 我知道那都是胡編的，所以……”

　　“誒?你怎麽知道的?”

　　“那個，上次我看到了嘛……”對話推進到正題，李泉越發地欲言又止起來。

　　“看到了什麽?”輪到陳惠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就是公交車站啊……”李泉小心翼翼地提出了關鍵字。

　　但是陳惠然的內心依然毫無波動，也不想笑。

　　“唉——那個，百褶裙的……”眼見對方似乎真的記不起來了，李泉咬著牙又扔出了一個關鍵詞。

　　“哈?你在說什麽啊，我基本上沒穿過裙子的吧。”

　　“呀，不是你，是你女……”

　　“女……什麽?”

　　“女朋友啊，女朋友！非要我直接說出來幹嘛，很害羞的好不好?”李泉看著一臉茫然的陳惠然終於忍不住了，“有一天周五晚上，不是有一個穿百褶裙的妹子在公交站親你了嗎?”

　　“啥！?”這下連陳惠然也震驚了，但李泉給的關鍵詞足夠詳細，她慢慢開始回想起那個所謂的“公交站事件”。

　　“就算你的性取向是那樣的，我也不會歧視你的，如果叔叔阿姨他們有什麽偏見，我也會幫你……”

　　李泉滔滔不絕地發表自己的演說，一副非常慷慨正義的樣子。

　　“滾！去死！白癡！”

　　然後終於想明白他在說些什麽的陳惠然暴怒了，帶著被誤認為是百合的冤屈與怒火，一拳砸在他還未痊愈的胃袋上，然後頭也不回地甩著馬尾辮就走了。

　　“哎喲，我去……”隻留下某人捂著胃袋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