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見到卓清漣還是國慶假期裡的事了。

　　那一天三人一起去李泉曾就讀的小學閑逛，偶遇了陳婧、陳牧荑姐妹倆。結果初次見面的陳牧荑童言無忌，直指卓清漣和吳桐聲音、相貌相似，追問兩人是否有血緣關系，結果不知道戳到了卓清漣的什麽痛點，這位小師妹捂著臉就飛一般地逃走了。

　　自那之後直到今天，李泉都沒有再見過她。

　　期間也問了吳桐她的情況，吳桐隻說一切正常。

　　但終歸還是有點不放心的，既然回了學校，李泉覺得不如約出來見一見好了。

　　長假後的開學第一天，想必大家都沒什麽需要忙碌的事物。

　　於是掛斷給沙恬的電話後，李泉又撥出了新的號碼。

　　這次對面接電話接得很快。

　　“喂，學長你好，有什麽事嗎?”還是一貫溫溫軟軟的語調，讓李泉聽了就如沐浴在冬日裡的陽光下一般舒適、安心。

　　“啊，沒什麽。之前不是說好一起上晚自習的麽，今天準備去學習一下，就問下你是不是也有相關計劃。”

　　“好呀，沒問題的。我每天晚上都要去自習的。之前是因為學長忙嘛，所以就沒有貿然打擾，能一起去也挺好的。”

　　好學生做出了好學生該有的反應，乖孩子說出了乖孩子才有的應答，果然妹系角色就是這樣的無原則和好說話啊，不會因為一兩次莫名的逃跑就改變什麽。

　　“那你平時都去哪裡自習呢?”李泉想征求對方的意見，因為自己根本就沒去自習過幾次，對校內的自習市場完全陌生。

　　“嗯，那就去A1教學樓吧。待會天橋下面見?”

　　如果目的地定在A1教學樓的話，天橋下面可是不二的碰頭地點。這是天南某工大學東校區人盡皆知的常識，所以李泉沒有任何異議。

　　掛斷電話，放下手機，收拾書包，穿鞋出門。

　　五分鍾後李泉走出了公寓，十分鍾後他來到天橋下面。

　　又等了兩分鍾，卓清漣也不急不緩地從女生宿舍的方向出現了。

　　“學長你好早。”一眼看到呆站在天橋下的李泉，她加快了腳步向這邊走來，同時還揮了揮手，隔著好遠就打了招呼。

　　李泉迎了上去，與卓清漣站在一起，兩人隔著不到十公分的距離，一起走上了天橋。

　　和人並肩而行，身邊的空氣裡茵蘊著女孩子的體香，這讓李泉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麽，他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

　　“怎麽了，學長?”卓清漣也跟著停了下來，露出了有些不解的神色。

　　“啊，沒什麽。”李泉搖了搖頭，邁開步子又跟了上去。

　　“嘿嘿”，卓清漣捂住嘴巴偷笑起來，“學長你該不是怕又被人偷拍了吧?”

　　“呃”，李泉就有些語塞，因為事實的確如此，他剛剛想到，這一次兩人又離得挺近，會不會和那天在課堂時一樣，被居心不良的人偷拍了傳到網上。

　　雖然自己在學校裡沒有什麽存在感，但畢竟對方可是個風雲人物嘛。

　　看著李泉有些尷尬的神色，卓清漣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於是她伸手拍了拍李泉的肩膀，“放心吧學長，上次那件事已經找人處理過了，帖子刪掉了，發帖和拍照片的人也保證不會再犯了。”

　　誒?已經找人處理過了?

　　這種話聽起來就讓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啊。

　　明明言必稱自己是普通家庭出身，但用起金錢附帶的特權倒是很熟練麽。

　　李泉盯著卓清漣的如花笑靨，心裡生起一點奇怪的感覺。這孩子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遇著陌生人也挺害羞，但保護自己的權益可毫不含糊，簡直可以稱得上迅速果決。

　　這就是在單親家庭裡成長起來的孩子的特征麽?

　　因為自幼缺乏安全感的緣故，所以比同齡人更加會保護自己?

　　然後李泉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趕快把這個有些偏頗的想法排出腦外。不管有什麽理由，給一個人群貼標簽都是最差勁的行為，何況卓清漣還是自己的乖巧小師妹。

　　“所以你就放心吧，起碼在學校裡你的隱私還是有保障的。”看到李泉動搖的神色，卓清漣又追加了這句寬慰。

　　“啊，說的也是。”李泉這才回過神來，當即應了個是。

　　A1教學樓離天橋不到100米的距離，兩人很快來到了教學樓跟前。

　　按照天工的自習室開放規則，A1到A3三棟主教學樓的一二兩層教室，在19點到22點間，都是無條件向學生開放的。

　　這時候時間還早，19點剛過沒幾分鍾，兩人便找了一間稀稀落落的教室坐下， 各自取出書本文具開始學習。

　　雖然物理專業的課業很重，但因為是和李泉一起來的緣故，卓清漣拿出來的是一本藍色封面，厚達數百頁的微觀經濟學，這是金融學的大一公共課，既然輔修了金融她就想補習一下。

　　而李泉則是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本藍底黃色的八年高考十年模擬，雖說在大學校園裡做這個有點可疑，可是既然答應了沙恬要去湊數，就不得不好好準備一下，起碼李泉不是那種喜歡辜負別人信任的人。

　　沙沙的筆劃聲在稿紙上響起，教室裡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都沉浸在書山學海之中，沒有人說話，氣氛相當祥和。

　　突然李泉的胳膊被什麽東西敲了敲，他轉過頭去看，是卓清漣遞來一張小紙條。

　　“學長，所謂邊際成本，到底有什麽作用啊。”

　　隨紙遞過來的是這麽一個稍顯寬泛的問題。

　　這可是大一上學期學的公共課了，時間過去一年，而李泉當時的成績就不太好，一時間讓他回答這麽寬泛、抽象的問題，他還真是力不能及。

　　但既然作為受人尊敬的師兄，那就要有師兄的尊嚴。

　　李泉不會輕易放棄，他決定先坐過去看看卓清漣的教科書。

　　於是他就朝卓清漣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要坐得離她更近點。

　　卓清漣自然無所不允，稍稍往旁邊挪開了些位置。

　　然後李泉就靠了過去，為了共同研習書本上的知識，兩個黑色頭髮的小腦袋緊緊靠在一起。

　　然後窗外就響起嘩啦的一聲，是書本落在地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