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問你這種讓人難堪的問題啊?

　　“你以為我就可以輕松說出這種話而毫不介懷嗎?

　　“你以為我會不知道這些話會讓你生氣、會破壞氣氛嗎?

　　“你為什麽不能想一想為什麽我要這樣不能再直接地向你提問啊！”

　　兩雙手仍然交纏在一起，少女被少年緊緊攥在手裡不能掙脫。

　　事到如今再說這種話也太遲了吧?為什麽在人生當中的第一場“約會”時沒有說，為什麽在14周歲生日前一天的那個傍晚沒有說，為什麽在前些日子中心湖畔的老榕樹旁沒有說！

　　直到自己已經決定要拋掉所有的舊包袱，開始新生活的時候，卻又來硬生生地拉住自己的手，這實在也太狡猾了吧?

　　“那當然是因為……”高亢的連續追問之後，少年自答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那當然是因為……”少女不自覺地微微開啟嘴唇，更加小聲地複述著這句話。

　　“那當然是因為你一直都是個白癡啊！”沒有事先約定，兩人卻默契地同樣選擇了先抑後揚，短暫的沉寂之後，從胸腔中爆發出中氣十足的聲音，向對方做出了同樣的指責。

　　聽完這句與自己所言一字不差的指責後，少女自餐桌上深深埋下頭去之後，第一次微微仰起臉來。

　　她的眼中充滿了驚訝和不可思議，當然還有莫名的情愫和淚水。

　　少女心神間短暫的間隙又被少年牢牢抓住，趁著少女用力噙住淚水而無暇他顧的時候，少年繼續說著自己想說的話，“受委屈也好，被冤枉也好，明明都是我先的吧！你為什麽那麽激動啊！”

　　在這種沒有余裕的情景下，不可能是刻意而為之，但少年遵循本心說出了最符合當前氣氛的句式。

　　也許是因為人類的情感和語言，在最極端的情緒下，是不分國界地相通的吧。

　　與自己剛才想象的有些不同，少女眼中的驚訝又蒙上了一層驚訝，不可思議上又加上了十分不可思議。

　　但少年依然在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什麽女孩子就是愛鬧別扭啊，什麽女孩子就是愛翻舊帳啊！明明只是過了一個14歲的生日，為什麽性別意識突然就開始這麽強烈啊！”

　　“你……”少女被握緊的雙手開始有些顫抖，這家夥竟然自己提起來那件事了！

　　“什麽彌補我沒有兄弟姐妹的空缺啊，什麽人生就像畫圓啊！明明是你先把我當成什麽替代品來開心地使用吧?

　　“為什麽毫無道理地就疏遠我，為什麽一夜之間突然就像變了個人啊！

　　“受委屈的是我吧?被冤枉的是我吧?六年之前就是我吧?事到如今還要這麽耍脾氣，你果然是把我當成白癡的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這是什麽意思！”聽著少年越來越離譜的發言，一股熱辣辣的怒火燒上了少女的胸間，“你受了什麽委屈?你被什麽人冤枉了?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麽啊！”

　　“最先把圓心挪得越來越遠的不就是你自己嗎！”

　　少女張大了嘴巴，眼眶裡的淚水也早因為怒火的翻騰而蒸發乾淨了，隻余下紅彤彤的一片狼藉。

　　14歲、生日、圓心。

　　她回想起了那個傍晚，自己也是像今天一樣，埋著頭、咬著牙、噙著淚，說出了比現在要逞強多的話。

　　然後隨後的那一天，她度過了人生當中最煎熬的一個生日。

　　再然後的然後，圓心就自然而然地開始偏離了。

　　“區區一個14歲生日就有那麽重要嗎?青春期的性別意識比我都更重要嗎?”

　　“你……”

　　“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你有多重要你知道嗎?為了這件事我有多少個晚上輾轉反側都天亮你知道嗎?難過到這種程度，完全就因為被你疏遠了啊！

　　“之後這些年一直到今天，我們慢慢地看起來又像是感情親密的青梅竹馬了，但是你敢問心無愧、敢坦然說出我們之間不存在著任何隔閡嗎！”

　　“那全部……那全部都是因為你的白癡行為而造成的吧！”單方面忍受著少年的偏頗指責，而且恰好是自己最在意、最憤慨的那件事，少女終於突破了自己的忍耐限度。

　　因為接下來要說的話會費勁全身的力氣，少女再度埋下了頭、微微彎了彎腰降低了重心，並將全身的重量都疊放在被迫緊握著的旋鈕上。

　　“你知道當時的你有多麽白癡嗎?你知道你對一個還不滿14歲的小女孩做了什麽嗎！你知道這無形的傷口撕痛了她多少年嗎?隨後你所謂的痛苦和不甘心完全都是你自作自受！你怎麽有臉面說出自己受了委屈的這些話來！”

　　“你承認了吧?你承認了吧！你承認我是痛苦和不甘心的了吧?都是因為你我才會這樣啊！我不管之前是怎麽樣，你倒是先給我誠懇地道歉啊！”

　　“怎麽可能是我道歉?怎麽可能是我來道歉！你為什麽直到如今還對你當初犯下的錯誤一無所知、還對那醜陋的惡行死不認帳啊！”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少年的氣勢第一次餒了下來，或許這麽多年之後，隨著自己的成長和歲月的磨礪，他也漸漸與14歲時的少年不同，開始隱約了解到一些東西了。

　　“心虛了吧?害怕了吧?直到現在終於追悔莫及了吧?”少女向少年施加追擊，想要宣泄同樣積攢了多年的怒火。

　　“不，不是這樣。”少年胳膊上並不明顯的肌肉線條在衣服下開始隱約顯露，那是由雙手發力而被帶動的。

　　“疼疼疼……你是白癡嗎?”少女深切地感受到了少年現在的心情，因為極端情緒的爆發他已經不再那麽溫柔細心了，竟然忘了自己的手掌仍在他地緊握之中，任何不理智的發泄都會殃及這位他口中曾經無比重要的人。

　　“不是這樣的，一個14歲，不對！還沒滿14歲的少年怎麽可能完全清楚明白地了解自己的全部心情啊！他問你什麽，他求你什麽，他告訴你什麽，你為什麽就一字不差地完全相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