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與毛衣同學的對話後，李泉再一次打開文檔想繼續碼點字。但一想到剛剛對方給出的“其實還挺無聊的”的評語，敲擊鍵盤的手就不禁慢了下來。

　　夜已漸漸深了，文檔左下方的字數也很難說讓人不安心，李泉略一忖度，退出文檔、關上電腦後離開了書房。

　　客廳裡黑漆漆的，不敞開的房間也依然關著門，李泉躡手躡腳地來到洗手間輕輕洗漱一番，隨後立馬鑽回了自己的臥室。

　　四仰八叉地躺在稍顯寬大的雙人床上，他無聊地點著手機，畢竟這一段時間的作息不太正常，雖然時間已到凌晨一點多，但早該襲來的困意卻是無影無蹤。

　　人生中也是會有這樣的夜晚啊，希望它不要持續到天明。

　　該刷的微博都已刷遍，該逛的論壇也輪了一遍，李泉按下Home鍵回到桌面，猶豫再三後還是點開了某紅色的讀書APP。

　　通常而言，他不太喜歡再次閱讀已經上傳的稿件，因為修改、整理的工作已經完成，熟知後面劇情也不會有任何的驚喜和期待感，以這種心態去看自己的小說，只能越看越覺得垃圾。

　　畢竟人呐，最要不得的就是自我懷疑。

　　但是這個閑極無聊的夜晚，他終於還是打破了一貫的原則點了進去，在搜索欄裡輸入熟悉的六個字書名之後，一本暫時只有三萬來字，連封面都沒來得及趕製出來的小說出現在他的面前——

　　簡直就是一副撲街相嘛。

　　一邊毫不客氣地吐槽自己，一邊倒是毫不手軟地點了進去。

　　故事也是由妹妹降臨到公寓裡的那個夜晚開始，有些突兀也不失套路。

　　一章章地翻了下去，過往兩個多月的事情也紛紛如畫卷一般在李泉的腦海裡展開。

　　漸漸地，李泉觸碰屏幕的手指不在滑動，小說頁面也在某一章內停了許久。

　　但縈繞在他腦海裡的事情卻變得更加紛繁複雜起來。

　　妹妹，原來是妹妹麽?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在錯失著什麽重要的信息，以至於整個人生都變得非同尋常起來。

　　然後。

　　在這個思緒升華到哲學層面之前，李泉握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了下來，手指微微松開，手機落在床墊，而他自己的眼睛也舒緩地閉了起來。

　　第二天下午，也說不清是什麽課的課後，李泉心滿意足地合上書本，覺得自己又在學海中徜徉了整個下午，一股自豪感與滿足感不禁油然而生。

　　胡亂的把書本和文具塞進包裡，又和班裡的幾個基友打鬧了一陣，李泉一個人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

　　雖然故事裡沒有重點著墨，但身為一個在校大學生，他多少也是要以學習為己任，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

　　所以趁著放學還早，他意氣風發地走向圖書館，途中低著頭翻了翻手機，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有一個人需要聯絡。

　　一兩句話實在講不清楚，還是打電話吧。

　　畢竟整個學校的下午三節課都已經結束，應該也不會不方便接自己的電話。

　　點了屏幕左下角的電話鍵，又打開屏幕底部左起第二欄的“最近通話。”

　　說起來這段時間給師妹打了不少電話，以至於不用去翻通訊錄，“最近通話”那一欄裡很方便的就可以找到她的號碼。

　　“嘟嘟……”樸素而短暫的兩聲回鈴音之後，卓清漣和往常一樣相當有效率地接通了電話。

　　“誒……”因為覺得是自己在邀請對方，

李泉搶在對面甜甜地喊出“學長”之前發了聲。　　結果倉促間采用的語氣詞過於古怪，倒是把電話另一邊的師妹給驚了一跳。

　　“誒?誒?學長你怎麽了?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不不不，一不小心沒想好說什麽而已，不用擔心，不用擔心。”

　　明顯能聽出話筒的另一邊松了一口氣，語意也變得舒緩溫柔起來，“這樣啊，那學長找我有什麽事嗎?”

　　“啊，這邊是這樣的，我呢……”李泉正考慮著如何用合適的措辭來解釋說明“取材”這個過程，突然發現這個大前提好像就有些不對。

　　雖說師妹她溫柔可人好說話，一向都沒有什麽原則，但那樣可稱得上是百依百順的態度，似乎僅僅限於學長和學妹的交往過程當中——

　　一起逃課，結伴上自習，還有幫忙冒名頂替什麽的。

　　絕對都屬於非常清純健全的交往行為。

　　但是接下來自己要提出的這件事……

　　似乎多少就有些曖昧了呢。

　　這一次她真的也會毫不猶豫地就答應嗎?如果拒絕了又該怎麽辦?

　　一時間李泉想了許多東西，以至於忘記了自己還在和人通著電話。

　　“喂?喂?學長?”

　　連著三個問號把李泉從自己的世界裡召喚回來。

　　“啊，怎麽了?有什麽事?”

　　因為頭腦還不太能續得上之前的對話，他竟然不答反問。

　　“哎！學長真是的！”果然對方就發出了委屈帶嫌棄的聲音，“明明是你打電話找我說有事啊，結果現在還反過來問我。”

　　“啊——不好意思”李泉乾巴巴地賠笑兩聲，最終決定還是實話實說。不過當然多少加上一點談話的藝術。“這個，這個，其實就是想問問你最近有沒有空?”

　　“誒?問這個幹嘛啊?不是上課的時候一般都有空啦。”

　　師妹的回答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安心呢，即使不明白學長到底所欲何事，依然坦誠地說出了自己的時間安排。

　　和某個家夥那種“先說什麽事，再談有沒空”的惡劣作風真是完全不同呢。

　　兩相比較，總覺得那個家夥十分的不……

　　也不是，一起站在某個夜晚的星空下之後，多少還是會覺得她有點可愛的吧。

　　“啊，有空就好。”李泉發現自己有點緊張，竟然需要用發散的思維和詞匯來分散壓力。

　　“嗯，怎麽說呢。我想咱們也認識挺久的了吧?”

　　“是呀，第一次遇到學長是在地鐵站，算起來也有兩個多月快三個月了呢。”

　　“唔，都三個月了。這三個月裡，承蒙了你不少照顧啊，我也好，吳桐那家夥也好。”

　　“誒?學長今天怎麽客氣得過了分?”

　　“啊哈，被發現了嗎?其實說出來還挺不好意思的啊。”

　　“沒事呀，我也承蒙了學長不少惠……啊，不是，是照顧”，少女很天然地一時口誤，差點說了很糟糕的詞，不過幸好立即反應過來了，“有什麽事就盡管說吧?”

　　“那，為了增進我們的友誼你願意和我一起出去玩什麽的嗎?”

　　李泉以飛快的語速說完了這句話，結果少女的思維不太能跟得上。

　　“增進……友誼……一起……出去……”

　　又是很天然地慢慢複述著李泉的話，以此來幫助記憶和理解。

　　“誒?誒?”直到複述完最後一個詞之後少女才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於是，沉默了良久，她才有點難以置信地開了口:“學長，你這是在……約我……date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