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謠言能起到作用嗎?我們的時間很有限呢！”

　希安的一間酒店裡，偽裝過的道格和菲菲安、利納克斯一行三人，正裝作悠閑進食的樣子，留心傾聽周圍人們的交談。

　發話的是菲菲安。小丫頭對道格什麽不做、僅僅只是散布了幾個大同小異的流言感到有些不太踏實，總覺得這樣很難達成目標。對兩個神殿的動作花費了不少代價，來到希安開始針對大聖堂的時候道格卻只是去找人散布了幾個流言，就一直等在這個人流量很大的酒店裡面不動彈了。

　“目前看來效果還是不錯。”

　道格微微側著頭，監聽著附近客人的談話:“在希安，光輝神教的敵人的數量要遠遠超過朋友，只要我們把流言放出去，就會有無數大大小小的勢力自動自發地幫助我們推動事情擴大，影響只會不可阻擋地越來越嚴重，大聖堂想要保持沉默根本不可能，到最後不得不按照我們的步調走。”

　而從目前的效果來看，很顯然流言的散布是很成功的，周圍人們的竊竊私語中，關於格利高裡、死亡、庫瑞澤曼等的詞語出現的頻率已經很高，而從他們的神色來看，有半信半疑的，有津津樂道的，但是總歸來說，大家都覺得這個謠言不是完全沒根據的無稽之談，因為大聖堂的護衛換成了異端審判者這件事 ，現在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而如果沒有達到目標、或者效果不理想的話，我還會有進一步行動的。”

　道格最後又加上了一句。實際上，此時已經有近百名上次沉睡者地牢逃出的囚犯按照腦海中突然出現的‘神諭’，暗中集結到了希安的附近，倘若流言的效果不理想道格就會立即命令他們冒出頭來張揚，想必庫瑞澤曼和加斯提司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這樣一群異教徒在眼皮底下囂張，哪怕明知道有問題，他們也會義無反顧地跳進圈套再說。

　“可是——”

　菲菲安似乎還想說什麽，然而此時人群突然騷動起來，隨後從門口快步衝進一個人，隨便找了個地方就坐了下來，抓起桌子上的麥酒大口大口地灌。

　“呼、呼，看見了！”

　他大口地喘息著，臉上是劇烈運動過後的紅暈，眼睛卻亮得嚇人，一副興奮的表情:“庫瑞澤曼、把，呼、呼，那些要求見到大賢者格利高裡的人，呼，咕咚 、咕咚——都抓起來了！”

　“什麽?”

　一瞬間，酒店裡全是椅子桌子被推開時發出的摩擦聲，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薩寧大聖堂的衛兵換成異端審判者早就讓人議論紛紛了，現在庫瑞澤曼居然把要求見到格利高裡的信徒抓了起來?難道……

　難道，流言所說的是真的?格利高裡已經死了?

　“你確定?”

　“你看清楚了?”

　一開始震驚造成的沉默過後，人們紛紛開始迫不及待地詢問消息的真實性，報信的人咕咚咕咚地灌下一大杯麥酒之後，重重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這種事情是可以亂說的嗎?”

　他用衣袖擦著嘴角，臉上露出不滿地表情:“很多在大聖堂外面張望的人都看見了！你可以隨便去找他們證實！”

　酒館中的人們再次安靜了下來 ，彼此對視著，很快，就有按捺不住的人往桌上丟下銀幣，快步跑了出去，這舉動就像是會傳染一樣，很快就有大量的客人有樣學樣，丟下銀幣快步離開，去探聽事情的發展。

　當這些性急的客人都走光之後，幾個單獨喝酒的客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露出短暫的微笑之後，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陸續結帳之後邁出了酒館的門，向著不同的方向離開。

　“很好。”

　道格也一口喝幹了杯中剩下的液體，拇指一彈，拋下了一枚金幣:“我們也去大聖堂那裡看看吧！”

　他的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而在暗中，一道新的‘神諭’被發送了出去，幾名因為行騙而入獄的沉睡之囚突然在頭腦裡聽到了主神新的指示，隨即開始向著城內潛入。

　“事情的發展很出乎意料啊……”

　萊特帝國議會高大的窗戶前，帝國議長西沃爾@卡貝支正凝望著外面的景色，口氣雖然沉重，肥臉上神情卻是一片輕松:“這個情報你確定嗎?”

　“是的，大人。”

　前來匯報的人看起來普普通通，隨便哪裡都能找到的路人面孔，正是負責情報工作的好材料:“負責薩寧大聖堂守衛工作的二十四名前廳神侍，目前沒有任何一人出現過。”

　“哦?難道流言是真的?”

　西沃爾伸出粗胖的手指，輕輕揉搓著下巴:“效忠於格利高裡的神侍都沒有再出現……難道說庫瑞澤曼真的和格利高裡發生內訌、造成流血衝突了麽?”

　“屬下一開始也是完全不信的，畢竟流言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剛才收到幾份最新的綜合情報之後，這才發覺很多跡象和流言不謀而合，非常值得懷疑，這才趕來向您報告。”

　部下謙卑地回應。

　“哦……做得好。”

　西沃爾轉過身來，胖臉上露出難看的笑容:“那麽其他的方面那裡……有什麽異動嗎?”

　“各方的反映都是和我們差不多的，一開始只不過當作普通流言處理，但是情報陸續到來之後才發現其中符合的地方很多，這才開始重視起來。”

　部下略略翻了一下手中的一堆各式各樣的紙條之後回答:“目前各方面應該都在觀望，還沒有接到哪邊出手的消息。”

　“嗯，當然的嘛。”

　西沃爾哼哼地笑了一下，笑聲悶在喉嚨裡，十分刺耳而陰沉:“我們也不能輕易出手啊，光輝神殿的實力現在已經不是某個國家可以抗衡的了，真的惹怒了這個龐然大物的話，誰也承受不起……不過，倒也不是什麽都不能做——”

　他拿出手帕，一邊思考，一邊慢慢地擦去臉上的油汗:“我們在光輝神教之中，也有一些外圍吧?”

　“是的，大人。”

　部下馬上回答。

　“雖然光輝神殿不可招惹，但是，信徒們要求澄清真相這種‘正常’的事情，應該沒有問題吧?”

　西沃爾把一條新手帕折疊起來塞在領口，乾爽的感覺讓他舒服地喘了一口大氣:“想必其他人的想法也和我們差不多，這麽光明正大的機會，不利用一下就太可惜了……”

　“是，屬下明白。”

　部下馬上做出恍然大悟狀，使勁地彎下腰。

　“恩，去做吧，隨時向我報告。”

　西沃爾滿意地看著部下表演，輕輕地揮了揮手讓他退下了，然而那人還沒來得及出門去，卻又被叫住了:

　“等一下。”

　西沃爾胖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索普曼迪斯……陛下那裡，有什麽消息嗎?”

　“沒有，大人。”

　部下迅速回答:“陛下完成典禮之後就很累的樣子，一直在宮中休息，據說除非被打擾、否則始終都在沉睡著。”

　“是嗎……”

　西沃爾沉默片刻，“王妃的死訊要嚴格保密，等看看大聖堂的反應再說吧！這可是一塊燙手的金磚呢，處理不好的話……”

　他停住了沒有說下去，頓了片刻之後，揮揮手讓部下退下去了，隨後轉過頭去眯起幾乎被脂肪淹沒的眼睛，遠遠地眺望著那條直刺天空的光柱，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真是一個動蕩的月份啊！”

　“格利高裡大人！我們要見格利高裡大人！”

　……

　“薩寧在上！真相！我們需要真相！”

　……

　“聖光啊，洗滌這些罪人吧……”

　……

　薩寧大聖堂門前的廣場上，有意無意之間，大量的光明之神的信徒開始集結，一些平日並不怎麽引人注目的信徒此刻仿佛突然吃了********蘑菇，亢奮到了極點，不斷地呼喊一些口號，還拉著平時有點交情的教徒們一起喊，把聲勢弄得越來越大。

　整個廣場也越來越擁擠，而在人多勢眾的心理安慰下，很多原本只是來看看的信徒也開始加入了呼喊的行列中去。其實大部分人並不管真相到底是如何，就算真的發生內訌了，還有德高望重的長老會在上面呢，他們之所以會參與到這種幾乎等同於示威的行列中來，除了被有人刻意營造的環境感染之外，異端審判者團在信徒中‘鬼憎神厭’的形象也是個很大的原因。

　死板的臉孔、冰冷的目光、血紅的製服，看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像是在尋找褻瀆主神的證據……這就是異端審判者在普通信徒中的形象，平時懾於他們的威勢，人們都對他們敬而遠之，但是現在這樣一群信徒聚集在一起法不責眾、又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誰不趁機發泄一下內心的不滿?前幾天異端審判者在希安大肆搜捕的時候，沒吃過他們虧的人可真沒幾個！

　“異端審判者滾出去！我們要見格利高裡大人！”

　不知是誰開始呼喊起有針對性的口號了，一段時間之後，口號的性質已經不知不覺地發生了變化，對異端審判者和庫瑞澤曼的怒氣全面地爆發出來了:“庫瑞澤曼是劊子手！聖光遮掩下的陰謀製造者！野心家滾出去！”

　……

　“看，這不是很順利麽?”

　道格穿著一身白袍，隱沒在眾多同樣打扮的光輝信徒之中，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眯著眼睛注視著大聖堂門口。他的判斷很準，在眾多有心人齊心合力的推動下，一個小小的流言就製造出了如此的大場面，他似乎已經看見成功在向他招手了。

　然而就在此時，薩寧大聖堂的門前突然出現了一些人影，人群安靜了一瞬間之後，轟地又爆發出了無數竊竊私語，然而和剛才的群情激昂相比，已經相當安靜了。

　庫瑞澤曼！庫瑞澤曼出來了！

　連道格都情不自禁地彎了彎腰，把自己更好地遮掩在人群之後。庫瑞澤曼凶名之盛，早就被混地下世界的弟兄們當作賭咒發誓的對象，而幾個有名有姓的、犯在他手裡的異教徒的下場也早已傳揚得人盡皆知，庫瑞澤曼的名字早已經和殘暴、冷酷、死亡之類絕不應該和薩寧有交集的形容詞聯系到了一起。

　“……薩寧說，信我的，才可獲得永恆的安寧，而必有許多的謊言去誘惑你，只有不信那謊言的，才能得見我的真容。”

　庫瑞澤曼的聲音不必經過任何魔法的處理，仿佛本身就具有特殊的力量一樣，雖然低沉，卻清晰地傳遞到每個人的耳中。這段經文即使不是薩寧的信徒也都耳熟能詳，說的是在信仰之路上要堅定、不要去相信那些邪惡的東西製造的謊言——然而倘若是格利高裡面帶微笑、發著神光說出這段話，信徒們恐怕已經有流著眼淚跪下來祈禱的了，現在發話的人換成雙手沾滿異教徒血腥的庫瑞澤曼，聽到這句話的每個人都情不自禁地僵硬了一下，只能感覺到其中濃濃的威脅味道——

　‘你們要是聽信謊言，那就算是不信仰薩寧了！’

　“薩寧的光輝永在！我們是主神最虔誠的追隨者！我們只是要求格利高裡大人出來澄清真相！”

　不知是哪方面派來的人員，智慧相當高，一瞬間就成功地化解了庫瑞澤曼的‘指控’。反正事情的關鍵就是格利高裡，只要拽住這個關鍵，就能實現自己的目的！

　“……對，我們只是要請格利高裡大人出來澄清流言！我們對這種謊言也是非常痛恨的！”

　馬山就有其他方面的人機靈地配合起來。能做情報人員的至少都不是笨蛋，哪怕腦筋沒人家快，有樣學樣還是沒問題的！

　“格利高裡大人！我們要見格利高裡大人！”

　……

　很快，勢頭又轉向了邀請格利高裡出現澄清真相的方面，庫瑞澤曼面對幾乎填滿整個廣場的人群，即使以他那麽堅硬的神經，也不由得輕輕地皺了下眉。

　“團長……”

　一名衣服上帶著高級標記的異端審判者匆匆地趕了過來，冰冷的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是目光卻並不是那麽平靜:“萊特帝國議會發來照會，稱流言已經極大地威脅到了希安的安全，為了防止發生更嚴重的事件，請格利高裡大人盡快出面澄清事實真相，否則若是任憑事態繼續惡化下去，議會就不得不采取非常措施——”

　“哼。”

　庫瑞澤曼淡淡地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仿佛鋼鐵雕塑一樣，沒有絲毫改變，冷森的目光掃過面前喧囂的人群，周身的溫度都仿佛低了一些，然而他卻沒有再說什麽，步伐平穩地轉過身去，輕輕揮手，幾名異端審判者頓時行動起來，開始推著那兩扇沉重的巨門緩緩移動，竟然是要關門——

　真是不錯，居然要關門！

　“菲菲安！”

　道格冷笑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輕輕拍了身旁的菲菲安一下，小丫頭馬上對準手上有次元平移折射能力的反應爐手環發出了一個魔法，隨後不遠處的一間旅店房間裡，一名按照‘神諭’潛入、已經喬裝打扮完畢的沉睡之囚眼前突然一陣眩暈，再睜眼的時候眼前已經變成了兩扇正要緩緩關閉的大門，身旁似乎有幾個身穿奇怪製服的人正在推門，那門縫已經只剩下兩人寬的距離了，心中一著急，不及思索地就衝了過去——

　數千名正在呼喊示威的信徒突然集體頓了一下，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一名身穿沾滿血跡的大聖堂神侍服色、臉上傷痕和血跡清晰可見的人就這麽從大聖堂莊嚴的大門門縫裡衝了出來，然後大門猛地被再次推開，一身血紅的庫瑞澤曼不再用那種平靜的步伐走路，大步地跟了出來，手上白色的光芒一閃，頓時將那名突然出現的神秘人牢牢地控制住、再也無法前行一步！

　這、這是哪裡?

　沉睡囚徒驚駭地四下打量著，眾多的信徒讓他一時沒有認出這是什麽地方，然而很快，大聖堂的光柱就映入了他的視野中，呆了一呆之後，他猛地大聲喊叫起來，然而不知為何，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掐住了一樣，絲毫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道格@斯利烏……主神……不，你這個陰險的邪神……你騙我！！

　他的嘴不斷地張合著，不甘的目光望向天空，似乎想找到那個讓他來送死的陰險神祗，然而喉頭的力量越來越大，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身體中的血液仿佛被什麽東西牽引著，就要噴湧而出——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從他的口中衝出，瞬間染紅了半件白袍，隨後他又無意識地抽搐了兩下，就再也不動了。

　“混帳……”

　庫瑞澤曼鋼鐵般的臉孔終於有些波動，他剛才使用的不過是普通的限制目標行動的小技巧，然而對方顯然十分毒辣周密，竟然完全不顧這人的性命、不知用什麽方法在眾人面前公然殺了他！

　即使是薩寧親自來宣布這人不是自己所殺、信徒們又會有幾個相信?

　庫瑞澤曼依然是冷靜的，但是這冷靜中已經帶上了冰冷肅殺的氣息。

　會是誰?……不，會是哪一方??很顯然這是一個盡心策劃的圈套，如果不小心應付，恐怕就要出現嚴重的後果！而且，剛才將這個人傳送到大聖堂門口的魔法波動連自己也沒有絲毫察覺，顯而易見敵人的實力極其強橫！

　“團長！”

　看到自己的團長在那裡沉默著，那名前來報告的異端審判者忍不住輕聲呼喚了一聲。眼前廣場上龐大的人群現在仿佛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海洋，騷動正在不斷地擴大，只要有一個火星，立即就是無法阻擋的爆炸般的噴發！

　即使以他這樣以團長為目標、自認為心志非常堅韌的人，也感到了一絲驚慌！眼前這些力量不大的信徒對他們造不成什麽危險，但是情況很顯然，他們落到了某個勢力策劃的精心陰謀之中了！誰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麽樣的打擊?

　未知的才是最令人恐懼的！

　“鎮靜。”

　庫瑞澤曼的聲音依然平淡，“去把屍體抬回來，請加斯提司大人決斷！”

　他有意在加斯提司的名字上加重了口氣，聲音清晰地傳遞到了前排的信徒耳中，頓時把即將爆發的情緒又壓下了許多，身旁的部下們也是情不自禁松了口氣——是啊，現在大聖堂內部，還有最接近薩寧的三神子之一、審判者加斯提司在坐鎮呢！有這樣崇高的存在為他們撐腰，一點小小的陰謀算得了什麽?

　想起了這一層，異端審判者們的動作頓時又恢復了靈活，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就要把屍體抬進大聖堂——

　然而現在這樣的大好局面早已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喜出望外，怎麽能這麽容易就讓他們稱心如意?

　“他們要毀滅證據！”

　道格突然伸著脖子喊叫起來，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格利高裡大人肯定遇害了！這些卑鄙的豺狼！”

　周圍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轉移到了道格身上，然後那些其他方面的人立即都開始了類似的舉動，甚至還有喊著‘格利高裡大人’痛哭失聲的，那蒼涼的哭聲真是催人淚下，一時之間許多信徒都是心頭酸楚，格利高裡親切稚氣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現在眼前，慢慢地就有人跟著喊了起來，人群的聲勢又迅速變得高漲，而且這次是人人親眼目睹了一名原先的大聖堂神侍逃出、被殺的經過的，心裡對那個流言，基本上已經沒有任何懷疑了。

　“薩寧在上！一切陰謀家都應該被燒死！為格利高裡大人討還公道！

　有心人開始喊出帶點暴力色彩的口號，已經失去判斷力的信徒們盲目地跟著叫喊起來，隨後不知道是誰推了誰，總之龐大的隊伍開始移動起來，緩緩地向著並不遙遠的大聖堂逼近。

　庫瑞澤曼冷眼看著逐漸靠近的人群，呼吸的頻率絲毫沒變，一雙鷹鷲一般的眼睛正不斷地掃視著人群中呼喊口號的人，快速和腦中的情報比對，絲毫不擔心自己看起來很不妙的處境。

　“準備撤退。”

　道格眯著眼睛注視著庫瑞澤曼的神色，悄悄地對身旁的菲菲安吩咐:“事態的發展馬上就要到極限，無論大聖堂怎麽處理，一陣混亂都已經不可避免了！”

　菲菲安鄭重地點了點頭，開始小心地準備魔法。人群漸漸地逼近了大聖堂的門，庫瑞澤曼仿佛一尊鋼鐵雕像般穩穩地站在門前，注視著一張張激昂的面孔，目光平靜而冰冷。

　“陰謀家滾開！我們要見格利高裡大人！”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然後人群中突然丟出幾雙鞋子來，呼嘯著向庫瑞澤曼飛去，庫瑞澤曼目光一冷，沒見任何動作，這些肮髒的鞋子已經瞬間被灼燒成了灰燼，離他遠遠地飄落地面。

　丟鞋子的幾個人早在鞋子丟出的刹那就已經竄入人群消失不見，然而這個舉動卻提醒了周圍正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的信徒們，於是十幾秒鍾之後，無數的鞋子如同下雨一樣，毫不客氣地向著庫瑞澤曼飛來。

　面對前赴後繼的鞋雨，庫瑞澤曼面無表情的臉終於有了松動，在燒掉了幾十雙鞋子之後，輕輕地皺起眉頭，後退了幾步，和嚴陣以待的部下們站在了一起。

　信徒們頓時歡呼起來，仿佛受到了鼓勵，後排的信徒見此情景也都向前湧去想要抓住這個能夠向異端審判者團的團長扔自己鞋子的機會，被他們一擠，前排的信徒頓時身不由己地向著大聖堂的門口靠近，即使想停住也做不到了。

　看著越來越近的人群，庫瑞澤曼微微地點了下頭，周圍的異端審判者們立即開始施法，一個強力的結界瞬間將人群和大聖堂隔離了開來，前排的信徒頓時撞在了這面無形而堅硬的牆壁上，紛紛發出痛呼，高聲叫嚷著讓後邊的人不要再推，場面一時混亂之極。

　“真吵……”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大聖堂的門內響起，即使外面已經亂成了一團，這個很輕的聲音依然傳進了每個人的心中，而且聲音裡帶著強烈的威壓，每個人都覺得心臟仿佛被什麽沉重的東西猛地壓住了一樣， 呼吸都開始不順暢。

　不出所料。

　道格的嘴角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輕輕拍了拍身旁菲菲安的肩膀:“走吧！”

　他拉著菲菲安的小手，彎著腰、仿佛遊魚一樣在信徒之中穿行，一陣人影晃動之後，仿佛融化在空氣中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邊，大聖堂的大門仿佛有著自己的意志似的，緩緩地自行移動著，在擠成一團的信徒們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全身都被白色神袍籠罩、額頭上的眼睛狀神紋正散發著刺目聖光的加斯提司，漫步走出了薩寧大聖堂沉重的大門。

　“被邪惡操縱著的愚者們啊……”

　他盯著無數張卑微而驚懼的面孔，輕輕地開口，熾熱的光焰轟然從他的身上升騰而起:

　“——懺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