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個，我最近在查閱大聖堂的記錄的時候，偶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消息。”

　格利高裡抿著薄薄的唇，眼神裡帶著不知名的情感，仿佛發現了獵物的野獸一般盯住惴惴不安的莉璐:“嗯，這個有趣的消息是在推翻奧傑納瑪王朝的民權戰爭中，從皇宮的秘密情報機構中繳獲的，是由一份審訊記錄、一份戰俘口供、一份沾滿血跡的秘密嘉獎令組成的……”

　審訊記錄、戰俘口供和……秘密嘉獎令?

　莉璐指甲緊緊地刺著手心，強作平靜。她本能地感覺到格利高裡似乎掌握了什麽致命的武器，卻只能茫然地等待。

　“審訊記錄，是關於一名名叫莫妮@阿薩頓的助產婆、和一名名叫索科@奧維諾德的馬術教練，而秘密嘉獎令，則是由百多年前萊特的敵對國家冒頓帝國的國王陛下親自簽發的，嘉獎一位名叫基德@拉爾科馬的情報人員……”

　格利高裡似乎是歎了口氣，眼神一轉，換成了憐憫:“我很好奇，這幾份資料怎麽會放在一起呢?於是就稍微花了點時間，查找了一下有關這幾個人的資料，結果卻令我非常吃驚……”

　稚氣的臉此時已經消失了所有的表情，變得無比的冰冷:“莫妮@阿薩頓是萊特帝國的一名普通的助產婆，而她的罪名卻是叛國罪，並且無需複議就直接被絞死……索科@奧維諾德則是當年頗有名氣的馬術教練，俊逸英武，經常在貴夫人們的聚會上出現，真實身份卻是冒頓帝國的情報人員，那份嘉獎令就是在他的住所搜出來的，還有一縷他的情人贈送的頭髮，而那個情人的名字是——德特妮@安貝什斯！”

　“不！”

　莉璐一愣之後，仿佛被激怒的野獸一般，尖聲地嘶喊起來:“你這是汙蔑！惡毒的汙蔑！”

　“是汙蔑嗎?”

　格利高裡淡淡地一笑:“戰俘的口供證實，費爾堡@安貝什斯在戰場上根本是自殺，以他的實力，區區兩萬騎兵有無數種方法可以阻止……而他的妻子德特妮@安貝什斯所生的兒子沒有任何魔法天賦，安貝什斯的姓氏，從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任何魔法塔的長廊上……你能否認嗎?”

　莉璐憤怒地握緊纖指，全身都在發抖。她從出生以來，所有的一切努力、一切犧牲都是為了安貝什斯這個姓氏，哪怕為此付出了那麽不堪的代價！現在格利高裡竟然想汙蔑自己祖先的名譽、並把自己排除在安貝什斯的血脈之外?

　然在這憤怒之外，她更多的卻是驚恐。正如格利高裡所說，安貝什斯正是從德特妮的兒子、厄裡洛@安貝什斯開始，徹底失去了關於魔法的天賦！

　更加令她感到絕望的是，即使這一切是格利高裡偽造的，在萊特帝國現在這樣的情勢下，所有的人不管相不相信格利高裡，都絕不會有人站在自己這邊和他對抗！只要他把這個所謂的‘發現’一拋出去，等待自己的，就是徹底的失去一切！

　格利高裡沒有說什麽，稚氣的臉就那麽盯著莉璐，看著她從憤怒、恐懼，慢慢的變成絕望。

　“您是一位很有智慧、也很堅強的人，莉璐@安貝什斯小姐。”

　等到莉璐終於平靜下來、卻已經面色蒼白、徹底被擊垮的時候，格利高裡再次開口，聲音是那麽的溫和，仿佛造成這一切的並不是他:“相信以您的智慧，最後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微笑著，將那隻小小的水晶瓶留在了桌子上，收攏起鬥篷遮住自己的臉，轉身優雅地走出門去。

　圖唐卡門……虔誠者之詠歎……

　他完全不用去想莉璐會做出什麽樣的抉擇，這個女人他已經徹底調查過了，不擇手段根本就是她的人生信條，而當那些液體滴落在‘虔誠者之詠歎’美麗的杖身上的時候，一切都將被改變——

　留給莉璐的那瓶液體並不是天使之淚，而是用一層聖光遮蓋著的、他自己的血液！

　……

　心裡很空。

　格利高裡離開之後，莉璐仿佛遊魂一樣，毫無意識地走進安貝什斯老宅的儲藏室。這裡堆滿了關於安貝什斯的輝煌和榮耀的各種記載，一向是她****傷口的地方，然而今天卻無法帶給她任何安寧。

　格利高裡的話仿佛鋼針一樣，不斷地在她的心頭戳刺，而周圍古舊的肖像們也似乎張開了一雙雙冷酷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自己。

　“不……不！我不能被嚇倒！”

　莉璐緊緊地握起拳，細細的牙齒已經將下唇咬出血跡:“我是安貝什斯的後裔，我以安貝什斯為榮，並且立誓要為複興安貝什斯獻出一切！”

　她不斷地重複著，努力要把格利高裡的話拋在腦後。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如果她不照格利高裡的話去做、或者向圖唐卡門告密的話，那麽那個惡毒的汙蔑很快就會成為眾所周知的流言，而她恐怕很快就會被趕出這座承載了她全部記憶和精神寄托的老宅，而如果她按照格利高裡的話去做了……她將失去圖唐卡門的信任，再也沒有了成為一個魔法師的希望！

　菲特馬斯特啊……為何你要屢屢對我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最終還是無法承受這殘酷的打擊，無力地軟倒在地，嚶嚶地哭泣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要是我……

　她生平第一次放開一切顧慮，開始大聲地痛哭。

　為什麽我這麽笨，哪怕拚了命的努力，卻學不會哪怕一點真正的魔法！如果我擁有像圖唐卡門那樣的天賦，我絕對不會比他差——

　圖唐卡門?天賦?……十歲……兄弟姐妹們都很聰明……

　閃電般的思緒突然在她的腦中迸發，她就這樣帶著滿臉的淚水猛地坐了起來，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迅速地佔滿了她的全部身心，讓她激動的渾身發抖。

　能行嗎?

　她不停地問自己，仿佛雕像一樣地在原地呆了許久，直到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她才恍然驚醒，一下子站了起來，拿起那本她一直小心珍藏、視若第二生命的安貝什斯魔法筆記，踉踉蹌蹌地向最近的魔法商店跑去——

　她，莉璐@安貝什斯，安貝什斯家族最後的一名直系後裔，在內心深處狠狠地發下誓言，不惜一切代價，定要將魔法的天賦重新帶回這個榮耀的血脈中來！

　……

　……

　“等會見了利納科斯，你注意別提到源機體的事情。”

　跨出傳送陣，置身於菲菲安在俯視之塔的秘密實驗室裡的道格，不放心地又叮囑了菲菲安一次。“反正他一直也沒問起過它……我已經確定源機體是在希安的大聖堂裡，等艾——嗯，等線人送來了詳細情報之後，就馬上去把它帶出來。”

　“嗯，知道啦！”

　菲菲安親昵地攬著他的胳膊，幾乎全身都掛在他身上:“那個研究狂，我估計不提醒他的話，再過十年他也想不起來哦！”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見識過菲菲安做實驗架勢的道格輕輕地哼了一聲。

　“對了，還有件很重要的事——”

　想起了艾絲蒂爾，也就想起了在通道中發生的事情，道格微微皺起眉頭，把發生在通道中的事情對菲菲安說了一遍，當然，其中關於艾絲蒂爾的部分，都自動地刪除了。

　“你用拜倫恩斯的神名完成了自己的神術?”

　菲菲安露出驚訝的表情，小臉上的表情隨即變得嚴肅，開始皺眉思考起來。

　“準確點說，是我不受控制地在使用神術的時候說出了拜倫恩斯的名字。”

　道格糾正了她的錯誤，“那時候我根本說不出自己的名字，仿佛被控制著一樣，下意識地就出口了拜倫恩斯的神名。”

　“被控制一樣?難道拜倫恩斯還存在?”

　菲菲安露出了擔心的神色，旋即又變成了迷惑:“不對呀，一個神系不可能擁有兩位站在最頂端的主神，如果拜倫恩斯還在，你宣布自己成為‘守恆之神’是不可能被規則接受的呀……而且利納克斯也說過拜倫恩斯很早就不再回應他的祈禱了……你有什麽感覺嗎?”

　“沒有任何異常。”

　道格搖了搖頭，“後來我又試驗了一下，沒有任何意外地就完成了神術……所以我猜，事情的關鍵，可能就是那個薩卡斯。”

　“……可能吧。”

　菲菲安有點沮喪，還是那個原因——“我對這個眾神時代的神術沒什麽了解呀……你還是去問利納克斯好了！”

　“我怕他又會立即建立一堆新課題、然後拿著我沒日沒夜的折騰！”

　道格露出短暫的苦笑:“算了，先去見見他吧——他肯定還在那個實驗室裡。”

　……

　然而他這次錯了。出乎道格的意料，當兩人走出秘密通道、來到菲菲安公開的實驗室——現在已經變成了利納克斯的專屬實驗室——的時候，利納克斯居然並沒有在忙碌，反而像是專程在等待他們一樣，優雅地坐在那裡，沒有任何歲月痕跡的白皙臉孔沉靜地望著門口，看見道格和菲菲安一起出現的時候，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向您問候，主神大人。”

　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長袍，莊重地行了標準的禮節，“不知您此行收獲如何?”

　“哦，很不錯。”

　道格微笑著點了點頭，“關於降臨術有相當多的新發現，相信你會很感興趣的。”

　“很好。”

　利納克斯優雅地微微一笑，轉身面對菲菲安:“對了，這裡有一份魔法文件，是拉比納先生要轉交給你的。”

　“魔法文件?”

　道格挑起一邊眉毛，感興趣地詢問。在他成長的過程中，文件這種東西可是很難有出場機會的，魔法文件就更不用提了。

　菲菲安麻利地接過了那個做成一枚寶石樣子的魔法文件，握在手中熟稔地念出咒語，閉上眼睛開始閱讀其中的信息。

　“啊……”

　片刻之後，她輕輕叫了一聲，睜開眼來，臉色很不好。

　“是光輝神殿發來的文件。”她把文件裡的內容轉述給一旁的道格:“主要內容是邀請各**師塔的法師一起前去希安的薩寧大聖堂，商討有關薩寧的神喻中提及的邪神。”

　“……光輝神殿自己的事情，邀請其他法師塔的法師們去做什麽?”

　道格皺起了眉頭。各個法師塔傳統上一直是遊離於世俗的存在，各自的實力都很強大，但是信仰卻並不相同，其中不乏有相互之間不怎麽友好的那種:“光輝神殿想要把他們一起都召集起來，恐怕沒那麽容易吧?”

　“不，”

　菲菲安的小臉變得十分嚴肅，“這次會議肯定能開得起來的。”

　說到這裡，她微微地歎了口氣。

　“……”

　道格看著她欲言又止的臉孔，突然覺得似乎事情又在向著不太好的方向發展:“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昨日晚上，各派系的主神都在幾乎同一時間降下了神喻，要求他們的信徒幫助消滅有史以來最為邪惡的神祗——拜倫恩斯。”

　身後的利納克斯平靜地接過了話:“所以，您不覺得應該更詳細地陳述一下您這次的經歷嗎，主神大人?”

　道格迎著他深邃的目光，長長地歎了口氣。

　真是******……麻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