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這樣的店我知道很多，”

　　莉璐終於控制住了奔湧的淚水，梨花帶雨地微笑起來，迅速將自己的魅力恢復到最佳狀態:“您要購買很多材料嗎?”

　　“不，”

　　道格微笑著搖搖頭，“我沒有隨身攜帶金錢的習慣，所以想賣掉一些很稀有的材料——”

　　“老師！”

　　艾穆迪激動地叫出了聲，眼圈居然已經紅了——白癡也知道這位可敬的老師準備出手一些珍惜的東西、沒準還是他心愛的珍藏來支付他們學習新式魔法的消耗，不由得把他感動得熱淚盈眶，心裡下定決心一定要百倍、千倍地珍惜這個機會，決不辜負老師的心意……

　　他身旁的因特厄雙眼上翻，露出一副“真受不了你”的表情，不過望向圖唐卡門的眼神，卻也增加了不少敬意。

　　“我們不著急的，老師。”他用優雅地微笑和動作展示自己古老的貴族血統，說的話卻露出了狐狸尾巴:“珍惜的東西如果倉促賣掉的話，會賣不到好價錢的！”

　　莉璐則柔順而恭敬地沉默著，似乎完全等待圖唐卡門的決定。

　　“我的事情很多，無法確定什麽時候會有時間再來呢。”

　　道格壓住微微冒出頭來的急躁，保持著微笑:“所以，還是盡快為你們籌集到足夠的資金比較好……”說話間，他似乎無意地最終將目光停留在莉璐的臉上:“這是種很珍惜的材料，所以需要找一間古老的、有銷售特殊材料經驗的店才可以……”

　　“老師，這樣的店不是很多，”在道格隱隱的注視下，莉璐果然不自覺地首先開口:“我記得的只有‘羽之森’、沒招牌的‘黑屋子’和瘋子埃洛特經常有一些特殊的東西賣——啊，對了，還有‘萬物沉默’！”

　　“萬物沉默！?”

　　終於聽到了想要的名字，道格不由得大大地松了口氣，表面上卻做出微微詫異的樣子:“這個名字倒是非常的特殊……他有什麽特色嗎?”

　　“這間店確實很特殊呢，老師。”

　　莉璐露出嫵媚的微笑，纖細的手指把幾縷亂跑的發絲整理到潔白細膩的耳後，風情微露:“它似乎已經存在了很久，但是卻仍然不為人知，經常會有一些奇怪的東西出售，價格也貴的驚人——”

　　實際上，這家店已經不是‘特殊’能形容的了，連它的老板一起，都只能用‘古怪’來定義，她如果不是從家族的一本陳舊的日記上發現了相關記載，甚至根本不可能和他做生意——幸虧如此，否則家族遺留下來的那些東西也只有賤賣給不識貨的奸商了。

　　“聽起來很符合我的目標啊……就是它了。”

　　道格再也無法等待了，搶過話頭馬上確定了目的地:“莉璐，你來帶路吧！“

　　“……是，老師。”

　　莉璐微微遲疑了一下，本來還想告訴圖唐卡門那個店主的古怪脾氣，但是目光掃過圖唐卡門身上的天價法袍，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再怎麽古怪，他也是做生意的，圖唐卡門這種能把一個小國的全年預算穿在身上的大客戶，不可能拒絕。

　　菲菲安雇用的馬車此時慢悠悠地跑了過來，小丫頭已經恢復到了之前和莉璐見面時的小男孩裝束，快活地伸出頭來打招呼:“老頭子，這邊！”

　　從通話中知道事情取得進展之後，她就讓馬車快點跟上去，恰好在此時與道格會合。

　　“哦，小家夥來了。”

　　道格“老氣橫秋”地笑了起來，

雪白的胡子逼真地隨之顫動:“倒是很及時呢……來，我給你們介紹，這是我的孫子，調皮的艾因斯——”　　莉璐尚帶著點水光的眸子眯了起來，親切地擺著纖手和菲菲安打招呼，臉上的笑容也迅速地從‘嫵媚’調整到‘親切’:“你好！又見面了，艾因斯！”

　　“你好，美麗的大姐姐！！”

　　菲菲安很熱情地和莉璐擁抱了一下，隨後轉身面對道格:“什麽叫很及時啊，老頭子?你們準備去什麽地方嗎?”

　　大家都是演技派呢……

　　道格不由得綻開一個真正的微笑，轉身面對學徒們招了招手:“你們先上車——艾因斯，路上我再告訴你。”

　　“是，老師。”

　　莉璐柔柔地笑著，先行朝著馬車走去，行走間學徒長袍隨著纖細的腰肢款款擺動，端地是風情萬種，看得道格幾乎目不轉睛。

　　“色狼。”

　　菲菲安不屑地撇嘴，卻也頗有興趣地在欣賞著莉璐的表演，最後似乎有點不甘心地加了一句:“哼……當年‘我的’可是比‘她的’還要大哦！”

　　“真的?”

　　道格迅速地回過頭來，雖然在詢問，卻是明顯不相信的口氣。

　　“當然。”

　　菲菲安又踹了他一腳:“你又不是沒看過！”

　　“你知道的，”道格挑起一邊眉毛，“那些光太刺眼了，根本看不清楚！……咦，你的戒指呢?”

　　小丫頭手上光溜溜的，原來殘余的兩枚戒指都不見了。

　　“拿去換東西了。”

　　菲菲安笑得很燦爛，小嘴緊抿著，看來是不想進一步解釋了。

　　“隨便你，反正那個守財奴是你的爺爺……就算他心臟病發作掛了也不****事。”

　　道格聳聳肩，想象著那個小氣老頭看見菲菲安手上又一次光溜溜之後的表情，不由得嘴角微微翹起，優雅地登上了馬車。

　　*

　　*

　　*

　　“萬、物、沉、默。”

　　菲菲安用小男孩怪聲怪氣的嗓音讀出那個破舊招牌上的字樣，又仔細地把招牌上的標志和自己在利納克斯手稿上見到的那個作了對比，最終確認確實是同樣的標志:“……真是個鬼氣森森的名字，嘿！～”

　　一旁的莉璐柔順地等待著，仍然是一臉微笑。

　　“在這間陳舊的破店真的能把‘那個’賣掉嗎，老頭子?”

　　菲菲安大模大樣地推開了‘萬物沉默’那扇沉重而破舊的大門，好奇地朝裡面看，卻是黑乎乎地，什麽也看不到——這可是大白天呢。

　　“進去就知道了。”

　　道格‘慈祥’地回答，戀戀不舍地收回了停留在莉璐****上的視線，招呼其他兩名學徒緊跟在自己身後，跨過了那扇散發著各種陳舊味道的厚重大門。

　　莉璐遲疑了那麽一瞬間，隨即腰肢輕擺，也邁入了這間已經很久不曾來過的、見證了她苦澀過去的魔法道具店。

　　如同那扇破舊的招牌以及大門一樣，這家店裡到處都在散發著陳舊甚至是腐朽的味道，黑暗的室內空氣一點也不流通，地面上鋪的地板已經千瘡百孔，腳步落下去就會從縫隙裡飛出許多細塵來，追著人的蹤跡、散射著微弱的光線，仿佛慘白的幽靈在嬉戲;僅有的幾件家具都已經磨得溜光，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重重的霉味無所不在，仿佛整間屋子都在發霉一樣，令人不得不擔心頭上這黑乎乎的屋頂是不是也會在什麽時候不堪重負逃避責任。

　　“本日不營業……請轉身……謝謝。”

　　眾人剛停住腳步、尚未適應這裡寥寥無幾的光線，一個不但嘶啞、而且像是中過風一樣拖泥帶水含糊不清的聲音就在那一片黑暗中響起。

　　道格的面具有良好得暗視功能，當下聞聲望去，卻不小心被出聲之人的形象嚇了一大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地腦袋，看起來光亮亮的讓人以為他全禿了，仔細看原來還頑強地殘留著幾縷白發，胡亂地耷拉下來，卻又乾枯得如同曬了一百年的草繩;那一雙大大的死魚樣眼睛則看起來仿佛是某次受了絕大驚嚇之後就再也沒能恢復的樣子，睜得極大並且死死地往前瞪著;乾癟臉孔上的紋路形成了一個奇異的表情，讓你總覺得他在不懷好意地圖謀你的什麽東西，看起來大約六十多歲的樣子，身材矮到比菲菲安僅能高上半個身子的程度，全身都瘦成了皮包骨頭，那隻手更是和骷髏的爪子毫無二致——

　　總之，如果要扮演乾屍的話，這位根本不用化妝的。

　　“我們不是來買東西啦。”菲菲安走上前去，頗有興致地打量眼前的‘極品’男人:“你們的老板呢?我們有一樣珍貴的寶物需要讓他來出個價錢哦！”

　　“咳！”

　　跟在兩人身後的莉璐突然輕輕咳嗽了一下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隨即微笑著向前兩步，香軟的嬌軀借機挨到道格身邊，伸開纖纖素手給眾人作介紹:“尊敬的導師，您面前這位先生正是店主人‘侯德赫爾’老板本人，”

　　她轉過身去，對那個男人彎腰行禮:“他不但有煉金術士協會的高階執照，而且還是一個被‘日暮之塔’承認的魔法師哦！”

　　“你這形象也太明顯了哦，”

　　菲菲安不知為何皺著眉頭對侯德赫爾左看右看了半天，最後聳了聳肩:“一點也不掩飾一下，就不怕別人有什麽懷疑麽?……哦對了，你搞到了那個有名黑心腸的‘日暮之塔’的認證！這一招倒是很聰明哦——”

　　“小丫頭，不要太隨意說話！”

　　雖然被身旁挨著的溫柔的身軀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道格仍然時刻保持著警惕性，此刻見菲菲安言語中隱隱地透露著知道這家店某些秘密的樣子，不由得暗中出言提醒，同時緊盯著侯德赫爾防止他有什麽輕舉妄動:“我的‘學生們’還都在呢！”

　　天才少女似乎偏愛不打招呼就行動的方式……真是麻煩！。

　　他的話剛傳過去，菲菲安揣在兜裡的小手就微微張開，空氣中一陣無形的波動閃過，道格手上的法杖突然快速地閃了一下光芒，身邊的莉璐和其他兩個學徒搖晃了兩下，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喂，客人，不要在我的店裡做這種事情……拜托了。”

　　侯德赫爾慢條斯理地說，仿佛沒看見倒了一地的人，僅僅是有點為難似地搖了搖頭，已經僵硬的死魚眼隨便地掃了倒在地上的莉璐一下，連呼吸得頻率都絲毫未變:“莉璐@安貝什斯是我老客戶的後裔……你也知道我好歹在‘日暮之塔’也掛個名，‘安貝什斯’的姓氏，多多少少也要照料一下的……”

　　他乾癟的嘴被松垮的臉部肌肉擠壓著，幾乎看不見嘴唇在動，當時就把道格給惡心的不行，差點把手裡的‘虔誠者之詠歎’甩手砸過去。

　　“不需要再偽裝啦，接下來得儀式很嚴肅的，你這個態度可不行哦！”

　　菲菲安站直了小小的身軀，漸漸收起了笑容，小臉變得嚴肅:“來，我們先確認一下彼此的身份吧！”

　　他在侯德赫爾的死魚眼睛注視下，非常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表，乾咳幾聲清清嗓子之後，舉起自己另一隻進店以來一直揣在兜裡得手，把上面那支精巧的‘黑曜石’戒指展示在侯德赫爾的面前。

　　戒指出現的刹那，侯德赫爾的呼吸聲突然停了，臉上所有的皺紋仿佛都一起顫動了起來，一對僵硬的死魚眼雖然還是沒什麽情緒露出， 整體的表現卻清晰地說明了他現在非常的錯愕與震驚。

　　道格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站到了菲菲安的身後，警惕地盯著侯德赫爾，打醒精神替小丫頭負起照顧她小命的責任。

　　偷眼看去，菲菲安手上的那隻戒指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做工雖然精致，所用的材料卻沒什麽價值，那塊黑曜石還沒有自己的小手指甲大，雖然那上面雕刻著的線條確實十分精美……不知道為何侯德赫爾會一幅見了鬼的驚詫樣——呸，鬼見了他會受驚才對！

　　“那個清澈純潔的名字，

　　你我都知道它的存在——”

　　菲菲安突然低聲吟唱起什麽來，聲音很低，所用的語言道格又壓根聽不懂，隻覺得非常拗口晦澀，出乎意料的是侯德赫爾竟然也挪動他那乾癟的嘴，和菲菲安一起吟唱起來:

　　“但是我們不說、不寫，

　　讓記憶永遠沉睡在哀傷之中——“

　　低低的音節在空氣中回蕩，道格雖然聽不懂，也能感受得到那奇異韻律的吸引力，讓人非常想隨著他們一起吟唱，雖然他立即控制住了這衝動，手指還是忍不住隨著節拍敲打起來。

　　“……你是誰?”

　　侯德赫爾僵硬的死魚眼睛看不出什麽波動，皮包骨頭的手卻在那枚黑耀石戒指上方虛空滑過，不知做了什麽，那枚戒指就突然發出了微弱的光芒，卻是黑色的——沒錯，就是黑色的光——那光芒組成了一個奇異的標志，其中的中心部分，竟然和“萬物沉默”的那個‘三個三角形’的銘牌完全一樣！“……這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