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倫琴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千言萬語隻匯成這兩個字。

　“大姐頭……等等我……”

　“姐……也等等我……”

　她突然聽到身後頗遠處傳來的聲音。

　“奇怪，弟弟不是跟在我身後嗎?”

　這時候倫琴才發現，自己一步踏出，又跨越了四五百米的距離，在無意識間把兩人給甩到了後面。

　“抱歉，我還控制不了我自己。”她又是一步，像瞬移一樣回到了兩人身邊，跟空氣對撞掀起的狂風，幾乎將兩人直接吹飛。

　“……”倫和平聽到這話，既是有些安心，同時又有些不爽。

　安心的是她變得這麽強，對付收割者肯定不在話下，自己的安全更有保障，而不爽的，自然是自己跟對方的差距越來越大，現在甚至連跟上她的步伐，都變得難於登天。

　“他們好慢……”

　相比起自己的速度，倫琴覺得他倆走得比龜爬還慢，而且不僅如此，連跟他們說話都變得十分難受，因為跟大腦的信息處理速度相比，他們說話的速度也太慢了。

　“看來你逐漸能理解我眼裡的世界了。”

　一團黑煙自她的身後探出說道。

　“但他永遠會是我的親人！”

　“時感差距太大了。”

　倫琴明白白墨的意思，她現在跟弟弟說話，就有一種以前聊天的時候，對方十秒鍾才說一個字的感覺，根本沒有多說話的欲望。

　如果說力量還能通過精微的控制到達同一層次，但時感的差距卻是根本無法彌補。

　誰也不喜歡跟十秒鍾才能說出來一個字，幾分鍾才說完一句話的家夥聊天。

　“我要殺光這些收割者。”她自覺無言反駁，便將所有的憤懣，都發泄到了怪物身上。

　嫌兩人走得實在太慢的少女，隨手將兩個一百多斤的男人扛在肩上，然後閑庭信步一般向著感應中怪物的方向走去。

　倫和平跟巫仁性也因此享受到了時速數百公裡的人肉“高鐵”待遇。

　只不過這JK號列車的乘坐體驗確實不怎麽樣，要是換兩個普通人來坐，早就被風給吹死了。

　一拳。

　一頭。

　兩拳。

　兩頭。

　……

　沒有一頭收割者是她的一合之敵。

　換算成地球時代人類開發的力量評級系統，她現在已經有五階高段，接近六階的力量，殺這些不過四階的收割者如殺雞。

　唯一的問題，是它們分布得太過分散了。

　整整一千二百頭收割者，分散地出現在整個世界。

　一頭一頭殺過去，她要殺好多天。

　但沒有辦法。

　她不懂任何的術法，只有充滿速度與力量的，純粹的拳頭。

　“九百七十五。”

　倫和平兩人淪為了她的計數器。

　這些天裡，倫琴帶著兩人輾轉各地，到處收割收割者。

　只可惜往往在她找到這些收割者前，這些收割者就已經收割了成千上萬人的性命。

　九百多頭收割者，只有兩頭不是死在她的手裡，而是被當地的寶具持有者用人命堆死。

　又是一晚的零點。

　她從未像現在那樣，看這個世界看得如此清晰。

　感知瞬間掃過周圍的幾十公裡。

　空氣中的分子纖毫畢現，各種各樣的射線，甚至還有最為微弱的熱輻射，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倫琴感覺自己越發控制不住自己，海量的信息不停地往大腦裡灌，無窮無盡的力量似乎想要將她洗成另一個人格。

　她本能地覺得這並不是什麽好事，但卻找不到擺脫零時迷子的方法。

　這個星球上剩余的人口數，對倫琴來說就像是一個倒計時，一個釋放出惡魔的倒計時沙漏。

　深吸一口氣後，她下了一個決心。

　月光下，胸前的衣服被倫琴用手指輕輕劃開。

　但接下來並不是什麽旖旎的畫面。

　她用劃開衣服的食指，劃開了胸前的皮膚。

　如果用別的工具，劃破這層皮的難度或許難上天，但倫琴用的是自己的手指，可以在鋼鐵上隨意作畫的手指。

　皮下沒有常規意義上的肌肉跟脂肪，也沒有鮮血流出。

　原本心臟的位置，也沒有一顆砰咚砰咚跳的肉球，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閃爍著晶瑩光芒的正二十面體。

　倫琴主動屏蔽掉自己的痛覺，將手繼續往劃開的口子裡面伸，她想要知道，零時迷子的本體，到底是什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手撲了個空。

　明明看著這個東西在不斷地往外輸出力量，維持自己身體的存在，偏偏用手卻像鏡中花水中月一樣，什麽都摸不到。

　“人無心，原來也不會死。”

　“你覺得自己在生物學上跟‘人’這個物種還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難道我只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空殼?”

　身後的黑煙沒有再回答。

　……

　不停地做同一件毫無難度的事，其實是十分枯燥的。

　她用三十天，殺死了超過一千頭的收割者。

　其中絕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趕路上，平均每場戰鬥的過程，不會超過一分鍾。

　倫和平和巫仁性被她留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因為帶著他們倆實在是太束手束腳了。

　……

　第三十一天。

　“你是什麽東西?”在清掃到第一千一百一十一個人類聚居點的時候，倫琴遇到了鄧闕。

　此時的他灰頭土臉，混雜在四處逃難的人群當中。

　但仍然被倫琴一眼看出不對。

　因為在她眼裡，他不是人，而是一頭扭曲的怪物。

　“這位女俠，我……我只是個普通人呀。”鄧闕滿臉慌張的說道。

　他的這副表情，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害怕。

　因為到這一刻，他的力量也只是跟普通人差不了幾分。

　事情的發展遠超鄧闕所料。

　他那天參與兵變以後， 地位確實是上升了許多，但還沒快活幾天，收割者就降臨在他們的駐地之外。

　夥同著大量的喪屍跟觀察者作為炮灰，巨型收割者很輕松地就突破了禁衛軍的防禦，將逃出帝都的殘余分子殺得血流成河。

　雖然怪物不會把鄧闕當敵人，但卻不會對他的手下有絲毫的憐憫，一場混亂下來，就連皇帝本人，都死在了鐮刀之下。

　什麽兵變，什麽奪權，通通都變成了笑話。

　人都幾乎全死光了。

　也是從這一刻起，他的心裡產生了疑惑:

　面對這種怪物，哪怕自己什麽都不做，人類也會滅亡吧。

　即便是之前身為輪回者的他，也十分清楚自己整個小隊傾巢而出，也未必能殺死一頭收割者。

　直到他看到了倫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