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我有三萬陳家軍(十四)
人虧天不虧,世道轉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目視著那個衣衫襤褸的男子消失在雪花紛飛的視野盡頭,喬如咎的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臉上緩緩的變得嚴肅了起來。
隱藏在長衣廣袖裡的手,早已經捏得青筋暴漲,他的嘴角上浮起一絲濃濃的不屑:“張狂,囂張,簡直囂張至極,哼…陳平,蜀州的地界上,敢如此威脅本官的,你是第一個!”
“大人…”
趙行真灰溜溜的從地上爬起來,受了如此大辱,堂堂的一府參軍自然沒有就這麽算了的道理:“那個陳平這是在造反,咱們不能就這麽算了,現在咱們已經有士兵死了,事情已經不是普通的打架鬥毆,光是殺死官差這一個罪名,咱們就可以將其圍剿!即便是將事情鬧到了皇上哪裡,也還是咱們這邊佔理…”
“哼…”
喬如咎陰寒的臉輕微的抽搐了一下:“陳平,是無論如何都要死的,他不是有三千人嗎?他不是殺完了人還很囂張的在醉仙樓吃飯嗎?好,趙參軍,本官命你即刻將咱們的所有人手都調集過來,將這夥兒亂民圍剿在醉仙樓,殺無赦…”
‘殺無赦’三個字從喬如咎的嘴裡蹦出來,帶著一股濃濃的殺氣,就連趙行真都感覺後背生寒。
不過,趙行真心裡卻是大喜,既然喬如咎下了這樣的命令,這個被黃小虎重重摔在地上的仇,便可馬上得報了。
趙行真轉身欲走,不料,正在這個時候,府衙的大門裡又面色憂慮的走出來一個頭戴四方青色帽子的老者:“老爺,稍安勿躁,切莫中了那賊子的奸計!”
“哦?”
喬如咎和趙行真聞言同時皺著眉頭向這個老者看去:“祁管家,此言何意?我雖然不知道這個陳平是誰,不過我觀此人囂張跋扈的作派,不足為懼,不過是一個仗著又幾分武藝在身的楞頭青罷了?莽夫爾…”
祁錄,鄧州盤陰縣人,四十多年前此人的名字可謂是如雷貫耳,響徹大江南北,風頭之盛,比之現在的劉玉階也是不逞多讓,不過十六歲的年紀,便連續摘得當時的鄧州會元和解元,只要再進一步,奪得殿試的第一名便可以創下連如今的劉玉階都打破不了的記錄。
可惜此人在會試之中,被人舉報舞弊,被當時的洪文皇帝下旨終身不得錄用為官,失意之下,後來幾經轉折,才到了喬如咎的府上做了一個管家。
說是管家,其實更多的是幕僚,喬如咎這些年在仕途上順風順水,和這個祁錄的出謀劃策也是分不開的。
因此,這時見祁錄出現,二人的臉上才同時浮現出如此鄭重的神色。
趙行真道:“祁先生,不過一個毛頭小子而已,何計之有?恐怕是你多慮了,定是一個有勇無謀的匹夫…”
“是啊,祁兄,此話從何說來?又計將安出?”
喬如咎也是出言問道,不過神態之間,對這個祁錄還是一場的尊重。
祁錄面色凝重:“二位大人,根據小的分析,此子看似行事張狂莽撞,可實際上卻是步步為營,算計極深,咱們要是現在真的帶著大軍去圍剿,恐怕正中了下懷!”
中計?
喬如咎和趙行真二人同時聽得一頭霧水!
喬如咎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恐怕這一次定然是祁錄多慮了,事情已經再明了不過,肯定是陳家村這些天被幫派的人搶,又被綁架,這才被逼得惱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跑到城裡來一通爛砍爛殺,哪裡說得上什麽計策。
祁錄將二人的表情看在眼裡,
不過也沒在意什麽,依舊是一副凝重的神色,語氣不急不緩的說道:“二位大人難道沒有想過,為何他帶的人數不多不少,偏偏是三千人,和咱們州府的城防軍人數一樣多?”“哦?”
祁錄一說話,果然不凡,喬如咎可是一州知府,許多東西,只需要點出來他便已經想了個透徹:“原來如此,他是早就知道我蜀州城的城防兵力有多少,這才不多不少的正好帶了三千人過來,已經做好了和我蜀州城防軍決一死戰的決心!”
“難道他是真想造反不成?”
趙行真也是聽得神色巨震:“瘋子,這就是個瘋子,就為了幾個地痞幫派,他難道真不想要命了?拿他全村的人身家性命來賭?”
“賭?你以為他真是在賭嗎?”
祁錄眼冒寒光,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凝重之色再一次沉重了幾分:“經過在下的推算,這一局他必勝無疑!”
嘶…
祁錄如此篤定的語氣,讓喬如咎和趙行真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若不是因為祁錄這麽多年來給他喬如咎立下不少奇功,知道他算無遺策,這個時候要是換成了其他人來說這種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喬如咎肯定二話不說砍了這說話之人的腦袋!
難道就這麽算了?
怎麽可能,堂堂的一方知府和參軍大人要是就這麽被一群卑賤的百姓給嚇到了,他們二人怎麽可能心甘。
趙行真哈哈一笑道:“祁先生,這一次肯定是你想多了,咱們北有直隸三萬駐軍壓陣,如今那陳平的三千人又全都在醉仙酒樓裡吃飯,咱們現在只要調集所有的兵力,將其團團圍住,以火油攻之,頃刻之間便可以將他們全部化為灰飛,何懼之有?”
喬如咎暗自點頭,也覺得趙行真說得有道理。
“糊塗…”
不料,看似矮他們一等,一直神色恭敬的祁錄聞言勃然大怒,聲音也凌厲了起來:“你若真調集了所有的城防軍過去圍剿,誰來守城?城門空虛,根本不需要別人來攻打,敵人便可長驅直入,而且他如此輕易的就召集了三千人,我敢肯定,那個陳平手底下的人手絕對不止這三千人,到時候人家大軍湧入,兩面夾擊,我蜀州三千兵馬必定全軍覆沒…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二位大人可知道他拉那個橫幅的玄機所在?
到時候咱們若是真動了手,可就是官逼民反,在百姓心中,他此舉可是在為民除害,搶佔了先機,到時候登高一呼,畢定響應者雲集,戰爭一觸即發,到時候可就不是三萬直隸駐軍能鎮壓得了的了,到時候二位大人可就是千古罪人了,世間再無立足之地。
陳平若奪下蜀州之地,必定斬下二位大人頭顱,以獲民心,若是二位大人僥幸逃脫,朝廷方面,必定要找人來承擔這激起民變的罪名,二位大人同樣逃不了要淪為被滿門抄斬的下場…
二位大人別忘了,榮州府殺敵冒功的事情,皇上已經震怒了,楊大人和周大人如今都還身陷京城,如此敏感的時間,咱們這邊要是再鬧這麽一出,試問,皇上不殺二位以儆效尤,還能殺誰去?”
“啊…”
喬如咎和趙行真同時驚呼:“不會吧?此子竟然算計得這麽滴水不漏?”
“難道咱們這個虧就這麽吃定了?任由他這麽囂張?祁先生,他可已經殺了咱們十幾個士兵啊!”
……
喬如咎和趙行真都有點語無倫次,即便他們心裡再怎麽不甘心,但是有一點還是不得不承認,在這如此敏感的時候激起大規模的民變,確實屬於不智。
“草!”
想到這些,一股怒火憋在心裡,就連喬如咎這樣的文人都爆了一句粗口,他氣憤的轉身:“行,算你狠,只要在本官的管轄范圍之內,早晚有一天要你好看…”
說完,喬如咎立刻就要朝府衙的大門而去,在他看來,烏紗帽可比什麽都重要。
“老爺…”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祁錄卻叫住了他:“現不在咱們插手不參與已經晚了!”
喬如咎咬牙,真是恨不得將陳平生吃了:“哪還要如何?本官不管了,他還敢蹬鼻子上臉不成?”
祁錄的眼中冒出一絲寒光:“老爺可否將那阮家兩兄弟綁了,隨小的走一遭,我倒要去親自會一會這個陳平到底是何方聖神…”
說到這裡,他讓人感覺毛骨悚然起來:“既然是幫派之間的打鬥,咱們就用幫派的方式來解決嘛,二位大人,你們說呢?”
豁然,喬如咎和趙行真眼睛一亮,一掃剛才的頹勢,哈哈大笑道:“有道理,祁兄果然不愧是本官的左膀右臂…”
……
與此同時,比喬如咎還要震怒的便是城北的周家了,斧頭幫這些年來可是為他們周家斂了不少錢財,如今竟然這麽輕松的就被人了滅門,周家要是不做出點什麽,以後還如何在蜀州的地界上服眾。
同樣是一番商議之後,周家的三老爺周正躍親自整理了一下衣服,怒氣衝衝的直奔不遠處的楊家而去。
周家老爺雖然是直隸總督,大事小事都由周正國來決斷,可是要調兵,還得由楊家同意才行。
因為榮州府發生的事情,周正國和趙棹都已經應召進京去了,現在暫代兩家主事的都是兩家的二把手。
周家是三老爺周正躍,楊家是七老爺楊毅。
由於陳平實在是太囂張,滅了斧頭幫和三合幫還不算,還叫囂著吃完了飯就要去滅楊家背後的尖刀幫。
可以說同時將蜀州的三方頂尖大勢力全都給得罪了。
中間的商議自不必細說,周楊兩家本是一體,一枚護符從楊家出去,不消一個時辰的時間,三十裡開外的北城外頓時蹄聲如雷,軍容整齊的三千騎兵便一個個拖著常常的寒刀頂著風雪出現在了北城門下。
城門打開,一個模樣幹練的將領抽出手裡的橫刀,怒喝一聲‘殺…’三千奔行如電的騎兵便殺氣騰騰的向蜀州城的醉仙酒樓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