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他是英雄(二十)
“找死…”
張有正的嘴角斜了一下,陰測測的冒出來這兩個字。
場面早已經打成了一團,自不存在撞上弓箭手的情況,高高楊著大刀的隊伍,在搖曳的火光下,可以清晰的看清楚他們一個個的全都赤紅著雙眼,充滿了怒火,不,更像是一種燃燒到最旺盛的仇恨!
是的,整整三萬大軍,被燒到只剩下八千多人,這是雨南軍的恥辱,更是他們每一個人的恥辱,本應該死在戰場上的將士們,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葬身火海,淹沒江中,這是仇恨,兄弟們的大仇,不能不報。
鐺鐺鐺…
短兵相接,頓時,這個不大的院子裡,全是火星四濺,雨南軍需要發泄,需要雪恥,如今仇人就在面前,哪裡還有留手的道理。
“殺…殺死張有正,咱們要用他的人頭,來告慰兄弟們的亡靈…”
“殺…”
“殺…”
……
三百個魁梧精壯的雨南士兵,在這一刻,擰成一股繩,在中間那個少年郎的帶領下,一聲聲的喊殺聲,有種撼山崩月之勢,幾乎震得整個榮州府都為之動搖。
沒有一個人後退,全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殺死一個不虧本,殺掉兩個賺一個,反正,這個時候能跟著陳平來這裡的人,都是抱著必死之心才來的。
此消彼長,我強則敵弱,在這三百多人擰成一股繩,不要命的衝擊之下,還剩下六百多人的蒙面人隊伍,竟然漸漸有了潰敗的架勢。
“嗯?”
張有正終於開始正色了起來,眼睛死死的盯著打成一片的戰場,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心道,榮州府裡的難民什麽時候都這麽能打了?瑪德,一個個都這麽精壯,竟然連本官從城防軍裡挑選出來的悍卒還要厲害…
糟糕,難民?莫不是中了這個雜種的計?他知道本官要殺他,帶著人喬裝成難民要反殺於我?最後推到難民身上去?
雜種,好惡毒的詭計!
想到這裡,張有正的目光又下意識的向陳平哪裡看過去,耀眼的火光下,隻這一眼,他的目光停留在陳平後背上捆著的一個滲透了鮮血的包裹上面。
他的瞳孔開始無限放大,那雙本來就不聚焦的眸子,在這一刻,更像是一個噬魂的魔窟。
就憑他張有正的經驗,他當然知道,那是人頭,那個包裹裡鐵定的是人頭。
人頭?誰的人頭?那個雜種已經帶人來殺本官來了,還能是誰的人頭?
這一刻,張有正那張隱藏在黑布下面的臉,變得異常的猙獰,轉身對旁邊的一個手下吩咐道:“傳本官的命令,叫薑大人火速再增派一千人馬過來,亂民作亂,要殺李知府,本官身先士卒,在此平亂,如今身陷重圍,讓他看著辦?”
“是…”
得了吩咐的手下火速離開。
隨即,張有正的目光在中間被包圍的信王哪裡看了一眼,高聲道:“殺,給本官先將中間的人全部殺了,那個…那個背上背著包袱的雜種給我留著,本官要親手活撕了他…”
“嗯?”
人群裡累得夠嗆的陳平聽見這話,心裡也是一急,瑪德,這個張有正還真不好對付啊,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拉著信王不放,若信王真的死了,那本少爺即便最後砍下了張有正的人頭,此行也是失敗啊!
哼…忍,本少爺到要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
陳平猛一用力,大招大風車式的刀法將身邊的蒙面人逼退,伸手一搭在肩上一搭,頓時,一個血淋淋的人頭滾在他的腳下,他抬腳一踢,血淋淋的人頭向張有正飛去。
就在這個時候,又聽陳平揚天哈哈大笑道:“張有正,爺送你個禮物,看看,保證你會喜歡…哈哈…舉手之勞,可以不用感謝的…”
陳平的聲音一停,那人頭已經咕嚕嚕的滾到了張有正的面前。
“業兒…業兒,我的業兒…”
即便是張有正早已經在心裡有所猜測,可當真等他親眼看見他自己兒子的頭顱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的心,還是頃刻間崩潰。
一雙不算粗壯的手心的將地上的人頭捧了起來,那雙空洞洞的眼睛,燃燒著熊熊烈火向陳平看來:“畜生,你敢殺我的業兒,老子要抽你的筋,拔你的皮,要讓你生不如死…”
“哈哈…是嗎?那你來啊,看看是你拔爺的皮,還是爺像砍掉你兒子的腦袋一樣砍掉你的腦袋…”
“殺…給本官殺了那個畜生,誰殺了他,本官賞一萬兩銀子…”
張有正僅存的那一理智,在這一刻,終於還是潮水般崩潰了。
人群開始朝這邊拚殺,武平釗那邊的壓力減輕,陳平也是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可惜,陳平雖然經過楊九手把手的教授武功整整五年的時間,可他自己真的不是練武的材料,練了這麽久,也不過堪堪只能在楊九手裡走過五十招的水平而已。
因此,在被成為主攻對象的時候,只不過堅持了差不多一刻鍾的時間,陳平便已經感覺漸漸的體力不支,很多招式使出來,更是破綻百出。
那一身的難民衣服,也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反正現在已經全都被鮮血打濕完了,活脫脫的一個血人。
難道爺今天真的就要死在這裡?
身上一處又一處的劇痛傳來,陳平只知道下意識的揮舞著手裡的長刀,不管怎麽,爭取時間,一定要給楊九他們爭取時間,即便是本少爺死了,只要楊九他們救了余佑章,肯定會過來的,到時候,只要信王不死,我的爹娘,我的家人,就一定不會遭到滅之災。
他只知道不停的拚殺,那張早已經被血水覆蓋了的臉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浮現出了一抹發自心底的笑容。
即便是能照亮半個榮州城的火光,此刻在他眼前也變得模糊了起來,人影從一個變兩個,兩個變三個,最後,變成了模糊的一片…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腦海,陳平的心裡升起一絲無奈,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一句話一都不假啊,即便是我陳平再如何機關算盡,也沒有算到今天會死在這裡吧…
哈哈…
陳平的心裡一陣陣的自嘲。
沒來由的,模糊的視線裡,一個個無比清晰的人,平時總是想見到的人, 在這一刻全都出現了。
那個總是文文靜靜的二弟,五年不見了,他還是如當年離開落河縣城時那麽高,他問:“大哥,吃飯了嗎?我給你留著呢?
大哥藏打掃完了嗎?我來幫你?
大哥家奴也真的可以讀書嗎?玉要做一個專門給人沉冤昭雪,讓天下再無冤屈的清官…”
那個虎頭虎腦的三弟喊著淚跪在自己面前:“大哥,我走了,這一跪你無論如何都要受,你得替我孝敬爹娘,撐起這個家,供二哥上學…”
陳平:“好,大哥就專門負責給你們賺錢,沒錢了,問大哥要,你兩都出門在外的,可千萬別苦了自己…”
還有那個雪地裡走迷路了的丫頭,還有那個總是偷偷摸摸的給自己帶心來的溪…
在這一刻,他們全都出現在了眼前。
陳平知道,這是幻覺,因為失血過多,引起的幻覺。
一幕幕的往事沒來由的出現在腦海裡。
可是,幻覺裡是那麽的美好,美好到他幾乎不願意醒來。
他的臉上始終帶著笑,那種很幸福的笑,滿足的笑,如果就這麽死去,陳平也覺得他這一趟的穿越,已經彌補了上輩子沒有來得及做的太多太多。
最少,他自己覺得沒有白活。
他笑著:“二弟,三弟,大哥盡力了,大哥沒有辜負你們的希望,爹和娘都好著呢,咱們現在還有一個妹,妹長得特別可愛,就是老愛騎著虎妞去禍害莊裡的人,還總是念叨你兩,你兩就放心吧,大哥已經給你們賺下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夠你兩,夠爹娘,夠妹花一輩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