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出落河縣(一)
本來說好第二天的時候要去造紙廠的,可是一大早剛剛吃完了早飯楊九就進來稟報說余佑章已經到了門口。
陳平趕忙放下碗筷迎了出去:“余叔,今天不用升堂嗎?怎麽來得這麽早?”
余佑章學會了留胡子,那張頗有幾分英俊的臉上一縷不長的小胡須動了動,笑道:“衙門的事情讓主薄h縣丞幾位大人幫忙處理就是了,知道你是大忙人,這不趕早過來,肯定又能撲了個空...”
“余叔叔...”
陳蘇蘇有些狗腿子的樣子,奪過了一個丫鬟手裡的茶杯屁顛屁顛的撲了過來:“余叔叔好久帶蘇蘇去見識一下升堂,我都沒見過升堂是什麽樣子...”
余佑章一把將陳蘇蘇摟在懷裡大步往裡面走,順手又擦掉了陳蘇蘇嘴角上的一粒米飯:“就你一天鬼機靈,升堂有什麽好看的,血淋淋的,還沒你的虎妞好看,對了,我怎沒看見虎妞,咱家蘇蘇可是有一段時間沒到余叔叔家裡玩了,回頭帶上虎妞,到余叔叔家裡玩去,余叔叔讓你嬸子做好吃的...”
“切...吃好吃的我還不如去客來聚呢,還不花錢...”
陳蘇蘇翻了個白眼從余佑章懷裡滑了下來,喊了一聲虎妞,接著就看見一頭肥顫顫的大肥豬咕嚕咕嚕的從一張大桌子上跳了下來,陳蘇蘇翻身爬到虎妞的背上,虎妞搖著屁股,不一會兒就出了院子,到陳家莊子裡禍害人去了。
余佑章哈哈大笑:“蘇蘇這丫頭是越來越討人喜歡了,怎地?我上次說要收蘇蘇做乾女兒這事兒可是想好了?”
陳平拉著余佑章往正房的客廳裡走,揮了揮手道:“這事兒沒得商量,蘇蘇可還有我這個大哥在呢,拜你當乾爹算怎麽回事?再說了,我這人矯情,最不愛聽見乾爹這兩字?”
“哈哈...”
余佑章撫了一下根本就不長的胡須:“既然你不愛聽,也不一定要叫乾爹嘛,叫義父也成?”
“扯淡...一樣沒商量...”
陳平那是一個鬱悶,穿越之前那個時代的乾爹可不是什麽好詞,要自己的親妹妹給人當乾閨女,陳平心裡是說一萬個不答應。
二人來到後院正房的客廳,丫鬟上了兩杯茶之後退下,余佑章抿了一口說道:“陳平小友,你可不厚道啊,年初的時候咱們的縣學可就將你的名字納入了名額的,這眼看著就要秋闈了,縣學的先生可是給本縣告你的黑狀來了,說你整整一年就去了三次,你是知道的,縣學可不比私塾這麽隨意,你這樣讓本縣也很難做啊!”
兩年前的時候陳平參加了落河縣的縣試,還得了案首,後來找了個家裡有事為由,便沒去辦法參加府試和院試了,這才鬧得都到了十五歲,連個秀才的功名都沒混到。
“嘿嘿...”
陳平憨憨的笑了一下:“余叔,你是知道的,我這個家裡俗事頗多,不是學生不願意去上學,實在是抽不開身啊,再說了,我二弟今年來了信,說他今年也要參加童生試了,回頭等著和我二弟過了童生試,到時候我再和他一起參加府試和院試,到時候我陳家一次出兩個秀才,豈不是美事?”
“哼...”
余佑章的鼻子歪了一下:“你少給我打馬虎眼,兩年前你沒去參加府試的事情,李大人還特意差人來問了我。
陳平啊,這麽些年了,你的為人我可清楚得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是怎麽想的,不就是你二弟在京城裡求學嗎,你就非一定要等著他先得了功名才行?說句不該的,咱們這個社會,經商終究還是小道,你就是再腰纏萬貫,沒個功名在身,當朝的上官們終究還是看不起你的,秀才是最最基礎的標準,沒個秀才功名,就是杜相想給我保舉都不成...”
陳平一臉的為難。
說句實話,這事兒可真難辦了,就憑陳平的現過目不忘的天資,且不論他穿越之前的學識,光是在楊家的藏裡看的典籍,再加上這麽些年的生活經歷,想要順順利利的考個秀才,還很不算個難事兒。
可陳平心裡並不這麽想,一來,他年紀還小,深知萬事都應該低調,不論在哪個時代,太張揚了終究遭人嫉妒,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陳平還是知道的,他並不想成為第二個劉玉階。這二來嘛,也是陳平最擔心的,自己一個野路子,要是一路過關斬將,得了秀才或者舉人的功名,那讓自己一直在外求學的二弟怎麽想。
說句實話,陳平心裡最擔心的還是陳子玉,自己要是先他一步考中了舉人,那無形之中肯定會給陳子玉造成莫大的壓力,他可不想自己的好弟弟一輩子都生活在自己的陰影裡。
陳子玉需要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為了他,陳平不在乎多等幾年。
余佑章也是看明白了這一點,所以今天才特地過來勸說陳平一定要參加今年的秋闈,好好一個讀書的苗子,整天混在商人堆裡,身上沾滿了銅臭算怎麽回事?
一方面是給自己親弟弟的壓力,一方面又是不得不參加的科舉,這對於陳平這麽一個兄弟情義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人來說,這真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見陳平苦著臉半晌不做聲,余佑章直接拿出了長輩的威風,猛一拍身旁的茶桌道:“今天本縣既然來了,你也就休想給我找什麽借口溜掉,正所謂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今天怎麽著你也好好好的將科舉的八股文,策論和詩詞文章好好的個我做一遍,不做到本縣滿意了,你那裡都休想去...”
“余叔,就咱們兩這關系,不用這樣吧?”
“就因為咱們兩這個關系,我才要督促你,你見過有那個縣的縣令放下了衙門的事情來督促過一個學生學習的嗎?”
“呃...”
......
緊接著,余佑章直接來了一個喧賓奪主,直接吩咐陳家的下人送來了文芳四寶,和書籍,也不去陳平的書房,就在會客的大廳裡來了個手把手教學。
這家夥,縣令大人竟然直接跑家裡來教大少爺讀書了,可是將陳家的下人們直接全看傻眼了。
當然了,余佑章也是沒辦法而為之,今年年初的時候就接到了他身為當朝通政使,正三品大員大伯余厚德的來信,這信中還特意強調了要他今年無論如何都要讓陳平參加秋闈,想到陳平和余露雪的關系,余佑章哪裡還看不出來,他這個大伯是在拿陳平當孫女婿在培養了。
如此一來,陳平的前程可是和他陳家綁到了一起,余佑章哪裡還能坐得住,可不能再由陳平這麽任性下去了。
一大早就被余佑章關在了房間裡,中午飯都是府裡的下人送進去的,一直到了黃昏時分,才聽見會客大廳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接著就聽見余佑章搖著腦袋說道:“嗯...這八股文的造詣是越來越精深了,就憑你現在的這個水平,咱們也不說中狀元,中個三甲以內的進士我看問題不大,可你現在最大的問題就出在策論上面了,你看看你這個關於土地和農民之關系的論點,雖然論得鞭辟入裡,可這觀點也太激進了,我武朝立國三百多年,向來以農為根本,你讓農民放棄土地,興實業,轉變生產方式,糧食問題又從哪裡來得到根本的解決,這完全就是舍本逐末了,百姓生活,民之根本,對外用兵,沒了糧食作為基礎的保障,還談什麽實業?”
余佑章侃侃而談,很顯然,他是典型的士大夫保守派的一員。
陳平笑道:“誰說大舉興實業就一定會荒廢了農業,興工商就一定讓百姓淡化了土地為根本的固本觀念,生產力決定生產方式,朝廷只要掌握好宏觀調控這杆秤即可,商可立法,地可買賣,商人想要追求更高的利益,就得想辦法減少完成這件事情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生產力得到發展,社會才會得以進步...”
陳平據理力爭,不過很可惜,和余佑章這種被封建思想毒害了的人說這種太過先進的東西,完全是對牛彈琴。
二人爭了半天也爭不出個誰對誰錯,反正按照余佑章的結論就是,陳平要是科考的時候也寫這樣的策論,這名落孫山是跑不掉的,反正要是他是科考官,是怎麽也不會錄取寫這種文章學生的。
陳平也是沒轍了,昨天晚上思考了一夜的災民問題,當即說道:“那好,余叔,我來問你,這些年來咱們西南這一帶風調雨順,耕地沒有減少,朝廷的賦稅也沒有增加,你來告訴我為什麽都到了秋收的時候,就連咱們落河縣這樣的地方還有舉家出去逃荒的事情時有發生?朝廷與民休息,民不見富,反而還越過越窮,乞丐年年增多了?這又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