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閑人不閑事(一)
楊家莊的這個養豬場規模很大,其實若是真論起來,就現在的這十多個人,根本就轉不過來。
打掃豬圈,準備豬食,養豬需要大量的水等等,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麽標準化養殖的說法,全都是要人來乾的。
陳平只是粗略估計了一下,若真要將這個豬場弄好,少最少也要有三十個人才行!
當然了,侯二刀在看見陳平的第一眼之所以態度惡劣,其實說白了是在排外而已。
每一行都有自己的潛規則,比如像老爹這樣為楊家趕車的車把式,會在車轅上面掏洞來弄些糧食,出一趟遠門回來,多的不說,百八十個銅板的好處是怎麽也能落下的。
老娘這樣為楊家挑水洗衣服,做些縫縫補補事情的,不僅偶爾能從衣服裡撿到幾個銅板,還經常在外面接了一些洗衣服的活計,反正價格高昂的皂角是楊家的,可以可勁的用,自己就出點力而已,都是一種潛規則。
至於養豬場這邊,那就更不用說了,每次殺豬的生肉是無論怎麽都要克扣幾斤出來的,不然那侯二刀也不會見到楊七就使這麽大一塊銀餅子,那些錢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當然了,就像剛才陳平看見的那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還要時不時的頂著掉腦袋的危險,偷偷賣頭豬換錢,這生活過得,哪裡是來受苦的,分明就是享清福來了。
至於人手不夠的事情,可難不住侯二刀這些老油條,一個月隨手使幾十個銅板,總是會有楊家莊的莊戶們擠破了頭來幫著乾活兒,躺著曬虱子還不是過了,能賺點錢,傻子才會不乾。
“呵呵,狗哥,這就是咱們這裡的情況,我可都如實給你說了,剛才兄弟們對你不敬,其實也就是想給你一個下馬威而已,就咱們乾的這些事情,要是真捅到主家哪裡去了,夠咱們死上幾百次的了…”
侯二刀拖著一條瘸腿懶懶的靠在茅屋外面的一根樹樁上,有一句沒有一句的說著。
茅屋裡走出來一個幫陳平收拾屋子的下人,隨即陳平說道:“可以理解,衙門裡告狀,管你是原告還是被告,可不是都得先打十板子的殺威棒嗎…”
茅屋裡的聲音停了一下,陳平接著又道:“這兩天你們幾個自己趕緊把屁股都擦乾淨了,其實有些事情不是主家故意要為難誰,而是作為主家的,咱們這裡是非查不可,前些時日府裡大徹查了一次,想來這個事情你們應該也有聽說,好多人家都糟了災,正所為一碗水要端平,哪裡有隻查府裡,而不查咱們這裡的道理…”
“這樣啊?”
一群人都懶懶散散的圍在侯二刀身邊,聽陳平說來,這時候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的了。
一種不安的氣氛開始無盡的蔓延。
“呵呵…”
茅屋裡,陳平輕笑了一下,接著說道:“都把心放到肚子裡去,不會讓你白挨這一刀,這些天大家都收收手,到時候主家的人來了,我自然有辦法應對就是了,別都杵在這兒,該幹嘛幹嘛去…”
“哦…聽狗哥的…”
若主家當真要來查,這些人根本就沒有什麽辦法,應了一聲,人群正要散開,楊家老宅的高牆後面跑出來一個面色焦急的下人:“刀哥…來了,內院裡的楊九來了…”
“楊九?他來幹什麽?”
“完了,不會這麽快吧,華六他們兩個可剛剛才推了豬出去不久,不會是被抓了個正著吧?”
“完了,
完了…” ……
人群一片焦急。
侯二刀那張滿是坑的臉顫抖了一下,咬著牙站起來道:“走到哪裡了?”
進來的人道:“從落蒼河邊上來了,這會兒估計都已經到莊裡了…”
“瑪德…楊七那個雜碎,拿了錢還出賣咱們,老子侯二刀要是真玩完了,非得第一個捅死他…”
侯二刀忍著腿上的劇痛,招呼大家都趕緊散去,接著又開始瘸著腿出去迎接。
楊九瘦如竹竿,身輕如燕,行走如風,來得可比眾人想象的還要快。
人群還沒散去,那個楊家老宅的院牆擋住的地方就已經走出來了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子。
眾人俱都身形一滯,一顆顆心全都懸到了嗓子眼,完全是做賊心虛的樣子。
楊九一臉的嚴肅,鷹隼般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更是嚇得這些人大氣都不敢出。
“九哥…”
還是侯二刀先喊了一聲。
楊九鷹眼一瞪,陰沉道:“二狗呢?你把他怎麽樣?告訴你,侯二刀,有些人可不是你能碰得起的…”
好家夥,楊九可是貨真價實會武的,這等氣勢,直接是地位、身份、氣勢、武力值全方位碾壓。
“在…在…”
旁邊的人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心裡一陣陣後怕,還好剛才沒真打下去,如若不然,就楊九現在要殺人的樣子,那後果可真不好收拾了。
氣氛及是緊張。
然而正在此刻,茅屋裡的陳平睡眼惺忪的走了出來,懶散散的靠在門邊招呼道:“九叔,來了啊,進來坐…”
“呵呵…剛剛才忙完,就立刻過來看你來了,可不要怪九叔來晚了,還沒吃午飯吧,九叔給你帶了些…”
“還是九叔想得周到…”
楊九的視線越過眾人,大步向陳平走去,接著又笑語道:“剛才你走的急,九叔尋思著你也沒時間收拾,幫你收拾了幾身換洗衣服,還有一床被子…”
楊九步伐輕盈,都走到了茅屋裡面,大夥兒才看見了他的身後還背著一個巨大的包裹。
光看那下墜的肩帶就知道,這一大包東西,絕對不輕,可楊九卻走得這麽輕松,簡直令人稱奇。
外面的人一陣後怕,茅屋裡二人相談甚歡,時而傳來幾聲笑聲。
差不多過了三刻鍾的時間,陳平聽楊九將藏書樓那邊自己走了之後發生的事情說完,陳平的小臉再一次變得凝重了起來:“看來事情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是啊!”
楊九歎息道:“還好今天大小姐中途過來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聽說因為上一次楊五打死了黃老三的事情,大少爺被老爺罵慘了的…
不過這事兒就連九叔我這個外人都能看明白是你在中間使了壞,大少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咱們做下人的還敢和他對著來,這個虧,大少爺得非找回來不可,雖然老爺仁慈,不允許大少爺隨意打殺下人,不過你還是得小心一點為好,畢竟咱們這個楊家,說到底最後還是大少爺的,有些事情,能忍則忍…”
“呵呵…”
陳平知道楊九這是真關自己,不然也不會每次見到自己都說這麽多讓人心裡不快的話,當即笑道:“知道了,九叔,這些天你幫我多留意一下楊五,要是再讓他陰我一次,我怎麽死的還不知道…”
楊九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一眼還在茅屋四周鬼鬼祟祟的侯二刀幾人,站起身來指了一下茅屋中間那張破桌子上面的飯菜,搖著頭無奈道:“早些吃了,時間不早了,九叔也要回去了,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一身的倔脾氣,將來還不知道要惹下多少事情來,從明天開始我抽空過來教你一些武藝,也別說欺負別人,能自保就好了…”
“嘿嘿…”陳平走到桌邊吃了幾口飯,接著笑得有些賴皮:“要不怎麽說我非得叫您九叔呢…”
“少給我扯這些鹹蛋…”楊九大手一輝,邁步朝茅屋外走:“咱們可是約定好了的,等老子死的那天,可一定要比黃老三還要風光,你要是沒給老子弄好,老子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哈哈…”陳平嘴裡塞了一口牛肉,囫圇道:“放心好了,我親自給你披麻戴孝成不成?”
“哈哈…這是必須的,你叫從小叫我九叔叫到大,讓你給老子戴孝,老子受得起…”
“哈哈…”
二人相視一笑,轉眼間,楊九已經走到了茅屋外面。
楊平又好像忘記了什麽,接著追出來喊道:“九叔,回去的時候麻煩你去一趟流雲齋,告訴寧楊河,就說我在這裡等他,叫他今天之內,務必來我這裡一趟…”
“知道了…”
楊九擺著手,大步流星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了那堵高牆的後面。
……
再說傍晚十分,寧陽河可比楊九想得周到多了,大包小包的,可是用馬車整整駝了一車的東西過來看陳平,可是又把楊家莊這些養豬的下人們震驚的不輕。
茅屋內,寧陽河那種見誰都笑開花兒的表情終於消失不見了,兩人談了半晌。
寧楊河一臉的沉重:“小哥兒,事情真的到了這一步了嗎?咱們玩這麽大,以後來面對楊家的怒火?楊家在咱們落河縣城,可不是誰都可以惹得起的…”
“呵呵…”陳平冷笑道:“當然了,你不是說萬將商行的人已經到咱們落河縣調查手抄書的事情了嗎?你寧掌櫃也可以抱著現在賺來的上萬兩銀子去給萬家商行的人賠禮道歉,拍拍馬屁,跪舔跪舔,說不定人萬家商行一開恩,拿你當個屁放了也說不一定…”
“這…什麽叫跪舔跪舔?小哥兒這話也說得太過難聽了些吧!”
寧楊河依舊是眉頭緊鎖,拿起筷子在面前鍋裡攪了攪,夾起一塊兒燉的稀爛的龍骨啃了一口,隨即好像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道:“自己包裡的錢, 哪有趕著臉送給別人的道理,商人的算盤可不是這麽打的,小哥兒這一計妙到是妙,我就怕到時候咱們吃進肚子裡的錢,還得加倍吐出來才行啊,楊家的怒火,可不是誰都承受得起的…”
“呵呵…”
陳平鄭色道:“這麽說,寧掌櫃是不打算和我合作了?那就請寧掌櫃自便吧,門開著的,不送了,你寧楊河不賺這筆錢,有膽量賺這筆錢的人可還多著呢…”
寧楊河壓根兒就沒動,慢悠悠的啃了幾口肉,腦子裡將陳平的計策又進行了不下一百次的分析,最後才說道:“可靠的人我來找,保證事成時候讓他們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賺的錢,我要五成…”
“不行…”陳平不松口:“三成已經是看在咱們之前合作的情誼上面了,還有你那一萬兩的本錢,不然你寧楊河一分錢都不值…”
“這…”
寧楊河終究還是露出了商人的本性:“你就是到錢莊裡去借這筆錢,人家一個月最少也要一成的利息吧,再說了,我還擔著風險呢,要是一個不小心被楊家的人知道了,回頭楊家老爺第一個就要滅我寧楊河,這樣,咱們各退一步,你六我四,不能再少了,要是再少,這買賣是真沒法做了…”
“哼…”
陳平嘴角一斜,直視道:“我有本事最後讓這件事情平息,最後不僅不招來楊家的怒火,還要讓楊家感謝我,你能嗎?你要是能,我一分錢都不要!”
“這…”
寧楊河啞火了,來回在屋子裡踱了幾步:“好,三成就三成,等我的好消息…”